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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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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

姜寒年後開工第一件事就是調整行程單,他原本只給蕭玉書畢業典禮預留了五天時間,這次要曾澤宇留出半個月。

曾澤宇看姜寒臉色不錯,八卦道:“姜老師這是要跟蕭總旅行嗎?”

“度蜜月,可以嗎?”

“太可以了!提前祝你們旅途愉快!

而華立這邊,年後大科技事業部的供應鏈已經審查清楚,測天項目正式啟動,被列為省級項目。

燕省政府投資,由蕭玉止牽頭,蕭玉書親自負責項目資金,星變負責前期數據匯總和架構搭建。

常青有不少做過科技案子的金融人,但蕭玉書還是要求尤玉貴推薦一個橫向領域就在這方面的銷售過來,跨部門合作能多個角度思考,也多一個角度的風控。

尤玉貴經過內部舉薦,推了銷售部的布萊奧尼。

尤玉貴:“拼命三妹給你,對公項目不好做,所以我跟人事定的提成比較高,她剛入行時跟不了大案子就主動提要求做這個,得心應手。”

測天小組成立的第一場會議,蕭玉書就明令說道:“我允許大家在華立在適當範圍內撈點油水,但在這個項目,不行。

一經發現任何違規操作包括但不限於吃回扣貪汙挪用公款串標做假賬洩露數據機密等,立馬開除並由華立起訴。

如果合作方被發現有原則問題,與合作方對接的人負連帶責任,一樣開除處理。

是否有異議?”

全部人整齊劃一地說沒有。

蕭玉書點頭:“很好,那就把廉潔協議簽了,這部分要白紙黑字寫下來。如有犯錯,我一定會打官司追究到底。”

測天計劃對尤玉貴意義非凡,很久不寫代碼的他親自披掛上陣。

紀長治偶爾來看看項目,他本身就很喜歡苦出身的人才,和尤玉貴交流幾句後,登時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意味。

蕭玉書倒是不介意尤玉貴和紀長治接觸,反正尤玉貴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姜寒長什麽樣,紀長治也不會逢人就說自己有個孩子丟了。

但有時候他又覺得尤玉貴過分地和紀長治沆瀣一氣了,要不是尤玉貴不屑於搞辦公室政治,他都快懷疑他是不是要效仿官巖庭投靠世家。

因為在測天計劃研發第二階段,要處理的數據龐雜,需要敲定一個技術合作方,結果兩人都要求他不要參與。

兩人都覺得他畢竟是商人,選合作方習慣利字當頭,社會責任感總歸不太高。

蕭玉書氣急敗壞:“我從十二歲起一個人就能為社會創造七個工作崗位,這還不夠有社會責任感嗎?”

但反正尤玉貴就是不要他幹涉技術方面的業務,蕭玉書也懶得管,這本來也是屬於蕭玉止的工作,他手頭又不是只有測天計劃這一件事要做,如果事必躬親他要累死。

不過他還是等合作方確定後,把一切安頓好,才和姜寒飛往紐約。

***

五月上旬,全世界的氣候都非常舒服,很適合出游。

蕭玉書帶姜寒走了一圈平時上課活動的教室,雖然姜寒陪他來上學的第一年就逛過了,但套上蕭玉書走過這層濾鏡,再逛一遍也興致盎然。

路過打印中心,蕭玉書順道把歷年成績單打印出來留底。

姜寒雖然考過了雅思,但乍一看這花裏胡哨的成績單也是抓瞎,懶得思考,隨機挑選幾門課程問蕭玉書都教了什麽。

他指著一個ny問道:“這是當時薛時歡害你被教授點名的那門課嗎?”

“不是,”蕭玉書往上移動五行,“這個PASS才是。

那門課按綜合成績算,過線就行,是我們追求完美,希望單項成績都能漂亮點,也是記錄在案的嘛。”

姜寒好奇:“你就沒有重修過嗎?”

“沒有!我又不是葉白青,高數要考三次。就第一年不太習慣考試,成績差一點,後面就好多。”

姜寒還在研究,忽然眼角餘光瞥見打印機上的付款金額,心裏下意識換算下,然後震驚了:“這麽貴嗎?彩印兩塊一張!”

