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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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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金話筒們還是很關註前擔的動向,頒獎典禮的新聞又是上星衛視、官方網站、公眾號等媒體共同上傳,粉絲紛紛轉評讚三連,營銷號聞風而動,在官方默許下四處搬運,很快就登上了熱搜。

原本大家都在說這個世界果然是看臉的,卷顏值的風還是吹到了公務員身上,蕭玉書帥得慘絕人寰,旁邊這大叔也不遑多讓。

網上關註社會新聞的人還是占多數,都在科普紀長治曾出過的成績,重點講了德縣的徒步旅游,留言這才是真正意義的小眾旅游。德縣文旅也蹭上熱度,宣傳家鄉旅游業。

農學專業大學生也說第一次看這個名字很眼熟,去查了才知道,原來之前引用過好幾篇他的文章。數據圖表齊全美觀,而且是免費開放使用。

一時間紀長治的風頭都蓋過了蕭玉書。

更多人扒出了紀長治年輕時的照片,頓時一片感嘆紀長治但凡少幹一點實事現在也能混個叔圈天菜了。

但漸漸,風向就變了。

“你們都不說嗎?你們不說我也不說”

“滿朝文武為何支支吾吾不敢言語,我就放話了,你們沒覺得紀長治跟姜寒很像嗎?”

“們姜湯真是哪裏都能ky啊,自家正主搞莞莞類卿不夠,粉絲也要搞這一套了嗎?還是搞到公務員身上,還是一個五十歲的大叔!”

“208就不要來蹭為民做實事的公務員了,一個聲色犬馬的明星,一個踏實下地的公務員,說他們兩個像,說出來不覺得好笑嗎”

“人家有兒子好吧,家庭美滿事業有成,別給你的孤兒正主找爹了”

“正主這幾年都隱退了,粉絲還在到處蹦跶敗好感,之前還貼臉一個電競選手說他戴口罩像姜寒,不是天天吹正主內娛世顏一嗎?怎麽大眾臉到跟誰都像,萬物起源啊”

粉圈很忌諱到處可ky說誰像誰,哪怕大部分姜湯是認可同擔的看法,但為了自家圈子的名聲,不止大力約束這種言論,也在說服自己根本不像。

但吃瓜網友才不管什麽圈子不圈子的,兩邊都去搜了照片,也覺得這兩人是有點像,尤其是年輕時,疊圖在一起都是嚴絲合縫的程度,只除了臉上那顆痣。

給這顆痣也做出了解釋的,是很久之前Starry剛出道時,蕭玉書的私生粉寫的一篇追私repo。追私賬號早就被註銷掉,只有老粉一直保存著微博截圖,圖上標註的時間都是遙遠的2018年。

——“我追到酒店去敲蕭玉書的門,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姜寒。

你別說近距離看這張臉確實很有沖擊力,他罵我們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盯著他的臉,研究他右臉頰上那顆痣到底是不是真的。”

***

姜寒和姚若章分別坐在兩輛保姆車裏等著上紅毯。

那天談過之後,姚若章就沒再來過公司,專心讀書。倒是遠在英國的薛時歡聽說這件事,沒有冷嘲熱諷,甚至還想為姚若章求情,被姜寒堵了回去。

“你有什麽資格替他說話?上一個大鬧蕭家對我騎臉輸出的人是你,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嗎?”

薛時歡立馬灰溜溜地掛了電話。

粉絲的眼睛就是尺,姜寒平時給姚若章優待太過,一下子全斷了極其顯眼,當即沖了官博和姜寒微博維權,痛斥姜寒以權謀私,和姜湯大戰三百回合。

事態越鬧越大,魏丹砂居中調和,替兩人接了個平京網絡視聽大會的活,姚若章分到了新銳演員獎,姜寒分到了新銳制片人獎。

紅毯環節,兩人前後接受采訪,都對不合傳聞做了官方回應,表示沒有的事兒,大家好著呢。

進了內場兩人分開,演員是臺面上的人,在前排,制片作為幕後人員,座位都在後面一點的位置。

獎項含金量不高,但頒獎的都是業內泰鬥。頒獎進行到一半,主持人上臺,滿臉歉意地說道:“十分抱歉地跟大家說一聲,原本為新銳制片人頒獎的康晴康制片,因為路上遇到了一點意外,無法及時趕來。

