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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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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源

申城,海和公館

五月份《莊周夢蝶》雖然沒能拿到戛納主競賽單元的主流獎項,但也拿到了評審團大獎。

魏丹砂給自己和姚若章都狠狠買了一波營銷,強行給紅心提咖,炫耀紅心將培養出下一個世界影帝。

電影前幾天在香港上映了,姜寒逼迫溫洱帶上周方海去觀影,為電影造勢。

今天兩人在申城開慶功答謝午宴招待各方,選在這裏舉辦,也為國內主流獎項蓄力,順帶拉一下薛時歡的《正義之下》,這部劇預計國慶節上。

宴會結束時魏丹砂遇到自己的投行好友,三個人湊一塊,話題漸漸從上三路的藝術偏到下三路的八卦上去。

這位投行精英正在熱烈分享金融男的人生至暗時刻,包括但不限於開會時不小心把微信聊天記錄投屏到白板上,結果列表前三都是媽咪的新消息。兩個0互相做1,結果其中一個出軌了真正的大猛1,另一個氣憤地寫下三大頁PDF,但通篇下來都表達了對那個大猛1的渴望。

“當然最近還有個八卦就略顯有些無聊,一對情侶在自家公司樓下大堂演偶像劇,男的踹壞一臺閘機闖進去抱住女友,導致正在排隊的十八名員工從踩點變遲到——不敢相信那麽大一家金融公司竟然只有兩臺閘機僅供打卡,第三臺只有經理級以上才可使用,雖然經理級以上根本不用按規定打卡。”

姜寒:“……我們公司,好像只有兩臺打卡機。”

魏丹砂:“現在的小情侶都這麽奇葩嗎?”

精英女:“只有那對癲公癲婆這樣,我們金融業還是有正常人的!”

魏丹砂正要開口反駁,忽然眼前人影一閃,一股龍涎香掠過她身前,徑直抱住了身旁的姜寒。

精英女張大嘴巴:“我靠,太子爺。”

姜寒被抱進懷裏的時候人還是懵的,越過肩膀用眼神詢問趙娜娜出什麽事了,趙娜娜搖搖頭,退到一邊。

蕭玉書已經比姜寒高半個頭了,埋在姜寒頸窩裏還需要微微彎腰,站在旁觀者角度,跟條大金毛沒什麽區別。

魏丹砂對著好友說:“你看我說了吧,現在的小情侶都很癲。”

姜寒瞪了魏丹砂一眼,無奈地拍了拍蕭玉書的肩膀,示意他放開,滿臉不解道:

“怎麽了這是?”

蕭玉書的指腹輕撫姜寒的臉頰:“沒事,來接你去伯父家。”

***

蕭玉書昨天晚上就說了要過來,所以蕭懷世一家都空出時間來,一起在家裏吃了頓飯。

姜寒在南法辦完公事,就給自己放了一個小長假,前幾天還有元廣白和自己一起在露天電影院看電影,後面他回國拍戲,就只剩他一個人到處游蕩。

蕭玉立:“你一個人嗎?語言能習慣嗎?”

蕭玉書:“他之前去考了B1。”

姜寒:“但實際用起來跟學的差很多,當地人口音都很重,我一般都是英語法語和手語混著說。

然後電影節上,遇到我不愛聽的,我就比手語裝聽不懂讓他閉嘴。”

眾人笑了起來,蕭玉書說道:“等我有空了陪你再去玩。”

“好啊,我逛了很多地方都在想下次一定要帶你來。”

袁倩茹好奇:“你們也不會想著一定要一起旅游嗎?”