蕭玉書:“很貴嗎?國內打印不是這個價格嗎?你要按美元標準算。”

“按美元也不是這麽個價格,我們學校外面打印一張才五毛,校內學生三毛一張!”

蕭玉書是個對產品價值在三十塊以下的物品沒有產品價格概念的少爺,想起之前自己打印的材料,訕訕道:“之前我寫論文,為了好看,十幾頁都是彩印。

我說應嶠看我打印材料時怎麽表情怪怪的,每個人賬戶裏都有五十塊打印費啊,當然要物盡其用。

當時我還以為他要讓我幫忙一起打,他拒絕了都還說句謝謝。”

姜寒知道應家只給他出了大頭的必要開支,想再有點社交生活和提高恩格爾系數,那就要自己賺了。

姜寒:“你當年買加濕器都知道看性價比。”

蕭玉書瞪他:“東西貴不貴我不知道,好不好用我還不知道嗎。說起來當年那臺加濕器歸誰了?”

“葉白青,他是最後一個離開比賽的。”

蕭玉書帶他繞路到藝術學院:“之前藝術學院辦活動,我買了票湊熱鬧。

我當時就想,要是沒有紅心,你也申請來這裏念研究生就好了,我一直都很想跟你在一個學校念書。”

姜寒:“你應該也不會只讀到本科就不讀了,後面想去哪裏深造,我都和你一起。”

“我要是申請去京大呢?”

“我可以去讀京大的MBA。”

蕭玉書沒再說什麽,帶他坐校園巴士,因為他有些課是在法學院上,為了跟同學一起,就會搭公共交通過去。

蕭玉書:“這個是免費的,但你要付費。”

“你就不能去給我搞一張學生卡嗎?”

“學生卡裏有錢不好借,我本來想搶應嶠的,但是他媽媽也來紐約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他說他要帶媽媽好好逛逛。”

“應嶠未來什麽打算?”

“留這裏咯,他之前一直以外包身份給邁德幹活,去年聖誕之後終於競聘轉正了,他打算把他媽媽接過來定居。”

“他爸同意?”

“他爸老婆同意就行,只要不爭家產,他愛去哪去哪。”

“那身份怎麽辦?他有工作,他媽媽又沒有。”

蕭玉書兩手交疊放在下巴,眨巴眨巴眼睛:“當然是我這個有彌賽□□節的朋友來搞定啦。”

姜寒大笑,蕭玉書說道:“不是啦,剛來那一年確實多虧他照顧,吃住行醫保之類的都有你、顧問、娜娜做,但小事情還是要我自己來。”

臨近畢業,車上乘客不多,姜寒望著窗外大街小巷的紫色校旗,忽然就對蕭玉書曾與他分享過的生活有了實感。

法學院有現磨咖啡免費領,但僅限法學院學生。

蕭玉書和姜寒介紹時,一個韓國籍學妹看到他,揮手打招呼,註意到他身邊的姜寒,問道:“這就是你在中國的愛人?”

“是的。”

“果然好漂亮!我請你喝咖啡,之前說好的,謝謝你幫忙。”

蕭玉書跟姜寒解釋:“上次我來的時候,她的社團辦個了活動,拉我過去幫忙。”

姜寒:“就是那個在聯誼會上認識的?”

“是。”

女生端來兩杯拿鐵,姜寒奇怪:“不是一人限一杯嗎?”

做咖啡的黑人阿姨聳肩:“Whatever.”

三人都笑了起來,和女生告辭後,姜寒問蕭玉書:“她辦的是什麽社團?”

“音樂與當地文化研究,上次活動是她需要有人彈鋼琴,知道我以前是專門學這個的,就拉我過去了。”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加她的社團?”

“不感興趣。”

“其他也不感興趣嗎?”

蕭玉書反問:“你上學不也沒參加社團。”

姜寒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蕭玉書當看不見。

兩人把學校周邊的博物館藝術館逛了一遍,好幾樣展品姜寒已經在蕭玉書發給他的照片裏看過了,見到實物便會停很久,回味當時的心情。

晚上他們就去逛公園或者看電影,兩人坐在Bryant公園的躺椅裏,蕭玉書說道:

“這裏夏天會有露天電影,我就剛來那一年上夏季課體驗過,後面暑假就都回國實習去了。”

姜寒:“你是和哪個同學來看的?”