但康制片非常重視這次頒獎典禮以及獲獎者,特地委托另一位投身公益十七年,幫助無數家庭找回失散子女的公益人,來為新銳制片人頒獎,讓我們歡迎,讓愛回家基金會理事,孫清溪女士!”

姚若章猛然回身去看姜寒,姜寒臉色瞬間白了。

孫清溪真的是被臨時拉來撐場面的,頭發都沒做,仍然是幹練利落的高馬尾,也就臉上薄施粉黛擋住一點細紋和粗糙。

沒有光鮮亮麗的禮服,就一件淺灰大衣,裏面穿著白色花邊領襯衫和米色西褲,踩著運動鞋,英姿颯爽。

她接過主持人手卡,開口是標準的央視腔,字正腔圓洪武有力。

“接下來頒發的是2026年平京網絡視聽大會,新銳制片人獎。

這個人顏值與才華並存,十七歲出道年少有為,以昂揚向上的形象為千禧年的年輕人樹立榜樣。二十四歲突破自我,擔任《莊周夢蝶》制片人,為中國、為世界獻上好作品。

他就是紅心傳媒副總裁,姜寒!”

姜寒坐在黑暗中,仿佛看見了命運在呼喚自己。

***

越州市福利院。

謝紅樺放下手裏的花名冊,看向坐在寬大辦公桌後面的葛烏梅。

謝紅樺:“葛院長。”

葛烏梅:“請說。”

“你認識言翡嗎?他是越州福利院出身,我聽說你也是。”

“我們當初是姐弟。”

“當初是?”

“小翡七八歲時就被紀老爺子領養了,雖然不姓紀,但還是紀家人,自然與這裏、與我沒有關系。”

“言翡當年回來休養,有什麽你覺得不對的地方嗎?”

“沒有。”

謝紅樺笑了一下,看向旁邊正在狂敲電腦的車潛:“怎麽樣?”

車潛也是公大出身,兩人是室友,還沒畢業車潛就被四處選走秘密培養,而他畢業就進了公安。有任務時兩人經常互幫互助,但他們友情真正的催化劑,是言翡。

因為他們一致認為言翡這人邪裏邪氣的,不正道。

這次他特地把車潛從平京召過來幫忙,是因為刀疤臉的證詞足以證明言翡當年是故意把原本正確的調查方向,引到了完全相反的地方。

言翡再歪門邪道,也不可能放著紀長治的孩子下落不明就去轉移所有人的視線,唯一的解釋是,他十七年前就比所有人都先找到了紀伯安。

事已至此逼問他伯安的蹤跡已經沒有意義了,他不可能讓伯安沒名沒姓地活在中國,一定給他偽造了身份。

言翡不可能把伯安這樣的燙手山芋隨便交給別人撫養,他也沒什麽世家以外能夠托孤的朋友,而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最容易被偽造的身份是孤兒。

更何況,言翡幼時患難與共的姐姐葛烏梅,是越州福利院的院長。

車潛看了眼葛烏梅,對謝紅樺說道:“電子檔案有過偽造痕跡,正在修覆原數據,三處搞技術還是不行啊。”

謝紅樺看向對面的女人:“09年,你已經供職於越州福利院了吧,篡改、隱藏、偽造檔案材料,是要坐牢的。”

葛烏梅從知曉謝紅樺來意時,就立馬捋清楚了全部真相,明白他要找的人是誰。

而確定情況後,她只覺得荒謬可笑,所以一直一言不發,看著謝紅樺去尋找一個近在咫尺的真相。

葛烏梅兩手交握搭在桌子上,她實在好奇,忍不住問道:“謝警官,十七年了,你對你的表弟有什麽期望嗎?”

