凡煙小說

小舅子

關燈
小舅子

紀仲圓精神一抖,認真點頭:“嗯,我全都知道。”

姜寒覺得這種感覺很微妙,之前隔著肚皮摸到的小東西,變成了這麽大的少年坐在了自己面前,頂著自己給他取的名字,用一樣的眼睛看著自己。

姜寒擡手理了理他的頭發,紀仲圓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打電競順利嗎?”

“還可以!教練說我很有潛力,我積分很高。而且非常剛好,過完十七歲生日,就趕上了LDL第三賽段,我拿了冠軍!今年LPL我還是一隊的中單替補!”

姜寒去了解過電競,知道他在說什麽,問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打電競的?”

“就前兩年,十五歲的時候。”

“中考完嗎?暑假開始打的?你暑假沒去什麽夏令營嗎?”

紀仲圓撓頭:“沒有,那天他們難得在家……”

“難得在家?他們很少回來嗎?”

“嗯,之前爸爸一直都在德縣,媽媽在雲南,就逢年過節回來一趟看爺爺奶奶。

後來爸爸調回燕省,回家就比之前多了些,那天難得媽媽也在,然後他們就又吵起來了,我才知道全部事情。

我嫌煩,在外面瞎逛,就走進了一家網吧。我是未成年,他們本來不接我的,我說有錢他們都不接!

最後是個還挺帥的網管,說用他身份證給我開個機子。”

姜寒:“他是不是看到跟著你的保鏢了?”

“不知道,應該吧。反正他給我開了機子,也不收我錢,還帶我打游戲,那是我第一次跟人連麥打游戲,我覺得很有意思,比我同學和那幫太孫都有趣。”

姜寒抿嘴笑,紀仲圓也開心了起來:“那會是暑假,我就天天去網吧。但他們給我開一次可以,不可能次次給我開,我就從敲鍵盤換成了搓手機,打這個他們就願意和我玩了。

然後我就遇到了我現在的教練,他問我要不要正經打比賽,我說好。

爸爸知道後,就把媽媽也叫了回來,還有爺爺奶奶,他們說了好久,說得我頭都暈了。

最後還是媽媽找了冥神……就22年拿過LPL冠軍的那個戰隊,中單天花板!讓他跟我打了一場比賽,他們教練和俱樂部老板都在。

打完不知道他們跟爸媽說了什麽,後來就讓我來VF了。”

姜寒:“VF在你們圈似乎不是很有名的戰隊?起碼不是豪門戰隊。”

“我們老板是澳門人,家裏很有錢,是離家出走來大陸靠打電競生活。但是沒打出成績,家裏人也服了他,支持他退役創業組了VF。

我們俱樂部就我們一個分部一個戰隊,所以俱樂部老板也是我們戰隊經理,我們戰隊還是外企呢。”

難怪,紀仲圓這種身份放哪個俱樂部都會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選一個根基在境外的是最保險的。

水開了,姜寒起身給紀仲圓倒了一杯,他抿了一口就辣得不想喝,湊到姜寒身邊問他:“哥哥,你什麽時候回家?聽說你舉報了爸爸。”

“看情況。”

“看什麽情況?想回就是想回,不想回就是不想。”

“你知道你同學付武文,是蕭玉書表弟吧?”

紀仲圓冷下臉。

姜寒:“你要喊我大哥,喊蕭玉書二哥。”

“我不要!我不認他!”

付武文還隔了一層就算了,蕭玉書才是那個實打實享受姜寒這麽多年照顧的人!

姜寒:“那我們就不要做兄弟了。”

紀仲圓楞了下,氣得眼睛都紅了:“為什麽?!我才是你的弟弟!!我們身上有二分之一的血是一樣的!”

“不算我在你們家那十年,蕭玉書陪伴我的時間已經超過了我人生的二分之一。”

“為什麽不算?”