“我們的一個小組成員,我們小組作業很多,我和他是固定搭子。華盛頓人,男的,信基督。”

姜寒踹他的椅子:“你閉嘴吧。話說我一直覺得你大學四年很辛苦很累,語言不通課程不懂還要卷實習,你哪來的時間找這麽多好玩的地方?”

蕭玉書每次出去玩都有發照片和視頻給姜寒,但網聊一回事,奔現是另一回事。

彼時姜寒遠在國內,總覺得他在美國過得辛苦,如今自己實地參與進來,才發現他日子過得實在滋潤。

“work hard,play harder,我們紐大的校訓。”

蕭玉書在美國還染上了釣魚的喜好,興致勃勃地跟姜寒分享他閑的時候就出海釣魚,忙的時候就在中央公園湊合。

說這話時,兩人已經坐在了從新澤西出發的海釣船上,蕭玉書一個拉桿拽起一頭小臂長的鱸魚,魚尾甩開一片水花,打濕了姜寒額發。

姜寒驚呼拍照,兩人五點就出海了,正好趕上日出,姜寒的鮮妍面孔在漫天霞光下,如花瓣露珠,沁潤馨香。

船長靠近蕭玉書說道:“第一桿就釣到大魚,在美麗的愛人面前很有面子吧。”

蕭玉書心滿意足:“勤學苦練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裝把大的!”

蕭玉書原本想著體驗過就行,姜寒不是個能靜下心來釣魚的。但他之前聽蕭玉書釣螃蟹就很有興趣,來了這兒就是堅持要玩。

但真的坐在red bank垂釣點,姜寒果然覺得很無聊。

“蕭玉書,為什麽中央公園釣魚是湊合?”

“因為那邊的魚不能吃,釣上來就要放掉,魚也很小,就是過個癮。你對這個藍蟹也不要抱有太大期望,不是很好吃。”

“你平時釣魚都只跟同事一起嗎?不跟同學一起嗎?”

“很偶爾是跟同學,我還跟堂叔一起過,但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是我一個人。”

“不無聊嗎?沒有人跟你講話。”

“釣魚不要講話。”

“哦。”

蕭玉書笑道:“不是在說你,你不一樣,跟你一起重點不是釣魚。”

“你為什麽會喜歡釣魚?”

“你又不在我身邊,我當然只能給自己找樂子。”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這麽喜歡安靜的人?”

“寶寶,我以前也很喜歡下棋,還有斯諾克,這些都是要保持安靜的運動。喜歡安靜跟接受熱鬧並不沖突。”

姜寒梗起脖子,瞇眼睛打量蕭玉書。

蕭玉書:“幹嘛?”

“沒什麽,只是發現你真是常看常新。”

回來就是畢業的日子,紐大畢業典禮有兩場,一場是全校典禮,在校外體育場,家屬進場排隊都要半個小時起,要想搶前排,還要一大早就來等。

好在蕭懷天是榮譽校友,姜寒比蕭玉書還早進到場館內。

蕭懷天說還有更近的位置,姜寒擺手說:“這裏中國留學生多,怕被拍到說搞特殊,影響不好。”

蕭懷天就不再多說,給蕭玉書送了花,略坐坐就走了。

姜寒倒是第一次坐在體育場的這個視角,以前他們都是在臺上表演的人,如今坐在觀眾席,才發現根本看不見主舞臺上的面孔。

紐大也比Starry大方,噴灑而出的銀色彩帶遮天蔽日,姜寒伸手一撈就是一把,十分照顧看臺觀眾的體驗感。

第二天下午是學院典禮,在室內舉行,類似於國內的校長撥穗。

蕭玉書是學生代表之一,典禮開始前,姜寒正了正他的學士帽,整理他脖子上掛著的榮譽繩和紫色學士服下的襯衫領子。

有蕭玉書的同學經過,見狀發出一連串的yoyoyo~~走遠了又回身對著姜寒一頓偷拍。

蕭玉書見怪不怪讓他們快滾,然後跟姜寒解釋道:“他們都知道你,所以對你很好奇。”

姜寒玩笑道:“你們不是有自己的社交論壇嗎?待會上面不會都是在討論我吧?”

