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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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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發布會

小寒當天,華立在自家辦公大樓的一樓會議廳舉行了1222龐家壩事件新聞發布會。

行政一大早就去監督宴會廳的打掃布置,門口設置了茶歇區,旁邊就是華立大廈地圖,標註了對外開放區域和建議參觀動線,每位到場記者可以憑記者證去食堂免費吃晚飯。

近一周時間,蕭玉書幾乎每天都在和公關團隊開會,昨天才剛結束第三輪模擬發布會。

蕭玉書心下吐槽,以後再也不搞這種事了,一次民生問題,他要有寫不完的公關稿和簽不完的公關稿,還要接受董事會質詢,和多方公共部門周旋。

公關團隊根據目前輿情,最終敲定本次發布會基調是嚴肅中帶點詼諧。

“一來比較符合蕭總的年齡長相,你實在太顯小了,當然主要是太帥了,比較吸引年輕人。年輕人嘛,對不那麽嚴肅的形象會更有好感。

二來經過各方聲明和電視報道,公眾對華立沒有太大的負面評價,並且他們已經對事件有了自己的認知,這次主要是審判華立態度 。

我們的主要目的,是維護華立聲譽。”

所以現場主色調定了華立金,窗簾大開,落地窗外就是敬仁河秀麗風景,淺綠草坪上覆了一層新雪,雅致淡然。

媒體們陸續落座,攝像機在最後面架得滿滿當當。

下午四點整,蕭玉書抱著筆記本穿著鐵灰色西裝走進發布會,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胡桃木演講臺前更顯挺拔如山。

內搭襯衫是深咖色,領帶系成溫莎結,南洋金珠領帶夾加上金燦燦的懷表鏈,更顯華貴溫潤。

蕭玉書打開電腦連上大屏幕,調出一個PPT,封面還是新聞發布會的字樣,方便攝影出圖。

擡手掰直話筒時,露出腕間的晴水綠翡翠平安扣,通身富貴裏唯一的清雅。

蕭玉書擡眼看了看懸掛在天花板的直播鏡頭,環顧現場笑道:“好久沒看到這麽多鏡頭了,上一次還是十五歲。”

自我打趣的開場白讓現場氣氛驟然放松,蕭玉書直接進入正題:

“各位媒體記者下午好,歡迎蒞臨1222蓉城龐家壩事件華立新聞發布會。

本次發布會將覆盤事故發生原因、過程、結果,並對反響較強的網友疑惑進行解答。

本次新聞發布會不限定提問時間、次數、人員、內容,已經為大家預留了足夠的時間,歡迎大家提問。

接下來進行事件覆盤總結。

昆雲度假村項目於2025年7月17日正式立項,期間所有與開發商、供應商的合作皆由我帶領蓉城分公司團隊達成。

11月初前置工作完成,我因為學業需要飛往美國,將龐家壩安遷工作全權交給項目副經理湯雁南,現在也是我的助理。

在這個前提下,12月初,湯雁南向我匯報龐家壩的龐龍先生,指名道姓要和我見一面。龐先生拒絕向她表達訴求,她只能來詢問我的意見。

由此引發了公眾第一個疑問點,我與龐龍達成了什麽協議。”

蕭玉書在大屏幕調出藍底白字警情通報和各家媒體公眾號寫的報道。

“龐龍兒子龐紅涵在金輝影視為何金坡團夥運毒,因為何金坡的不良嗜好,導致龐紅涵和金輝總裁雷春發生沖突,龐紅涵在鬥毆中死亡,龐紫涵被誤傷毀容,兄妹被雷春一夥棄置荒野。

以上內容,有12月30日蓉城蛟山區區分局出具的警情通報為證。

龐家失去了一份經濟來源,女兒重傷臥床,而他和愛人的工作也被雷春惡意破壞。

他要求我為他們一家提供工作,治好她女兒的傷口,並且查清楚兒子的真正死因和女兒重傷原因,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我當即表明,如果龐龍是來請求我的幫助,我個人是願意為他們解決金錢方面的困難,但他們不應該是以脅迫的態度來與我商談。