蕭玉立扶額,姜寒倒是沒多想:“那我猴年馬月才能出去玩,窮游富游不如少年游,有時候就要立馬出發,大不了下次再一起去。”

溫敬與打圓場,講起自己的留學軼事。

她當留子時不屬於有錢人那一掛,很多事蕭家人也是第一次聽,跟聽說書似的。

蕭玉立倆兄弟趁機譴責蕭玉書的留學生生活過得太舒服,蕭玉禾握著她的手,憐惜她受苦了。

蕭玉立陰陽怪氣:“跟你比可不是受苦了,離生日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就把禮物單子都擬好了。”

蕭玉禾去年的十八歲成人禮很低調,信息時代,大家都謹慎了許多,但禮物還是豐盛且豐厚的。

今年她仍然列出了一長串心願清單,按照每個的財力和善良程度分配下去,連還在三處的蕭玉川的那份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高依婷脫口而出:“小五今年生日要回來嗎?畢竟是十八歲……”

說完整個飯桌都沈默了。

十八歲在蕭家是個非常敏感的年紀,兩位新媳婦進門前,就被不同人反覆告誡不要提這個數字。

蕭玉書:“不用這麽緊張,都過去這麽久了。小五應該不回來,你們把禮物留著就好。”

飯後蕭玉書說有話想問蕭懷世,蕭玉立兄弟倆本想跟著過去一起聽,沒成想被他們老爹打發出去了。

蕭玉立驚奇:“我們三三是要跟伯父說些什麽我們不能聽的事?”

蕭玉書:“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蕭玉立:“yue,你讓我感到惡心!”

***

負一層的茶室裏,蕭懷世拿出雪茄點上,他從小打到都在國內讀書,這種洋派作風還是跟蕭懷嚴學的。

他透過煙霧端詳蕭玉書的臉,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和弟弟一起吞雲吐霧,發洩心中煩悶的時光。

“其實不是什麽大事,當年我在齊省的岱市做□□,紀長治只是岱市下陸西縣的縣委書記,我都不知道我是他多少上級的上級。

那年我提出要在岱市造一個新港口,百億級別的大項目,由岱市建設集團主導。

項目進展得很順利,直到紀長治忽然找到我,說他接到反饋,自己親自核查了後,發現岱市建設以運輸石料為掩護,往陸西縣的農田傾倒建築垃圾,汙染了水源,很有可能會影響到下游慶省的母親河。”

蕭玉書:“慶省?慶省可是洩洪區,萬一雨季洪澇碰上河流汙染,那是大事。”

蕭懷世苦笑:“我當時要是有你這種覺悟就好了。但那時候我鬼迷了心竅,急功近利,一心要出政績,根本沒把這回事放在心上。

說實話,要不是來報的人是紀長治,我根本不會理。

我讓岱市建設去陸西縣把這件事處理好,再監督內部整改。而要做到邊建設邊環保,就要購置一大批環保設備,這樣資金鏈多少就有些困難了。”

“於是我爸進場了。”

“這是我犯的第二個錯誤。”

“難怪爺爺一直說,你當你的官,我做我的生意,不要攪和在一起,惹人閑話不說,還容易被一鍋端。”

“紀長治也是個氣性大的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地跟我匯報,處理結果有一點不滿意,轉頭就把證據整理好,放到慶省省委的桌子上。

據齊省省委說,當時是慶省省長是直接沖進他辦公室,把證據拍到他們臉上。

省裏派人下來徹查的速度夠快了,但是快不過媒體的筆桿子。當年的南方系媒體,你懂的。”

蕭玉書楞了楞:“孫理事?”

蕭懷世點頭:“孫清溪和紀長治雖然婚姻不順,但一遇到正事,就會變成最默契的搭檔。

孫理事實在有本事,帶著團隊把真相還原了七七八八,再結合調查組的官方結果,公眾以為我和你父親是官商勾結以公謀私破壞民生根本,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就是行走的五十萬。

我被停職調查,港口項目停擺,要不是你伯母幫我穩住局面,工人還要鬧罷工。華立在平京也陷入僵局,國成趁機狠狠踩了蕭家幾腳。要不是我不願意連累太多人,懷天也是要帶著外匯過來支援的。

最後是你伯母家替我運作出了一點空間,你爺爺在平京奔走一番後告訴我們,根源還是在紀長治。

只要能說動他高擡貴手,卡住的齒輪就可以重新轉動。”

“你們最後修路了?”

“你怎麽知道?”

