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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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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又是一年除夕,姜寒在樓上和饒文良蘭敏一起把年中和年後的事都安排了,下樓就可以開飯。

今年家裏加了新成員,主位的蕭瑜華多關心了袁倩茹幾句,一句沒提生孩子,讓袁倩茹松快了些,下意識看上首的高依婷的臉色。

高依婷倒是沒什麽反應,她不會把在家裏的不愉快帶到老宅。蕭玉立在桌子底下撞了下她,讓她別看來看去,好好吃飯。

忽然蘭敏十分失態地匆匆穿過客廳拉開大門,有人從茫茫夜色和寒氣席卷中走出,問道:“這麽早就吃飯了嗎?”

兩年不見,蕭玉川已然變了個模樣,嬌養閨中的千金之氣褪得一絲不剩,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線條越發硬挺,身形挺拔,洗得發白的毛衣下,肌肉隱約可見。

蕭玉禾最先大叫著跳起來跑到門口抱住蕭玉川:“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今年還要留三處幹活嗎!”

姜寒替她把包放下,掰著她的肩膀轉了一圈仔細檢查,摸到手臂時覺得皮下骨骼不對,手背交錯縱橫著疤痕,問道:“你手怎麽了?”

蕭玉川活動了下肩關節:“沒事兒,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弄脫臼了,早好了。”

“你現在就出任務了?!你不是剛去沒兩年嗎?三處雇傭童工啊?”

蕭玉川失笑:“就不能是他們看得上我讓我去嗎?走吧走吧吃飯了,我餓死了。”

“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等你一起吃。”

蕭玉川迷茫:“要提前說嗎?蕭玉書以前每次出門回來都沒提前說。”

姜寒指責蕭玉書:“看看你做的榜樣!”

蕭玉書第一次沒搭理姜寒,蹙眉打量了妹妹兩圈,說道:“先吃飯吧,見一下大嫂。”

蕭玉川見到新成員還有幾分不自在:“大嫂好,我回來得太倉促,沒準備見面禮。”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蕭玉立嘲笑:“小五,你這是剛從哪個原始社會打仗回來?應該是你嫂子給你準備見面禮吧。”

袁倩茹也點頭,拿出紅包遞給她,蕭玉川撓撓頭,面色露出一絲迷茫,但還是說了好幾句吉祥話。

蕭玉禾擠走蕭玉止,和妹妹大談特談她不在的兩年自己在巴黎的留學生活,罵自己的實習leader是個mean girl,甲方對接更是個大bitch,國外職場文化根本沒有那麽chill。

“但是一休假找不到人是真的,多希望是這一輩子都找不到人啊。”

忽然蕭玉書說道:“蕭玉川,姜寒要去滑雪,你跟我們一起去。”

姜寒瞪大眼睛看蕭玉書,蕭玉川糾結道:“可是我明天想好好休息下。”

“我沒說明天。”

蕭玉川:“......但是我真不想去。”

蕭玉書:“你小姜哥哥很想你,他去你也要陪著去。”

姜寒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想念沒有血緣關系的未成年妹妹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吧。

但是搬出了姜寒,蕭玉川不去也得去,只能勉強同意。

袁倩茹順著姜寒的話題說道:“姜寒那部《長安無月》又重播了,爸爸最近又在看呢。”

飯桌上靜了一瞬,蕭玉書手裏的餐刀和陶瓷盤劃出尖銳聲線,擡眼看斜對面的袁倩茹。

袁倩茹跟蕭玉書接觸不多,兩家第一次見面和婚禮蕭玉書都不在場,蕭玉書給她的印象是模糊而溫和的。

但這一眼一下子就讓她意識到,蕭玉書坐在蕭懷世對面,離蕭瑜華最近的位置。

“言處長也在看。”

蕭玉川一句話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蕭玉書周身氣質驟然松下來:“你見過言翡了?”

姜寒瞪他:“你客氣點,怎麽能直呼我老師的名字!”

蕭玉書縮了縮脖子:“言處長,言處長。”

姜寒轉向蕭玉川的臉色軟了下來:“老師還好嗎?”

蕭玉川:“挺好的,當時我們坐一輛車,言處在副駕駛,手機公放你的電視劇,他還看哭了呢。”

姜寒抻著脖子沈默,他不明白這有什麽好哭的。

但是蕭懷世仿佛找到知音:“是吧!這部劇的結局就是很讓人唏噓!謀士以身入局,為君王為百姓嘔心瀝血雖死無悔,多麽慷慨悲歌!