並且龐紅涵案真相如何,理應由公安判定,我願意配合並提供幫助,但我沒有執法權。”

蕭玉書又調出幾頁協議書,龐龍的名字板正如小學生,蕭玉書的名字龍飛鳳舞賞心悅目。

“最後經過協商,我願意答應龐龍金錢方面的要求,但他也要放棄一切安遷補償款和安遷補貼,這是當時我們簽署的協議。

等到警方調查出龐紅涵真正死因,他就搬出龐家壩。

由此引發第二個爭議點,為什麽在龐家強拆事件發生後,龐紅涵案和金輝販毒案就立馬水落石出,是否有我在其中推波助瀾。”

蕭玉書揚起一個好看的笑容:“恕我直言,如果我真的主導了案件偵破,那破案速度沒這麽慢。”

非常囂張的言論,快門聲登時如槍炮。

蕭玉書:“警察辦案不止追求結果正義,更在於程序正義。正是所謂的繁覆冗雜的程序,才盡可能降低了冤假錯案發生在普通人身上的概率。

在龐龍對我的敘述裏,我以為龐紅涵死亡背後是單向錯誤引發的犯罪,可經過警方層層取證,才知道龐紅涵也並不完全清白無辜。

這就是程序正義存在的必要性,也是我絕對不會越位參與刑事案件的原因,權力需要有邊界感。

由此產生第三個爭議點,既然警方辦案程序如此嚴謹,為什麽龐紅涵案前後調查了兩次?”

蕭玉書頓了頓,才說道:“這個問題與華立無關,僅做展示,不回答。”

現場響起一片低笑,連蕭玉書都抿嘴控制表情。

蕭玉書:“但據我所知,經辦警員已經得到了處罰,詳情也可觀看西省衛視的西部說法欄目,以及蓉城晚報有關此事的深度訪談。

龐先生對此表示了諒解,並在案件結束後向蓉城蛟山區區分局贈送錦旗表示感謝。

以上足以說明在強拆之前,我和龐龍保持著密切且良好的關系,所以在他在和我約好協商卻又遭遇強拆時,會堅持要求與我見面。

不存在見不得人的交易,更不存在交易無法達成導致翻臉不認人。

而我之所以遲遲未出現在龐家壩現場,不是誰故意拖住了我,也不是我拒絕承擔責任亦或者沒有能力處理突發事故。

在強拆發生前三個小時,我剛從平京抵達蓉城,就接到匿名舉報,華立副董事長官巖庭通過榮基計劃投資,侵占常青資本職務共計一千三百萬有餘。

在調查途中,意外得知他計劃利用龐龍和我的協商合作,於12月22日當天買通工人強拆龐家,構陷一切由我主使,我這才姍姍來遲。

如今有關官巖庭侵占職務的相關材料已遞交法院,因仍在調查中,不便過多透露,望諸位諒解。

由此引發的最後一個疑問,官巖庭指使強拆是否是華立內部黨爭的外延表現,其中不乏有我的手筆,龐龍一家是無妄之災。

對此,我站在個人立場做出回答。

官巖庭自1979年起加入華立集團,與董事長蕭瑜華攜手共進助華立邁上新時代臺階。

創立華立投資、巖石資本等多家企業,在橫縱向領域不斷開拓新業務板塊,為華立帶來總計千億營收。

主導和協助完成多次內部改革,引領行業新發展。帶教數名高管董事,為華立引進培養大批人才。

曾為社會、為公司、為員工做出的貢獻無可磨滅。

但長路漫漫,人心易散,華立內部允許良性競爭以推動企業發展,但堅決杜絕一切違反犯罪行為,絕不用企業黨爭一言以蔽之,姑息包庇!

以上,為1222龐家壩事件新聞發布會全部內容,本人蕭玉書,為以上言論承擔法律責任。

接下來是提問環節。”

“唰”的一下,一眼望去全是手臂。

蕭玉書難以置信:“這個演講稿是我寫的,每個人聽完都是好評,實際有這麽多疑問點嗎?”