“紀長治還真是好懂。”

“其實一開始我們根本不明白紀長治到底要什麽,是覺得我們不把他放在眼裏嗎?

我還覺得,他估計也想出政績,我擋了他的路,那我讓開,再把他的路鋪好就行。

後來還是你母親腦子靈光,一下子明白了紀長治是想要一條真的路,就修了條從慶省到齊省的省道,中間經過陸西縣。而岱市建設集團,繳納了三十個億的天價罰金。岱市的領導班子換了嫡系,我被調到申城的一個海島上搞漁業。”

蕭玉書陷在沙發椅裏,把腕間的翡翠平安扣解下握在手裏把玩。這是他把姜寒的劍穗拆了,配上同色漸變多寶珠編成的手串。

蕭懷世想要出政績,紀長治不僅要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把他發配到邊疆,讓他空有一身拳腳無法施展。

蕭懷嚴手足情深,那就讓他跟自己的哥哥一起同生死共沈淪。

岱市建設集團省小錢花大錢,慶省白得一條省道和大把就業機會,齊省的港口吞吐總量如今已是全國前三。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蕭玉書覺得好笑。

該說不說,姜寒和紀長治的脾氣還挺像,十分擅長創死所有人。

“姜寒和他父親很像吧。”

蕭玉書動作一頓,擡眼看蕭懷世。

他早就熄滅了雪茄,此刻煙霧散盡,蕭懷世臉上的皺紋越發清晰深刻。

“其實很難把小姜這樣出身底層而又光鮮亮麗的大明星,和紀長治這樣家世顯赫卻躬耕農田的公務員聯系在一起。

所以我和你伯母一開始見到他,只覺得眼熟。對於你父親來說,他更不可能把跟兒子一起跳舞的男人和紀長治聯系到一起。

但是後來姜寒站在你面前,聲色俱厲地警告了平京圈所有人後,我和你伯母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到底是誰的孩子。”

進而推導出,蕭玉書十八歲生日時,給蕭懷嚴看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蕭懷世:“也理解了你為什麽不喜歡世家。”

***

劉家成按響禦景臺門鈴,他跟蕭玉書約在這裏見面。

門打開正要打招呼,結果露出的天光只照亮了他錯愕的神色。

姜寒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身深色家居短袖短褲,臉上還有一顆非常眼熟的痣。

他見劉家成一直沒進門,回頭疑惑道:“進來啊。”

劉家成連忙低頭應好,換了客用拖鞋。姜寒打開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喝,給他指了書房的位置。

“沒到阿姨上門時間,你自便,書房裏也有飲水機。”

劉家成又說了句好,路過玻璃展示櫃多看了兩眼,大多是姜寒上中學時的競賽獎,有幾個是Starry時期姜寒和蕭玉書的個人(豬肉)獎,最中間是申城電視節最佳男配角的獎杯。

蕭玉書見劉家成坐下就長舒一口氣,問他怎麽了。

劉家成:“不知道為什麽,你倆明明是過了明路的正經夫妻,我總覺得你是金屋藏嬌,然後今天來這個金屋有點不習慣。”

蕭玉書給他倒了杯茶:“因為姜寒長得跟紀長治很像吧。”

劉家成被熱茶燙到扔下杯子,但不敢喊疼,只是捂著手,小心道:“你見過紀書……紀長治了?”

“嗯。”

“我之前是想提的,但是那會只要一提紀書......紀長治,你心情就不是很好,我就......沒敢再往下說。”

蕭玉書笑了下,劉家成跟著他的時間太長了,從十幾歲一直服務到二十幾,這樣長久的關系,就需要時刻提醒時移世易。

他重新給劉家成倒了一杯滾燙的茶:“沒別的原因嗎?”

劉家成心一橫,一口悶下那杯茶,啞著聲音道:“只要紀長治對我們有用,無所謂誰像誰。”

“哦?怎麽說?”