“有可能,因為我有把你照片拿給他們看,他們都說是P的,現在應該是要去發辟謠帖了”

姜寒被逗笑,掰著他的肩膀轉了一圈:“滿堂朱紫貴,盡皆讀書人。一眨眼,我們小書都大學畢業了。”

典禮開始後,先是學生會主席發言,姜寒坐在家屬席上,研究紐大送的畢業禮物。

身邊有人戳戳他,是一個白人男孩,把手機伸過來,用中文問道:“你是Blithe的愛人吧。”

姜寒探頭去看手機界面,是商學院內部的社交論壇和群組聊天,竟然真的都是自己的照片!文案還是“Blithe的puppy love”“Bithe的青梅竹馬”“Blithe的愛人”。

姜寒震驚:“你們真的有這種東西啊?不是,你們真的在講我啊?蕭玉書在你們學院這麽出名?”

男生收回手機:“是啊,我今年入學。我哥哥和他經常一起做小組作業,因為他能力、成績、性格都非常好。

我經常聽他們聊天。蕭經常提起你,說他在中國有個美麗的愛人,是個很有名的演員。

我們本來還不信,都覺得是戀愛蒙蔽了蕭的雙眼,現在看來,蕭的眼睛好著呢。”

姜寒腳趾摳地連連“thank you”。

輪到蕭玉書上臺,現場響起熱烈的歡呼,姜寒也激動鼓掌。

蕭玉書的狀態比他高中畢業典禮那會要好很多,但比自己的高中畢業典禮要差點。

不過好在,都是一樣的風生水起。

演講稿還是請人寫的,蕭玉書用一口流利純正的美音演講,間或夾雜幾句自己想到的俚語和對學校及領導的打趣,惹得現場一片歡聲笑語。

蕭玉書不知道臺下的姜寒有沒有笑,但不管是哭是笑,應該都會被放到學院的內部論壇上,成為他們是神仙眷侶的又一份證據。

他合上演講稿,說道:“每個人在NYU的時光,總會留下些許遺憾和失敗,而離開校園後,我們將會遇到更多挑戰。

中國有句古話,送給在座各位,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蕭玉書切回中文:“願我們關關難過關關過,前路漫漫亦燦燦!”

大部分人不知道蕭玉書最後一句在說什麽,但他表情和語氣到位了,全場也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歡呼。

除了姜寒。

他仰頭環視虛無,心想真是太可惜了,沒能讓蕭懷嚴和陳煒彤看到蕭玉書大學畢業的樣子,比高中畢業典禮意氣風發太多了。

“Are you crying?”剛剛的白人男孩問道。

姜寒低頭,在昏暗中笑道:“No.”

男孩笑道:“蕭說你是個伶牙俐齒但又多愁善感的人,讓我跟你坐一塊,盯著你不要哭。”

姜寒楞住,拍拍小男孩的肩膀:“那你真是立了大功。”

換下學士袍,蕭玉書認真摸著姜寒柔軟細膩的臉龐,還帶著紐約特有的幹燥,笑道:“我們明天還去哥大嗎?”

姜寒沒有立刻回答,靠著蕭玉書空空如也的儲物櫃上,櫃門背後的兩張照片已經被重新放回錢包裏。

沈默之際,蕭玉書手機響了。

姜寒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是輕松多一點還是難受多一點。

跟愛人分享生活和與父母分享生活得到的回應是不一樣的,他原本也可以和父親一起釣魚,很坦然地說要去父親的母校、父母愛情的起點故地重游。

而不是如今大家都變得這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甚至十八歲那年的遺憾本來都不應該存在。

和蕭玉書在紐約同床共眠的夜晚裏,總有那麽幾個是在覆盤,十八歲那年自己到底應該怎麽做。

這一場旅行邁出的步子太大了,大到他發現,經年累月下來,愛恨也好,愧疚也好,都被時間沖淡了,留下的只有天塹般的遺憾橫亙在他們的人生裏。

“你說什麽?”蕭玉書的表情變得極其陰沈,“什麽叫做萬聯卷款四百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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