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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教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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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教經驗

蕭玉書難以置信:“什麽?!”

紀長治:“衛秉建犯的事太多了,五毒俱全。老爺子跟衛家談過了,這次的事給個教訓,後面就慢慢撤了。”

蕭玉書沒什麽道德感和正義感,但還是覺得很荒謬:“衛秉建做過那麽多事之後,就為了大局穩定,全部一筆帶過,自罰三杯米酒嗎?

哇,難怪夏總說,華立全線崩盤,都不如倒一個世家來的嚴重。”

紀長治兩手接水往臉上潑,蕭玉書抽了張紙巾遞給他,紀長治擦幹凈說道:“這不是你在華立,可以連根拔起官巖庭,對他全家趕盡殺絕。”

“最起碼把衛秉建留下吧,他老婆在明面上可是都去坐牢了。”

“我當初會去德縣,也是像你一樣,希望善惡有報,最後被所有人按下去,要我去德縣好好靜思己過。”

蕭玉書明白了,這次洩露機密的事不足以讓衛家徹底認栽,更不足以讓衛民川紆尊降貴來見自己。

是紀長治之前已經做了足夠的埋伏,這次有了新的導火索,大家都擔心他還是當年的氣性,會一次性全都引爆。

紀長治:“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大動幹戈,你我都要被波及。”

蕭玉書:“你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你自己?”

“你不覺得我四十多了,還會有這種想法很天真嗎?”

“四十多歲還能堅持二十多歲的天真,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我巴不得我愛人永遠都是十七歲的模樣。”

走出黨群中心大門,蟬鳴聲更加明顯。紀長治坐在刺槐樹下的石椅上,問道:“你跟愛人吵架了?”

蕭玉書仰頭看枝葉縫隙間傾灑下的日光,已經過了花期,但樹上還剩了些許槐花,山風一吹,隱有香甜飄過。

“我和我愛人沒戀愛前,一起參加了一檔選秀節目。我們宿舍和平時訓練的地方之間,有一條槐花大道,不過種的是國槐,七八月才開花,那真是一段好時光。”

“現在不是嗎?”

蕭玉書收回目光,看著面前這張和姜寒有七分相似的臉:“你知道我十八歲那年的事嗎?”

“有聽過,但你可以從你的視角再講一次。”

“跟傳聞沒什麽出入的,只是傳聞沒有前因。當時我愛人已經想要分手了,我希望能夠挽救我們的感情,就想跟他結婚,但他更不願意結婚。

我一意孤行在十八歲成人禮當眾出櫃,後來你也知道了,我爸媽當晚聽說東郊工地有人進了醫院,趕去看情況,卻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

紀長治笑道:“你是怪我嗎?”

蕭玉書面色沈靜:“怪過的,要不是你給我爸媽留了那麽深刻的教訓,他們堂堂華立集團總裁和總裁夫人,怎麽會親自去管一個工地工人的死活,追責都追不到他們頭上。

但龐家壩事件之後,就很難再怪了。如果是我,讓我知道了,我也會去的。這麽多年下來,我願意接受,我父母的過世,只是個意外。”

兩人安靜了許久,一簇槐花落在石桌上,芳香四溢。

紀長治:“你知道我和謝家的事吧?”

“有聽過,但你可以從你的視角再講一次。”

“也跟傳聞沒什麽出入,當時我覺得我很無辜,我也是受害者。

可直到謝小姐自殺、伯安失蹤,我要承認,我不完全一點錯都沒有。起碼當年我不該沈湎於自己的情緒裏無所作為,任由謝小姐和伯安,被各自的家人磋磨。

承認錯誤很簡單,但承認之後,總是會有越來越深的愧疚、後悔和怨懟。”

蕭玉書:“姜寒小時候吃了很多苦,雖然福利院在越州,條件總歸比其他地方要好,但畢竟是福利院,沒有父母撐腰,就只能靠自己的能力為自己長點底氣。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說言處對他很嚴格,動輒打罵,還大晚上逼他一個走夜路下山。

他說他以前是個非常軟弱的小孩,我現在越想越覺得言處不可理喻,怎麽能對一個那麽小的孩子這麽嚴格。”

紀長治揚起細微笑意,又放下了:“小翡當年身心俱創,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容易,不能奢望他有普通人的思維。”