謝紅樺覺得她莫名其妙:“當然是他平安健康就好。”

“是嗎?可你的行動不是這麽說的。”

“你什麽意思?”

“1999年出生,2009年走失,越州福利院出身,有能力有身份去平京龍華公墓祭拜,能達到這些條件的,明明就有一個人。”

“OK!”車潛敲下Enter鍵,手邊的打印機嗚嗚作響,正在接收數據準備打印,“把虛假數據還原了,打印出來了。”

謝紅樺沒有動:“我見過姜寒,他……”

謝紅樺自己截住了話頭,仿佛也有人掐住了他的喉頭,讓他無法呼吸。

姜寒不跟世家打交道,姜寒出現在他面前的每一次,都是戴著口罩。

他從來沒有見過姜寒本人。

腦海中突然響起埋在記憶角落落灰的一些對話

——當年我們家有個項目,請了個風水大師後,從建造到售賣全都非常順利,順利到我爺爺懷疑有鬼的程度。

——有關我父母葬禮的文件都是姜寒親自批過簽名的,非常嚴謹,不會有遺漏。

一份彩印檔案從打印機裏,對著謝紅樺的方向緩緩吐出,伯安十歲的面孔再度出現在他面前,而證件照旁邊的姓名欄寫著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姜寒

是紅梅雪地下室那一雙沾染血漬的眼睛。

是露華濃酒店對峙時不帶一點溫度的眼睛。

是每一次見面都站在立場兩端的惡語相向,是他貪婪地要求伯安會在遭逢巨變流離失所後,還會是個正直善良如陳西聞一樣的男人,所以在遇到完全不同的姜寒時,潛意識的避之不及。

是他這六年來,都在對伯安的痛苦和恐懼視而不見。

蕭玉書的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般再度響起——

謝公子,真是做了很多無用功啊。

***

紀長治一早踏進辦公大院就覺得很奇怪,怎麽每個人都在偷偷看他,路過樓道衣冠鏡時還停了兩秒看哪裏儀容不對。

最終在辦公室門口遇到秘書,把他召來問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秘書把兩折疊打開遞給他,寬大的屏幕上是網友把紀長治和姜寒的照片放在一起對比的帖子。

紀長治的照片是去德縣前掛在官網上的藍底證件照,彼時三十六七,頭發稍長些,臉上沒有這麽多皺紋,清正端肅中透著一股俊美,頰邊痣讓他看上去更加不像個公務員。

姜寒的是紅心工牌上的白底照,沒有十七歲的清純青澀,沒有二十六歲的美艷淩厲,是介於之間的純美雅致。

網友說這是兩人最像的照片。

秘書一言不發,他隱約揣測過,領導家裏不止一個小孩,但這是世家隱私,他不敢多打聽。

紀長治面色看上去無比平靜,甚至還笑著肯定:“嗯,確實很像。”

但秘書沒敢再多動一下,近乎罰站般舉著平板,手都酸了但呼吸一點都沒重。

因為紀長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姜寒的臉,問話的語氣聲音沈得能滴出水。

“伯安的愛人是蕭玉書,對吧。”

***

蕭玉書霍然擡頭,看向湯雁南:“你說什麽?今晚給姜寒頒獎的嘉賓,臨時換成了孫理事?!”

湯雁南第一次見姜寒和紀長治,也覺得這兩人像,但不知道紀長治其實有兩個孩子,就沒多想。

後來還是受了劉家成的提點,又密切關註姜寒的輿論,心裏多少也確定了姜寒的身份,這才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匯報:

“我朋友是視聽大會的藝人統籌,她本來只是跟我吐槽姜先生的頒獎流程因為嘉賓問題一推再推,結果嘉賓路上遇到車禍堵車,幹脆不能來了。

我多了個心眼問換了誰,才知道是孫理事!”