“因為我不要。”

他早在十歲那年就拋棄了紀家所有人,包括他這個沒見過面的弟弟。

紀仲圓咬緊牙關,沖出了姜寒辦公室。

姜寒看著還冒著熱氣的姜湯,覺得有點可惜,他才喝了一口。

忽然門被大力推開,紀仲圓風一樣沖回來抓起玻璃杯一口悶下全部姜湯,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用鼻孔用力哼氣,又跑了。

……有弟弟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

蕭玉書正在園區內玩滑板。

園區內有一段瀝青路有好幾個明顯起伏,非常適合拿來練滑板。他有時候加班晚或吃太多,就會來放松消食。

午休時間,很多員工也結伴散步消食,遠遠看見蕭玉書在玩長板,紛紛駐足拿手機拍照。大家和他平時沒有直接工作聯系,自然樂得看帥哥。

一段平地過後,蕭玉書兩腳平行,後腳踩住長板尾端一個起跳淩空而起,然後重重落在下坡最高點,放任瀝青路面為滑板加速度,感受冷風從耳邊呼嘯,想起當年坐在姜寒車後座,鹹腥燥熱的海風吹拂在臉上。

從紀家回來後,他久違地想起了父母。

也不算久違,他經常想,只是很少這麽認真專註地去想。

如果爸爸媽媽看到他如今的樣子,應該不會再有擔憂了吧。

如果他們還在,今天的談話他們應該也會參與,他一句話都不用說,甚至於從所有真相大白天下起,他和姜寒都不必走出那間練習室。

他的父母一定願意為他和姜寒的婚姻沖鋒陷陣保駕護航,在家裏罵他們養了六年的孩子憑什麽說還就還。可能還會重燃鬥志,笑著說這次一定要贏過紀長治。

他不是在怪姜寒,也不是在反覆地溯及過往去想如果呢。只是單純的遺憾和痛苦,遺憾他的父母過世得太早,斷絕了太多可能性。

痛苦他的成長,竟然需要這麽多人來買單。

他說不上來現在什麽感覺,好像他又要結婚了,這次是極其正式的,兩家人即將有來有往有正常章程地進行商量,像他的大哥二哥那樣。

他竟然還有些陌生的緊張,為即將進入一個新的家庭。

忽然一個身影闖入道中,旁觀者驚呼,蕭玉書只變了一下臉色,就迅速穩住心神開始剎車,眼看就快撞上人時,立刻半踩長板翹起後端,整個人帶動滑板旋身一圈!滑輪三百六十度旋轉,飛濺起一片水花,隨後四輪重重落地,蕭玉書順勢下板放長板滑出,而來人也伸腳,踩住了滑板下落的勢能。

“圓圓?你怎麽在這?”

紀仲圓把滑板用力推回去,蕭玉書也踩住,腕間平安扣叮當作響。

紀仲圓更生氣了:“這本來是我哥給我的!是我出生時給我準備的禮物!”

蕭玉書擡起手給他,紀仲圓撲上來要仔細看,蕭玉書擡起手臂不讓他碰。

“吃飯了嗎?”

“關你什麽事?!我是來告訴你,我不會同意你跟我哥哥在一起,我不認你做二哥!”

蕭玉書挑眉:“稱呼都定好啦?”

紀仲圓氣死:“我認姚若章都不會認你!”

“那太可惜了,姜寒現在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唯獨姚若章不可以。”

紀仲圓才不管這些,他只想撓死蕭玉書:“你是不是偷偷跟我哥說了很多我們的壞話,才讓他這麽不願意回家!你這種行為叫狐貍精!”

蕭玉書忍得很辛苦才沒笑出來,兩兄弟怎麽性格差這麽多。

“但是你爸爸媽媽已經願意接納我了,我們可是約好了一起吃個飯,把該定的事都定了,以後我和你哥哥就是過了明路的夫妻哦,你不來嗎?”

紀仲圓懵了一下:“我哥去嗎?”

蕭玉書笑了:“當然。餓不餓,我們請你叉燒飯,我跟你哥哥以前還沒出道時經常去吃的一家茶餐廳。”

紀仲圓:“你開車?”

蕭玉書輕點長板立起收在手裏:“我開車。”

***

蕭玉書開的車比姚若章要更商務,紀仲圓眼珠子亂轉地打量。

蕭玉書:“抽屜裏有零食,可以吃。”

紀仲圓打開櫃子就看見一盒美瞳,大叫:“你車上怎麽會有化妝品?還是副駕駛!”

蕭玉書:“你哥是個明星,大明星。”

“……哦。”

兩人一路無話到飯店,紀仲圓點了份招牌套餐就找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蕭玉書只要了一杯檸檬茶。

蕭玉書自己都很久沒來過了,餐廳還是那兩間店面,招牌都沒變,只是其他餐品還有家具和陳設都換了不少。

紀仲圓看他這樣子,問道:“你上一次來是什麽時候?”