蕭玉書:“我以為姜寒遇到我之後,他這輩子的淒風苦雨就全都結束了,我會對他好,會呵護他一輩子。

結果他成年後最大的風雨,全都來源於我。

我伯母去刁難過姜寒,希望他知難而退。很久之前,蕭玉止也因為我的緣由,或多或少向姜寒表達了自己的不支持。

而我用我父母的死困住了他,道德綁架他跟我結婚。

他接受了,結婚後為蕭家盡心盡力,仿佛跟我二哥、跟伯母的齟齬不存在過一般。

我知道他很滿意現在的日子,但我就是忍不住去想我十八歲那年的每一天每一刻,去想我曾給他帶來的痛苦。

紀書記,你知道嗎,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在我籍籍無名、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光裏,我們會在練習室、宿舍裏還有上下班路上聊很多事,比如人生理想三觀什麽的,一點都不怕因為底線原則問題吵起來。

我們彼此各有秘密,但從不避諱這一點,甚至後來我們還會主動提起。

可現在我們除了生活上的事,還有愛好事業共友,我們不再聊太多太深入的東西。

明明我們經歷了這麽多,從學生到社會,從偶像到各自有了事業,從單身到一起組建家庭,變化這麽大,肯定有很多東西可以聊。”

紀長治:“比如?”

蕭玉書思考了很久,才迷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們還能聊什麽。

所以我們都不再開口了,或者說我們一開口,最後都是回到十八歲那年的事,再快樂的事說起來,最後都是通往悲傷,我們甚至都不再聊槐樹下的那段時光。

我之前跟我們的朋友聊過,他說我長大了,終於學會考慮伴侶的感受了。

多可笑,在不該結婚的年紀一定要強求婚姻,然後在該結婚的年紀,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

紀長治:“你和你愛人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我和清溪也是。結果結婚不到一年,我們就分居了,結婚十年才有了第一個孩子……”

“第一個?”

除了孫清溪,沒有人會為紀伯安打抱不平,蕭玉書是第二個。所以紀長治沒有計較他的逾越,而是更加耐心地解釋:

“我很難承認伯安是我的孩子,但我對他還是有愧疚的。清溪懷孕那年,是我們全家最快樂的一年,我以為之前的那些齟齬都要過去了。

結果並沒有,因為我的不作為,我失去了最後和清溪修補關系的可能。

我們可以並肩作戰,但無法再去交流內心深處的想法。講多了,就要開始吵架,互相指責互相自責。

我也曾在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不停思考當年到底該怎麽解決問題。

起碼不應該是冷眼旁觀謝小姐的痛苦,和清溪為了她那混賬妹妹吵個翻天覆地,冷落伯安到讓他被謝家接走從此一去不回。”

蕭玉書:“你有想過補救嗎?”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我為謝小姐能做的,只有讓我活著的價值遠遠大於以命抵命的價值。我為清溪能做到,只有找到伯安。”

“那我呢?”

“離婚是最差但最快的解決方案,你接受嗎?”

這次蕭玉書回答得很快:“不接受。”

“那就再多花點時間和精力去挽救婚姻,這就是為什麽測天計劃關鍵期,我還會同意你去休一個長假的原因。

你還有挽救的可能,而我的,還不知道在哪裏。”

日薄西山,蕭玉書和紀長治下了山,水庫門口已經停著紀長治的奧迪,滿坪市領導候在一旁。

紀長治又交代了幾句,忽然細微但清脆的咀嚼聲響起,所有人看向站最後面的蕭玉書,他手裏還有咬剩下的半個櫻桃蘿蔔。

蕭玉書在一眾視線裏停止咀嚼,對上紀長治落在櫻桃蘿蔔上的目光,說道:“我不是黨員,我是群眾,可以互相拿一針一線。”

紀長治莫名想起他在山上挽弓搭箭的英姿颯爽,問道:“我聽說你會下棋?”

“劉家成說的?”

“下周日有空嗎?端午節假期。”

蕭玉書想了想:“下午有空。”

“要不要來我家下棋?”

蕭玉書脫口而出:“我下棋不讓人。”

領導們瞪他,紀長治難得露出興味,大笑道:“好張狂的口氣!那我們就好好切磋,看看誰不讓誰。”

蕭玉書訕然,但還是又問了句:“是只下棋吧?”