底下笑意陣陣,蕭玉書說道:“蓉城來的記者優先,蓉城衛視。”

蓉城晚報記者站起來:“蕭總你好,我是1222龐家壩的現場記者,蓉城衛視的轉播就是我現場連線的。

我還是想問,你為什麽不在蓉城辦新聞發布會?是因為平京的公關團隊更強大,能通過春秋筆法模糊你在這件事中的參與細節,美化事實真相,還是因為在主場,你面對這麽多記者也更有心理優勢呢?”

看似二選一的問題,實則根本沒給蕭玉書避重就輕的餘地。

蕭玉書:“如果你是對華立部分有所疑惑,我剛剛已經把能公布的證據都放在大屏幕上展示。

如果是案件細節有疑惑,可以向區分局提出申請,我這裏沒有權限提供更細致的證據。

但其實你的同事已經就案件做了深入報道,我看了節目,很精彩。

我的發言事關華立聲譽,華立背後是幾萬名員工以及他們的家庭,我要為他們負責,自然需要更加專業的公關團隊來做萬全的準備,這也是對真相、對新聞發布會和對各位的重視。”

“這個回答比之你剛剛的發言,好像太過於官方了。”

蕭玉書笑了笑:“對我個人而言,不要沒苦硬吃。我是少爺做派,習慣什麽都用最好的。”

大大方方地承認先天優勢,這是剛出道時蕭玉書就明白的。

記者還要再問,被蕭玉書制止:“一人允許多次提問,但不能一直提問,轉一圈回來,還有疑問你再來,好吧?”

記者應好,蕭玉書下一個點了江省的記者。

“蕭總你好,剛剛你說你和龐龍之間的交易僅限金錢並曬出來協議,可你要怎麽證明這份協議是早就存在而非先上車後補票呢?”

蕭玉書:“因為這一份合同屬於我和龐先生的私人交易,所以沒有錄入檔案庫留底,也就沒有足夠的時間效力。

我們當時沒有人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我也以為只要為龐先生解決燃眉之急,待警方查明真相,龐先生自然就會搬走,不至於鬧到如今需要開新聞發布會的程度。

所以協議僅做留底,沒有及時存證。”

回答內容不是很正面,但反而說明強拆一事蕭玉書的確毫不知情從未參與,進一步佐證強拆並非華立黨爭。

反正龐龍一家問題已經解決,所有案件水落石出,罪犯盡皆繩之以法,公眾總體還是滿意的。

所以協議的真假自由心證,全看公眾對華立的態度和媒體導向。

下一位是平京記者:“蕭總你好,1222當天龐家壩現場有叫救護車,請問是有誰受傷了嗎?”

蕭玉書:“沒有,因為這個救護車是我叫的。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包括我的。”

現場笑聲比剛剛還要大,蕭玉書解釋道:“龐家壩依山傍水,當時是暴雨天,又是深夜,照明條件有限,還是正在施工的工地,並且交通不便。

一下子聚集那麽多人群,自然要提前安排醫護以免意外發生。”

下一個是南省的記者:“蕭總下午好,根據網絡公示,負責昆雲度假酒店裝修的公司,曾承接了山濤小築會所的裝修,而山濤小築作為人口買賣、強迫□□等犯罪行為實施場所,這其中關聯你有所了解甚至參與嗎?”

非常籠統的問題,陳西聞要在這會覺得是詐供。

蕭玉書:“這位記者朋友,如果你家裏也有一位職業特殊的親人,你也會經常被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裏。”

也是很籠統的回答,甚至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但記者明白如果再問,蕭玉書依舊會讓他們去公安局打申請,然後就能得到他作為警方線人的手續證明。

不管他在山濤小築做過什麽,都可以說是線人需要。

但是蕭玉書很快補充道:“只是就你的提問進行的答覆,後續再有類似疑問不以本次答覆為準,我將另做回答。”

蕭玉書寫的發言稿的確面面俱到,有關龐家壩事故目前已經出了很多報道,記者們不能再在事件本身大做文章,只好在發言稿上挑刺。

下一個齊省的記者問道:“蕭總好,剛剛蕭總那一通發言的確非常全面,還十分幽默風趣。

但是我註意到你一直在使用‘我’為主體,而非華立,可今天是華立新聞發布會,不是蕭玉書新聞發布會。

經過強大的公關團隊修改過的稿子,不應該看不出這其中問題,請問蕭總你是否能代表華立?”