君臣之間沒有猜忌和背叛,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帝王面對臣子,放下縱橫捭闔,把他當做普通百姓去對待,而臣子也沒有一刻辜負過帝君信任,這是多少人渴求的君臣之情啊!”

姜寒脖子抻得更長,蕭懷世說得倒也沒錯,但不知道為什麽聽著就是這麽尷尬。

蕭玉禾:“爸第一次看也看哭了。”

蕭玉川:“我聽我們組的人八卦,說心理醫生給言處的評價是,一個看狗血偶像劇都能看哭的人,心理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姜寒:“我真是謝謝了!”

蕭玉書:“好啊,那要不今晚不看《春晚》,就看《長安無月》”

姜寒:“倒也不必你吃的你的吧我不是過幾天還要去滑雪嗎!”

蕭玉書哼哼兩聲,問蕭玉川:“言處知道你嗎?”

蕭玉川嘬著大蝦說道:“我們第二期訓練結束,就是言處來給我們做結業儀式。”

蕭玉書:“他什麽反應?”

蕭玉川放下碗筷,回憶著當時的情況,猶豫著雙手交疊胸前,眼睛如安檢掃描儀上下掃過蕭玉書,扯了扯嘴角,嗤笑道:“蕭家人,多了不起。”模仿完就放下所有動作和表情,老實道,“大概這樣。”

蕭玉立倆兄弟笑得直不起腰,蕭玉書悻悻:“你少在三處提你是蕭家人,我沒這個本事去跟他鬥。”

“我知道,我對外經常說我姓陳。”

能在這張飯桌上坦然提起蕭懷嚴和陳煒彤的,好像只剩下蕭玉川。眾人沒有再搭腔,只有蕭玉書點頭說道:“吃飯吧。”

***

年初五,快覆工的時候,遠山滑雪場人不多,雪道仿佛綿延進遠處重疊群山。

蕭玉書是小時候去新疆旅游時和父母學的滑雪,那時候蕭玉川還小,只能看著,再後來,就沒機會學了。

如今蕭玉川運動細胞越發旺盛,教練教了一會,就已經能脫下防護裝備在初級雪道馳騁。

姜寒膝蓋屁股上都還綁著小烏龜,從地上爬起來後,跟蕭玉書說道:“去陪小五吧,我跟教練在這兒就好。”

蕭玉書:“你可以嗎?”

“你在這兒我更學不好。”

蕭玉書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臉滑下去找蕭玉川。

兩人坐纜車上來去中級雪道,一路無言。

站在起始點,兄妹倆屈膝準備起步,然而教練的出發哨聲還沒響,蕭玉川已經如離弦的箭往前去。

蕭玉書站起身,擡起護目鏡,仔細看著蕭玉川的動作,忽然滑動雙板追了下去!

果然蕭玉川因為壓不住速度,整個人臉朝地摔了下去,好在她是個練家子,下意識護住頭部側身倒地卸力,雪板被甩飛了出去。

但她竟然就這麽放任身體不停翻滾下墜,直到蕭玉書從上而下一個九十度過彎鏟起一片雪粒子,用身體攔住她下沖的姿勢又被她帶倒在地上,但是蕭玉書自救意識很強,摔倒時已經做好緩沖姿勢,很快就穩住身形站了起來,揮退安全員。

蕭玉川捂著之前就沒好全的手臂蜷縮在地,蕭玉書看了一會,扯下她的面巾擡起滑雪鏡,一張哭得發紅的臉露了出來。

蕭玉書輕嘆:“不要悶在裏面哭,會休克。”

蕭玉川哭得更大聲了,雪粒子在日光下彌散開來,閃閃發光。

蕭玉川仰頭看哥哥:“我害死人了哥,我不是我們那一批最優秀的,但我的隊友都那麽信任我,把最重要的決定交給我做,結果我害死我的隊友了,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啊!”

蕭玉書蹲下來,抱著蕭玉川輕拍她的脊背給她順氣:“沒事的,你們這一行,生死都是常事。”

所以除夕蕭玉川回來看到蕭家那麽尋常的煙火,會恍惚到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蕭玉川抽噎道:“不是的,是我沒用,明明都要成功了,我卻拖後腿被人發現,都是我害死他了。”

蕭玉書:“就像你明明不會滑也不該滑中級道,但還是硬著頭皮下來了,是嗎?”