紀長治已經坐進車裏,降下車窗罵道:“不談工作!”

***

姜寒和魏丹砂走出私房菜館時,兩人都很默契地走出胡同,到停車場對面的便利店買了點啤酒。

今天他們是來談一個影視地產項目的合作,談成了下半年的收益就穩了。喝了一整個席面,結果沒談成。

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失敗,但兩人最近都有煩心事兒,結束工作,反而還想再喝一杯。

兩人都是休閑正裝,一個黑一個黃,俊男靚女,很吸引人的目光。收銀小妹掃描完魏丹砂的付款碼,從櫃臺下捧出紙筆,激動道:

“砂砂,我是你的粉絲,我很喜歡你!你的電影我看了好多遍!你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姜寒退到一旁給粉絲留出空間,撐著櫃臺嬉笑道:“砂砂?要不說當明星好呢,三十五了,還能被粉絲用疊字愛稱稱呼。”

魏丹砂讓他閉嘴,轉而溫柔與粉絲說話,簽名合照後說句“辛苦了”就走出店門。

便利店內沒有座位,兩人只能走到馬路牙子邊坐下。姜寒松了領帶,魏丹砂脫下西裝外套放在腿上。

深夜的街頭沒有車和人,只有昏黃路燈照亮灰色磚墻,槐樹婆娑作響。近年雨帶北移,空氣中竟還有幾分水汽。

兩人碰罐對飲,姜寒感嘆道:“我來平京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不過要再冷一點。我一個南方人,剛來的時候水土不服,流過好幾次鼻血。”

魏丹砂笑道:“去年的天氣就很適應吧,出門就跟被牛舔了一樣。”

“真的,有一瞬間感覺回到了越州。”

電動車飛馳而過,剛下夜班的人,臉上透著股麻木,根本無所謂路邊坐的是多美的天仙。

姜寒:“你最近煩什麽?”

魏丹砂:“我爸媽希望我盡快再婚,不行就生個孩子,再大點,就是高領產婦了,很危險。”

姜寒:“哎對,結婚可以先放放,你都不想要孩子嗎?我看你好像挺喜歡小孩的。”

“喜歡就要擁有嗎?就算要生,我現在也沒興趣。醫療這麽發達,姚若章他媽都是四十歲才生了他,兩人不一樣活蹦亂跳。”

“真不考慮師程錦?”

“你能不能關心下除姚若章和薛時歡以外的藝人?他已經相親到了一個喜歡的姑娘了,很久之前就跟經紀人報備過了。”

“什麽啊?!當年你離婚,我看他那著急心疼樣兒,還以為他此生非你不可。”

“沒希望的事還堅持幹嘛,及時止損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和蕭玉書,愛恨全是一個人。”

姜寒放下空罐,重新開了一瓶:“采訪一下你,離婚是什麽感受?”

魏丹砂一口啤酒沒咽下去噴出來大半,拿出紙巾狂擦襯衫上的酒漬:“幹嘛突然問這個?你不要嚇我!”

“我是不想離婚,所以想咨詢下前輩,離婚前兆是什麽。”

“我的情況不適用你們,你們倆又沒有過錯方。”

“但蕭玉書現在覺得他是過錯方,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幡然醒悟當年不該逼我結婚。”

魏丹砂:“離婚很麻煩的,我和許建志的財產交割有法院介入和強制執行,都花了大半年才做完。你和蕭玉書,一年半載估計是有的。

華立控股不是上市公司,但蕭玉書在的常青是,他離婚,還是和你離婚,哇,不敢想他們的公關費用要超支多少,大概多到是會被懷疑洗錢的程度。

不止他,他全家都會被掛上熱搜曝屍三天三夜。因為你是這段感情的弱勢方,你的粉絲會無限發散思維,由果導因地去找蕭家為難你的證據。

互聯網沒有真相,全是視角。

離婚,就算是和平分手,但是在外界眼裏,你們的婚姻就慘淡收場,你們之間起碼有一方必定存在人品問題。

不要說你們有感情基礎是好聚好散,就是這份感情基礎,會在離婚後變成最大的反噬。

你們可能在簽財產交割書時還能心平氣和好像放下一切因果愛恨,可當全世界都在替你們細數過去所有的愉快和不愉快時,你們應該夜夜都會夢見彼此,然後恨不得立馬爬起來掐死對方。

不要想著說用新人彌補這段婚姻的傷害,你倆互為前任,沒有人敢去接這個盤,風險太大了。”

姜寒拿出手機打開錄音:“你再說一遍,我拿去給蕭玉書聽。”

魏丹砂把他的手打下去:“我是想說,蕭玉書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這些後果他比你清楚,你覺得他想離婚的心情,有強烈到可以忽視這些嗎?”