“不記得了,太久遠了,最近一次路過就是你媽媽給你哥頒獎那個晚上。”

紀仲圓現在都還清晰地記得那晚的心情。

紀仲圓:“你以前也經常跟我哥來這裏吃飯嗎?”

“以前這家店在園區裏面,就在我們練習室樓下,你哥來平京的第一頓就是在這吃的。

後來你哥查高考成績也是在這,我們團一起查的。你哥哥念書特別厲害,休學一年沒有專門學文化課,半工半讀都能考六百多分。”

紀仲圓:“你跟我哥一起出道,誰更厲害?”

“那當然是你哥。”

紀仲圓很滿意。

蕭玉書問他:“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紀仲圓瞪他:“你知道我哥跟我說什麽嗎?他說如果我不接受你,他就不要我。我是他親弟弟,我又跟他沒仇,他竟然要你不要我!”

蕭玉書怔楞少頃,喃喃自語:“我也沒想到,他竟然連你都可以不選。”

“你自己覺得你值得嗎?”

“是啊,我值得嗎?”

紀仲圓迷茫了:“也……值得?但不多?”

蕭玉書好笑,紀仲圓怎麽這麽句句有回應。

蕭玉書解釋:“我只是在想,當年我確實是欺負你哥哥沒有家人。”

紀仲圓抿唇:“你是真的很喜歡玩音樂吧?”

“當然,不喜歡怎麽會從小學。”

“你是為了我哥哥,才放棄音樂,轉為從商嗎?”

“不是,當時我父母剛過世,我也沒有心思再在娛樂圈待下去。又和你哥結婚了,出於對未來的考慮,就放棄音樂。”

“會很難過嗎?”

易地而處,如果要他為了誰去放棄電競,他會非常難過。

蕭玉書看著紀仲圓還帶著嬰兒肥的面孔,笑道:“非常難過,不然也不會道德綁架你哥那麽久,久到讓他重新愛上我。”

面對蕭玉書的不打自招,紀仲圓忿忿不平:“你既然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占著我哥?!”

“因為他這次堅定不移地選擇了我,我要對得起他的信任和愛。”

紀仲圓:“你就這麽跟我坦白,不怕我去跟我爸媽說?”

“你們是姜寒的家人,有義務知道我和姜寒之間最真實的模樣,方便你們評估我有沒有資格娶你們的心頭寶。

而且你爸媽早知道了,你十七歲,你哥在你這個年紀已經遇到我,所以你也要知道。”

紀仲圓:“我覺得不好。”

蕭玉書了然地點頭,問道:“你們俱樂部運營情況怎麽樣?”

“你不要想著賄賂我!這是兩碼事,我才不會賣哥哥!”

蕭玉書更了然地點點頭。

老板上菜,又一夥人進來,看著都長相齊整,紀仲圓聽他們講話,估摸是園區裏的練習生。

他們看見蕭玉書先楞了下,其中一個勇敢打招呼,其他人紛紛跟上。

蕭玉書點頭回禮,他們也不敢亂攀關系,選了有隔斷的位置坐下。

紀仲圓悄悄靠近蕭玉書問道:“你要不要再考慮下投資我們俱樂部,我們本身就很有潛力!”

蕭玉書笑了起來:“我會考慮,有機會一定去你們俱樂部參觀。”

紀仲圓拿出手機:“我們加個微信,我把我們老板微信推給你,他朋友圈全是我們戰隊介紹和日常,你可以先考察下。”

蕭玉書欣然同意:“我把你哥哥也推給你。”

小舅子開心了。

***

悟空傳媒早就停止了對姜寒離婚的炒作,也幸虧姜寒在蕭家地位超然,他們有義務配合姜寒的需求。

否則就他們這聽信一面之詞埋頭往前沖誰也沒通知的事兒,老總他爹來了都未必能擺平,華立明年一定不會續約。

而姜寒舉報紀長治違規吃喝,還是在現在這個敏感節點,還是在紀長治即將前往江省的時候,輿情監管部門自然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目前網上沒有一點風聲。