蕭玉書罵了句臟立馬穿外套奪門而出,直奔地下室一路飆車到會場。

紅毯上已經沒有嘉賓和媒體了,但安保還在盡忠職守,看到一輛賓利駛來本想攔住,一個工作證上標著藝人統籌的女生按住自己的肩膀,把所有圍欄全部大開,並用對講機很場內工作人員說道:

“華立的蕭總到了,全員註意,全部放行。”

***

會場內掌聲雷動。

直播鏡頭的搖臂轉了過來,姜寒在座位上靜了三秒,就迎著黑洞洞的鏡頭,摘下脖子上的項鏈,把排戒卸下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擡手抹了下右臉頰上,露出那顆頰邊痣,然後起身走到中間過道。

地毯輕柔如雲朵,但他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命運。

孫清溪戴著眼鏡也還有點近視,一直滿面含笑等著領獎者,直到姜寒的面容逐漸走到燈光下,她才斂下笑容,晃了神。

如果伯安還在的話,應該就會是這幅樣子吧。

他小時候就生得好看,一顆頰邊痣更顯得玉雪可愛,長大後一定也是這樣的美人。

算了算,他今年也該二十六了吧,正常來說應該成家立業了。伯安從小就聰明乖巧又機靈,做什麽都會做到最好,像這個年輕人一樣,年紀輕輕事業有成家庭美滿。

剛剛說到哪了,哦對,頰邊痣,這麽巧,這個年輕人也有頰邊痣。他多大來著?剛剛好像說二十二,不對,上臺前工作人員簡單介紹過了,他今年二十六,越州人,是個孤兒。

孫清溪覺得這個舞臺太大人太多燈光太刺眼了,不然為什麽,伯安明明從十七歲起就站在這麽高的位置,他們卻一直都看不見。

“砰”的一聲巨響,打斷了所有的迷惘,蕭玉書推開側門,胸膛起伏,人還微微喘著氣,一瞬不瞬地看著姜寒。

姜寒停下了腳步,臺階近在眼前,但他望向了蕭玉書,一如當年總決賽宣讀票數時,他望向了他真正的命運。

蕭玉書伸出手:“姜寒,走不走?”

姜寒義無反顧地緊握蕭玉書的手。

孫清溪大喊“伯安”擡腳要追,但被人從身後攔腰抱住,是姚家的小公子姚若章,她見過的,很乖巧的一個孩子。

姚若章一疊聲叫著孫清溪:“阿姨不要追了,我們下臺再說!”

孫清溪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若章,那是伯安啊,丟了十七年的伯安啊!我要去找他!”

姚若章安撫她:“我知道我知道,但現在還在直播,我們先下去冷靜下……”

“他是你小安哥哥!他也跟你一樣學鋼琴的,你們本來可以一起長大……”

“我知道!!”姚若章握著孫清溪的肩膀,眼睛裏都是血絲,壓抑著聲音道,“我知道的,阿姨。”

孫清溪望著姚若章面龐,恍然想起他是姜寒一手帶起來的學生。

***

姜寒跟著蕭玉書一路逃亡,沿途穿過閃光燈和鏡頭、嘈雜的人群、淩亂的設備、厚重的設備門,把一切嘩然和註視、變故和災難全都拋到腦後。

如果不是手腕上滾燙的溫度和近在咫尺的龍涎香,他會以為自己又回到十歲那年的夜奔。

來到大門口,寒風刺骨,讓他重回二十七歲。

臺階下的紅毯邊已經重新圍滿了記者,安保手拉手形成人墻維持秩序,工作人員站在下面,遙遙望著他們。

姜寒無疑是更緊地貼著蕭玉書的胳膊:“玉書,我們去哪啊?”

蕭玉書看著人潮湧動,更緊地握住姜寒的手,回身溫柔道:

“我們回去,回我們的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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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深淵明月】完

【最終卷長夜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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