“我借了你的名,去蹭了紀書記的人脈,用天成佳泰投石問路,從蓉城招商局那套出來很多信息。

國成真的參與了榮基計劃,但不是直接參與,而是名下大順地產要參與榮基二期,說定了,但還沒公開。”

蕭玉書對大順還有些印象,之前本來想借魏丹砂的刀去吞並,好不容易壓低價,結果被國成截胡走的那個。

“只有這個關系?”

“明面上就這些。”

又是這種看似都沒有關聯,但實際進一步就可全盤吞並的局面,蕭玉書拿捏不清楚局面,只是問道:“沒了?”

“比較嚴重的,就是官巖庭他可能侵占了常青資本的財產。”

“這可不好查。”沒有證據劉家成也不會拿到蕭玉書面前說。

“紀書記很欣賞你,反正我說我天成佳泰也很有興趣,人家看我們都是華立系,就什麽都跟我說。

我就把外面拿到的和自家拿到的數據一比對,覺著官巖庭應該是貪了。”

“欣賞我?為什麽?”

“這我真的不知道!”

“你對紀長治還有多少了解?”

劉家成坐在空調房裏,鼻尖滴下一滴汗。

“紀家,丟過一個孩子。”

蕭玉書笑了下,把冰桶推過去,夾了一塊冰放到他的茶杯裏,劉家成立馬吞下。

蕭玉書:“是我要站隊紀長治,你替我辦事,我的資源我的名頭都是應該的,其他的與你沒有關系。

不過你說,紀長治也跟衛秉建差不多大,他還出身四大家之首,怎麽人家都當到江省這種經濟大省的一把手了,他還在山卡拉當一個扶貧辦主任?熬資歷嗎?”

劉家成知道這事兒過去了,松了口氣,說道:“熬資歷不是這麽熬的,更何況他熬完這一段,一下直接升燕省書記,這升遷路徑也太奇怪了。

我就打聽了下,大家都說這其中也沒什麽門道,就是人家有理想,想多去基層走走看看。”

“喲,真看不出紀書記還是個理想主義者。”

劉家成不想在紀長治這麽危險的話題上說太多,繞回了官巖庭:“官巖庭貪得應該不多,並且還是用在了一期項目上,沒有轉移出去,不然華立內審和蓉城那邊都會發現,並且......”

“並且他們是為了上華立評審會追加投資,他們的最終目的不是錢,而是通過進一步的投資重創一次常青。”

“或者說是你爺爺。”

蕭家是不會倒的,蕭瑜華能在蕭家諸多家主中如此叱咤風雲,不止是因為把華立變成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更因為拖著這麽一個龐然大物完成了股權結構改革。

任何一家華立系公司傾塌都不會撼動華立,但誠如蕭瑜華所說,華立不是蕭家的華立,做不好,一樣要退場。

姜寒不允許任何人挑釁蕭家的尊嚴,就是因為有一就會有二,信任體系的坍塌只在一瞬間。

劉家成:“我們要不要告訴蕭董。”

“證據呢?”

“蕭董本來就懷疑官董,你只要跟他說了,他自會去查,他去查比我們方便多了。”

“你是不是忘記官董為什麽會坐在今天的位置上了?”

劉家成張嘴要說自己怎麽會忘,結果看著蕭玉書和蕭懷嚴肖似的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官巖庭是為了制衡蕭懷嚴而存在,蕭懷嚴過世了,就會變成制衡蕭玉書的存在。

蕭瑜華身體健朗,只會借蕭玉書的手除掉官巖庭,然後再扶植新的人來鍛煉蕭玉書。

劉家成:“那我們也不能看著常青資本虧錢啊,那是你父親一手創立的產業。”

“你自己覺得榮基計劃怎麽樣?”

“挺好的,能賺錢,我是真想讓天成佳泰參與進來。

主要是能跟世家打好關系,世家嘛,調來調去,人脈深厚,哪裏都能照顧下我們做生意的。”

“嗯,我也很喜歡。”

劉家成幾乎是看著蕭玉書長大的,合作了這麽些年,已經不會再質疑蕭玉書的決定了,只是讓他凡事也都跟姜寒通個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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