蕭玉川哭聲慢慢弱了下去,整個人癱在蕭玉書懷裏:“是,都怪我太沒有自知之明了,明明他們所有人都反對我去執行最後一步任務,我卻逞強還要去。”

蕭玉書望著滿目雪白,覺得刺眼般閉上眼睛:“不怪你,可能這個決定都不該由你做,只是太艱難了,只有你勇敢地接了下來。

你不想辜負這個決定,所以把最危險的一步留給自己。你本來是想犧牲自己的,你只是沒想到,你的隊友比你想象中還要愛你。”

說完睜開眼,就看見站在雪道中的姜寒,黑色的身影佇立於茫茫天地間,能救所有人的眼睛。

懷中人沒有任何動靜,過了一會,蕭玉川坐起來,扯下面巾,也不嫌臟地捧起雪給自己洗了把臉,拿面巾擦幹凈。

三人回到休息區,蕭玉書找了個僻靜點的位置,姜寒捧著兩杯熱咖啡和一杯熱可可過來。

蕭玉川鼻音還很重,問姜寒怎麽不喝巧克力。

姜寒:“控糖,不然老得快。”

蕭玉川:“你還老啊?我除夕回來只覺得你怎麽越活越年輕。”

姜寒喜笑顏開,轉頭落下臉色讓蕭玉書好好學,別一天到晚給他找事兒。

蕭玉書無辜:“我哪有?!”

蕭玉川揚起一個不明顯的笑意,然後又迅速收起,說道:“後來我的隊友都安慰我,說當時那種情況,最後一步誰去做都危險。

大家能脫身就已經很好了,更何況我們還完成任務立功了。”

姜寒:“你們這才訓練幾年啊,怎麽去出任務了?”

蕭玉川:“我們本來訓練到第一階段結束,就要跟前輩去出任務做考核。考核通過才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訓練,不通過就一直留在第一階段。”

蕭玉川沈默了會,才輕聲道:“言處親自找我談話,讓我不要埋頭苦幹,多註意團隊領導。”

蕭玉書:“那你怎麽想?”

蕭玉川:“三處已經給了邵哥烈士功勳,家人也給了撫恤金,但是我還是想為他們家做點什麽。

邵哥家在蓉城德縣,日子很苦,之前因為化工廠違規排洩垃圾,導致他們地都壞了。

他爺爺奶奶種不了地,就只能和他父母一起去城裏打工,他家裏還有個弟弟在念高中。”

蕭玉書:“蓉城?那你不用太操心,蓉城有個榮基計劃,響應國家產業和勞動力西遷政策,在城西劃了一塊高新開發區。

在開發區裏和德縣接壤的地帶,劃出範圍建工業園區,鼓勵制造業搬過去,這還只是一期。

二期是在高新開發區靠大學城的地帶建產業園區,整合整個西省的企業資源,鼓勵東部企業入駐,並且要讓高校的研究生校區搬到這個地方,實現產學研一體化。

班子已經碼得差不多了,年後應該就會正式推進,到時候不管是他父母還是他弟弟,都能受益。”

蕭玉書說得滔滔不絕,一對上蕭玉川滿是怨念的眼神,立馬投降:“好好好,我給他們重新安排好一點的工作,資助他弟弟上學。”

蕭玉川這個時候知道嘴甜了:“謝謝三哥。”轉而問姜寒:“姜哥,我記得我是有華立百分之三的股份吧?”

蕭玉書瞇了瞇眼,姜寒嚴肅了起來:“是,我一直在代理,每次我行使股權都有發郵件給你留底,收益也存進了你的賬戶裏,流水可以找聶平傑調。”

蕭玉川連連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股權你愛怎麽用怎麽用,我就是想問錢的事,信托和遺產的錢我還用不了嘛。”

姜寒頓了頓,試探道:“你要買什麽嗎?”

“也不是,只是每次我出任務,能用錢解決很多麻煩,就想著理一下我的財產和手頭能用的人脈。”

姜寒:“這些你的理財顧問做不了,你名下還有好幾個保鏢編制空著,我看下君安或者澳門那邊有沒有擅長處理特殊事件的人。

直接入家辦編制,畢竟要給他權限才能幫你花錢辦事。”

蕭玉書:“你為這份工作花命又花錢?”