但被姜寒這麽耍了一通不能就這麽算了,在紀家生活秘書的暗示下,他們一早約談了姜寒所有朋友的上級領導。

“新中醫”自有靠山,周強和詹晴有尤玉貴和廖雲初親自出面保人。

詹晴爸爸是實業起家,宋城營商環境不錯,就被請去喝了一下午茶,說兩句好好管教女兒就沒事。周強的父母在體制內周旋多年,八面玲瓏應對自如。

金旭和她未婚妻顧夢婷就倒黴了,都是體制內年輕人,雷打下來都不帶歪一下,直接劈他們頭上。原本是要停職審查,謝紅樺出面了,改成了八百字檢討和領導的倆小時口頭教育。

回家後金旭還沒來得及跟未婚妻道歉,顧夢婷就已經用AI整了兩篇檢討出來,她經常寫材料,AI模型都訓練出來了。

她問金旭姜寒會有事嗎,金旭說大家都被領導叼了,反而證明姜寒這招有效,把他爸氣到了。

***

還是上次謝家舉辦壽宴的地方,但紀家直接包下了整間餐廳。

姜寒和蕭玉書是在樓下遇到的,這是兩人面對面談離婚後第一次見面,姜寒十指空空。

蕭玉書要主動上前搭話,但紀家人到了。

呂香薷遠遠看見姜寒,激動地走上前,跟捏毛絨玩具似的從頭到尾愛撫一遍,眼含熱淚地連說幾個好,盤問言翡有沒有好好養小孩。

蕭玉書便退到一旁,姜寒也把視線收回來,笑道:“有的姥姥,老師怕我孤單,還給我找了個好朋友。”

紀維明一直在仔細打量他,眼中是止不住的欣慰:“是溫洱嗎?”

姜寒點頭,孫清溪問道:“你跟小溫......”

姜寒:“我和他什麽都沒有,當時是我腦子有病才跟他表白。”

蕭玉書:“可言處不是這麽想的,他是希望你們能結婚。”

所有人看向言翡,言翡瞪蕭玉書:“你不說話不會死!”

紀長治單純好奇,問言翡為什麽。

蕭玉書:“他希望姜寒能夠成為溫洱一生的倚仗和最後的退路。”

姜寒向言翡發難:“老師,你更喜歡溫洱吧?當年會收我做學生是為了紀家,但溫洱卻是你自己想要的。”

言翡大驚失色,一碗水端不平兩個人都要鬧,以前姜寒年紀小好糊弄都要費一番功夫息事寧人,更何況現在兩個都大了,真鬧起來不容小覷。

蕭瑜華打圓場:“好了好了,我們不要站在外面聊了,快上去,懷世他們在上面逗安排好了。”

紀維明和蕭瑜華並排走在前頭,對他說道:“這麽多年,謝謝你們照顧小寒。”

蕭瑜華:“哪裏,當年我們不了解小姜,對他有些偏見。

但相處下來,發現他真是個好孩子。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在用心操持,真心把我們每個人都當做家人。”

紀維明:“我這幾天有空就會看看小安的節目,實在太忙了,他們那個選秀才剛看完。

小安是個性子冷的人,能把你們當家人,可見你們也待他很用心。

我們找到他太晚,當年兩個孩子結婚我們不在,這次我們兩家見個面,也把結婚的細節補上。

結婚是兩個家庭的孩子共同組建一個新家的事,沒道理就你們出力,我們該給的也是要給。”

言翡和紀長治落在最後,對蕭玉書說道:“你妹本來有假期的,但臨時有外勤派出去了。反正她已經都見過我們,也不是剛知道姜寒身世,來不來沒差。”

蕭玉書:“理解。”

紀仲圓一直在跟姜寒說話,進了門也想跟他坐,但姜寒已經走到蕭家那邊,蕭玉書旁邊的位置。

對蕭玉書更不爽了。

孫清溪拿出一份檔案袋遞給姜寒:“這是這幾年我們為你置辦的一些房產和理財,有空了可以去辦過戶和轉讓。

十八歲和二十二歲、二十五歲都買了點,成人、立業、成家,都是需要父母托舉的時候,這算你個人的。

還有一份,是最近剛整理出來的彩禮,多了些玉石收藏,單子都在裏面。蕭家是你在管,你看要怎麽處理,反正是我們對你和玉書的支持。”

姜寒坦然收下:“謝謝媽媽,離個婚確實也排查出我和他很多財產風險,不是交割不方便,就是隔離不徹底,正好一起處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