這就是公關團隊的要求,盡量模糊集體和個體界限,不然出事的時候很容易被連帶。這次主要突出個體,也是為了降低華立在龐家壩事件的存在感,一切都由蕭玉書個人承擔。

蕭玉書斬釘截鐵道:“我可以代表華立。

新聞最重要的就是真實性,新聞發布會的重點也應該是還原事件真實。事實就是,昆雲項目我的參與度是百分百,與龐龍的交涉全程也由我主導。

功勞和責任都屬於我,自然全程用‘我’來做主體。”

“您是否有意圖讓個人符號大於華立符號,進而實現更加集中的集權?”

“我不知道你這個疑問有沒有數據支撐,但實際上,如果以詞條數量和閱讀量為標準,我從十五歲活躍在互聯網至今的所有數據,應該自互聯網引入國內起,華立數據的總和。”

下一個蕭玉書點了燕省的記者,她站起來問道:“蕭總,我想問一個您的個人問題……”

蕭玉書:“也不回答任何與我的婚姻有關的問題。”

全場哄堂大笑,蕭玉書忽然心有所感,穿過重重人員和攝像機,看向會議廳最前方的單向玻璃。

新聞發布會果然在飯點前結束,大家收拾好隨身物品,蕭玉書要走出去前,忽然有人喊道:“蕭總,直播上有網友讓你飯撒一個!”

蕭玉書腳步未停,兩指並攏,朝直播鏡頭飛手敬禮。

大家都發出善意的笑聲,一層大廳的充氣裝置換了新年皮膚的華立吉祥物,記者們紛紛打卡,去食堂領公仔周邊和奶茶。

蕭玉書出門後左轉走兩步,推開暗門,是連著會議廳的小工作間,可以隔著單向玻璃看現場情況,遠程操控直播和所有設備。

姜寒就坐在工作人員之間,聽到聲音回頭看他。

“我們小書站在上面的時候,我才發現你已經長這麽大了,一點都不像十五歲時,和我一起仰頭看舞臺的樣子。”

其他人默契放下筆記本退了出去。

蕭玉書坐在他旁邊,會議廳裏剛走了人,椅子淩亂地填滿著空間,攝像機還矗立原地對準臺上,燈光明亮璀璨,撒了金粉的裝飾花熠熠生輝。

明明都是同樣的東西,怎麽堆疊在一起,就完全是兩種場合呢。

蕭玉書:“真好啊,起碼你還在我身邊。”

姜寒探身,把他親自打上的溫莎結解開,松開頂端兩顆扣子,拆下領帶夾放到自己口袋,蕭玉書便依靠在他懷裏閉上了眼睛。

姜寒緊緊抱著他,手掌托住他的腦袋,手指輕撫面頰,下頜抵住他的額頭,來回輕撫。

***

一件事落地,緊接著就是另一件事,蕭玉書晚上還要加班。

他入職第二天行政就給他騰出了一間辦公室,還把隔壁連著的檔案室清理大掃除,換了新鎖給蕭玉書做休息室。

主屏幕上是華立供應鏈的名單和背調,副屏幕上則是各個華立系公司高管的履歷。

桌面文件很淩亂,還有幾本散落在地,倒不是他工作量多,而是剛剛他和姜寒在這上面大幹一場,他懶得收拾。

姜寒在休息室睡了一覺起來,見已經九點半多了,打電話讓蕭玉書去給他買宵夜,點名要吃五公裏外那家澳門駐京辦事處的叉燒飯。

蕭玉書舉著手機沒掛電話,探身問裏間:“我帶你去吃吧,吃完一起回家。”

姜寒打電話就是因為他長不開嘴喊,聲音很弱:“不要,我喜歡的你的辦公室,我們今晚一起睡你辦公室,比睡家裏有趣。”

蕭玉書失笑,從冰箱裏拿了一瓶酒打開放到他床頭,俯身吻了吻他眼睛,就去當外賣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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