姜寒收回手機:“我有時候在想,玉書其實是在報覆我,報覆當年我說要分手,他也想讓我體會到,百般挽留不得是什麽感覺。”

魏丹砂把西裝外套墊在姜寒肩膀上,側身背靠上去,仰頭看路燈下的飛蟲:“你覺得許建志有愛過我嗎?”

姜寒擰起眉頭:“你有病啊!”

魏丹砂:“這是我發現許建志出軌後,一直在問自己的問題。

我剛認識許建志的時候,也才二十出頭,是我最好的青春。

我又不傻,如果沒有感受到一點愛,許建志沒有一點真心,我怎麽可能一畢業就結婚,還跟他一起創業。

真的,不是我自己有濾鏡,不信你去問店裏面我的粉絲,她們當時除了覺得我在事業上升期結婚不合適之外,也不覺得許建志對我有什麽不好。

當年我一下子就看出蕭玉書對你的感覺不一般,因為我在許建志身上,看到過他看你的眼神。

滿心滿眼都是你,為你鞍前馬後,事事以你為先,你就是所有原則和底線。

可背叛發生後,就會去質疑過去所有相愛的瞬間,像你一樣,覺得那些都是假的。

我算幸運的,沒有遇到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他很幹脆地全方位背刺了我,我也就能立馬確認了,有過一點真心但不多的事實。

把事情做絕到這種程度,我下決心也就簡單多了,只待時機成熟,就徹底擺脫這段只剩痛苦的婚姻。”

姜寒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因為沒有打火機,所以沒點燃。

他想,蕭玉書就很倒黴了,碰到了一個太過優柔寡斷的男人,愛得不夠堅決,要分手也分得猶豫不決給人希望。

背叛過,但又為了這樣那樣的原因,堅定不移地留在他身邊為他鞠躬盡瘁,說什麽做什麽都願意包容原諒。

難怪那段時間,一直在求證自己到底愛的是十五歲的蕭玉書還是當下的他,是喜歡蕭玉書這個人,還是能拯救他的每一個。

魏丹砂仰頭長嘆:“時間好快啊,我認識你都快十年了。

前幾天我在一個飯局碰到廣白,當年跟在你們後面,總是和小久一起吃吃喝喝的小孩,也能在酒桌上獨當一面,替公司後輩打圓場了。”

是啊,蕭玉書這兩年不再求證愛不愛的了,因為他也長大了,把溫洱那句愛如潮汐漲退聽進去了。

在自己已經決定堅定地去愛他的時候。

一輛保時捷緩緩停在兩人面前,魏丹砂的司機來了,她起身用西裝外套拍拍身上的灰,跟姜寒說再見。

姜寒把咬的不成樣子的香煙夾在指尖,又開了一罐啤酒,任由醉意淹沒自己。

戴德安早就被蕭玉書調回去了,只要自己不說,蕭玉書就不會知道他在哪。

遠處蹲在灌木叢裏的狗仔趁著這段時間,換下微微發燙的電池,裝了個新的進去,重新架好機器,準備在今夜和姜寒共存亡,順帶吐槽了自己失策,竟然沒帶吃的,這蹲得有點餓了。

忽然草叢被什麽東西撥開,自己肩膀被拍了拍,狗仔嚇了一大跳,擡頭發現是外賣小哥。

小哥在昏暗中露出一口白牙:“顧客你好,這是你的外賣,有個備註需要我傳達——姜老師讓你把人拍得好看點。”

狗仔一驚,探頭看向姜寒,就見姜寒朝這個方向遙敬了一杯。

狗仔看了眼外賣袋裏的東西,是巧克力和紅牛,趕忙收下讓外賣小哥快走。

外賣小哥:“祝您用餐愉快,再見!”

狗仔縱享絲滑時,又一輛車開入鏡頭,她精神一振,待賓利緩緩停在姜寒面前,蕭玉書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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