蕭玉川:“你作為資本家敗功德,我作為軍人賺功德,功德守恒。”

姜寒伸手理了理她雜亂的頭發:“別理你哥,能花錢解決的都是小事,就是賣了整個華立去贖你的命都是值得的。”

蕭玉川乖巧點頭。

蕭玉書:“說到股權,蕭玉川待會回去簽一個股權代持協議,讓姜寒代持你的股權。”

姜寒的反對和蕭玉川的讚同同時響起,蕭玉書一個一個解釋:“姜寒,代持協議不會立馬生效,我需要它的時候它才會生效,這個過程不會長,起碼不會讓你粉絲發現。

所以蕭玉川,也不是拿你的股權去給姜寒用,這個代持協議的有效期絕對不會超過三個月,到時候會還給你的。”

一大一小都被安撫了,當然主要還是大的那個被安撫了。

下山還坐纜車,兩人一個座位,她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姜寒。

姜寒恍然意識到,他占有蕭玉書的時間太早,而蕭玉書被他逼著走太快,以至於他的很多關系都沒來得及進入下一個階段,就直接跳過所有過程徹底定型。

姜寒率先上了纜車,和兄妹倆拜拜。

當蕭玉川收起軟弱,姜寒又不在,兄妹倆的氣氛就沒那麽輕快。

蕭玉川:“你對大嫂好一點吧。”

蕭玉書奇怪:“我對她哪不好了?我都沒怎麽關註她。”

“就是因為你不在意她。喜惡同因,我們家的確兄弟和睦家庭幸福,可這也說明,外人剛來時很難融入。

尤其是在大哥不喜歡大嫂的情況下,大嫂天然就會覺得我們都不在意她。

她是不聰明,但她家重男輕女,她沒有地方去學聰明。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多包容些。”

說著安靜了好一會,才輕聲道:“不要讓姜哥覺得,當年所有顧慮都是真的。”

前面的姜寒回頭,舉起手機讓兩人把滑雪鏡戴上比耶,兩個人同時掛上笑容拍照,待姜寒回身,又立馬落下臉色。

蕭玉書看著蕭玉川,認真道:“你喜歡姜寒嗎?撇開我的原因,你會把姜寒當真正的家人去對待嗎?”

蕭玉川漠然:“我撇不開。”

***

過年的雪場只是人少,但不是沒有。

有人拍到蕭玉書在雪道上抱著一個女生,照片放大五倍拍的,像素不高,只有女生的背影和蕭玉書半張側臉,硬品也是能品出一點纏綿悱惻。

因此時隔五年,蕭玉書的名字再度單獨登上熱搜。

“啥玩意兒,他倆怎麽又分了?”

“你最好祈禱蕭玉書是和姜寒分了而不是蕭玉書出軌,不然老子就讓蕭玉書知道當年老子是怎麽罵許建志的【是掐不是抱】”

“別是蕭家還是不接受蕭玉書是個gay,找了個女的當幌子吧?姜寒你倆感情還好嗎?還保真嗎?不是虛偽的蛇也不是虛以委蛇吧?”

“補藥啊,我從高中開始嗑的CP,愛過撕過分過恨過,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在烏煙瘴氣的娛樂圈成就一段佳話讓我每次遇到別人塌房都還有家可回,別告訴我到頭來不管是誰rps的結局就是BE”

“本來就只是利益合作撐場面,沒多少真感情,過不下去就分咯,說不定早就離了,只是怕影響不好一直沒公開”

“樓上在說什麽?他倆十幾歲就認識了!人一生有幾個畢業典禮,蕭玉書就參加了姜寒兩場畢業典禮,你管這叫沒感情??”

“別理他,看了主頁,將要CP粉,覺得姜寒的人生是從二十三歲開始”

“補藥蘭因絮果相看兩厭啊【葉白青崩潰】從有情到無情,從童話故事到一地雞毛,那還不如當初解散時就轟轟烈烈的be掉”

“內娛塌了這麽多人後,終於要輪到已經退圈的蕭玉書了嗎?我真的一直覺得他很好”

“蕭玉書你這個賤人!姜寒是不夠好還是對你不夠好你竟然這麽對他!!”

開工第一天,姜寒走進電梯時刷著這些評論,又“嘖”了一聲。

蕭玉川背著雙肩包戴著棒球帽,跟在他身邊問道:“要我澄清下嗎?”

姜寒柔聲道:“沒事,跟你沒關系,你好好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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