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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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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雨露

“憑什麽?!”曾令竹暴起。

姜寒面色平淡:“因為薛時歡的一切演藝事務由我全權代理,我有權力幫他簽約,也有權力幫他解約。”

“這是我送給他的禮物!”

“這不是你送給他的禮物,是你用你父親的作品送出去的人情。”

“解約是要付違約金的。”

“違約金將會以投資的形式補償給劇組。”

“既然你都為姚若章爭取到了男主角,你讓時歡演個男三號怎麽了?他那麽喜歡演戲,你憑什麽搶走屬於他的東西?!”

說完曾令竹自己就楞住了,他的脖子仿佛生銹的齒輪般,艱難地看向父親。

“如果時歡不演男三號,那誰來代替他?”

姜寒微笑:“你。”

曾令竹一時覺得包間裏的燈光刺眼到炫目。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把男三號給時歡,對嗎?”

曾安平:“之前我們聊過的,你說你會去演男配,去切身了解這個行業,為將來接管我的公司做準備。

那既然都要演,為什麽不能是我的作品?”

曾令竹抓起杯子狠狠摜到地上:“不可能!我不可能去演你的戲!”

沖出房門的腳步戛然而止,戴德安跟尊佛似的立在門口,曾令竹一把推開他,卻發現戴德安紋絲不動。

蕭家的管家都是有點功夫底子在的。

姜寒不起半點波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不想演男三號,多的是別人要演。”

曾令竹氣憤回身:“那又怎樣,讓別人演去吧!我不會搶原本屬於時歡的東西!”

包間內靜了一瞬,對上姜寒無悲無喜的目光,曾令竹明白了姜寒的意思。

他不會去搶屬於薛時歡的東西,所以就要讓別人去搶嗎?

那還不如是他,起碼薛時歡不會那麽傷心。

姜寒擡手示意戴德安讓開,然而曾令竹卻沒有往外走的意思。

姜寒:“我把你的合同也擬好了,換個名字和金額的事。”

曾令竹看著遞到面前的文件,只覺得喉口腥甜。

他淬了毒般的眼神射向姚若章,姚若章毫不在意地沖他頷首致意。

“你用歡歡的男三號,為姚若章的男一號鋪路,是嗎?”

“是。”

他父親數十年如一日地用南方演員,寧肯換資方都不換演員,足見其性格執拗。

他並不是對讓自己去演戲這件事不置可否,而是一直都有這個想法,只是礙於父子情分不好做絕。

如今他打瞌睡,姜寒自然迫不及待遞枕頭。

曾令竹抖著手在合同上簽好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到差點劃破紙張,扔掉筆摔門離開。

包間內恢覆了寂靜,姜寒把合同遞給曾安平。

“曾導,壞人我替你做了,若章可就拜托你了。”

曾安平笑容滿面:“我一定好好照顧他。”

***

蕭瑜華原本沒想大辦自己的七十三歲壽宴,但高依婷親自跟他說了一通後,他就讓姜寒辦得隆重些,把平京還未成家的適齡女子都邀請來。

姜寒一個頭兩個大,這明顯就是為蕭玉立和蕭玉止量身打造的相親宴。敢情高依婷是把申城那一圈的姑娘都篩選一遍無果後,就把目光轉移到了平京上。

蕭玉立已經徹底放棄抵抗,對待相親開始保持可有可無的態度。

閑的時候可有,忙的時候可無。

但爺爺的壽宴屬於哪怕可無也要可有的情況。

姜寒把賓客名單擬好後發給兩兄弟,還附上了女孩們的資料,避免又出現高女士喜歡但兩兄弟不喜歡的情況發生。

當然,主要還是為了緊急避險。名單是給兩兄弟確認過的,如果到時候還是對高女士滿意的女孩挑刺進而上升到爭吵,那可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蕭瑜華切完蛋糕,接受了眾人的祝賀後,大家就四散開來,開始了今天的正題。

朱江華陪在高依婷身邊,幫她一起把關未來兒媳婦,薛進在花園和其他人聊得火熱朝天。

秦久來給蕭瑜華送壽禮,在莊園門口碰到要去機場的蕭玉書,嘲諷他凈把難搞的事丟給姜寒,蕭玉書回擊“你也可以可惜沒人看得上你”。

秦久送完禮不好立馬走,看姜寒在忙,就跑去客廳彈鋼琴。

眾人知道這臺琴是蕭玉書的,見狀紛紛側目,小聲議論這能彈嗎,得到旁人連連搖頭的回答。

姜寒端了一盤水果過來:“新歌?”

秦久吃了個西瓜,點頭:“蕭玉書這個琴,配不上我的大作。”

“這是他爸媽給他定做的。”

秦久登時齜牙咧嘴小心翼翼合上琴蓋:“果然不是凡品!”

姜寒彎了眉眼:“待會跟我一起上樓,蕭玉書的錄音棚還留著。”

秦久屁顛屁顛地上樓:“正好看看還沒有能用的器材,蕭玉書之前留給長夜的demo,我和老葉都分到了一些,用他的工具做他的歌,嘻嘻。”

“姜寒!”

一聲怒喝剎那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已經沒什麽人會直呼姜寒的名字,尤其是在蕭家。

薛時歡沖到姜寒面前質問:“你憑什麽換掉我的男三號?!”

姜寒戴著口罩,眉頭微蹙:“你不適合曾導的風格。”

“那誰適合,姚若章嗎?!”

因為今天要給高依婷選兒媳,所以世家的人比往常多,薛進夫婦急忙要攔住兒子免得他禍從口出。

然而薛時歡這次是真的氣狠了:“你讓我上課我去上了,每天風雨無阻沒有一天遲到懈怠。

我一點都不喜歡上綜藝,我不喜歡一言一行都被記錄然後放到網上讓網友拿著放大鏡去挑刺。

但我也去了,我知道沒演技沒流量,資方沒道理用我。

可是你憑什麽換掉我朋友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你不送我禮物就算了為什麽還要剝奪我朋友送我的?

令竹根本不喜歡演戲,你們為什麽都要逼他?!”

姜寒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說完了?說完了就滾出去。”

薛時歡被他這樣冷漠的態度徹底惹毛了,甩開父母道:

“你們知道什麽?他把我的角色換掉,去為姚若章鋪路!他嘴上說著不和世家打交道,實際上早就跟他們沆瀣一氣!”

現場氣氛仿佛被一次性擠壓在狹小容器裏,大家其實都有感覺,姜寒不太喜歡和世家打交道,但沒有人會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高依婷原本還想問清楚怎麽回事從中調和,但現在面色也有幾分尷尬。

她和姜寒的第一次見面很不愉快,後來回想,似乎不全是自己的原因。因為直到現在,姜寒對她的態度都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更類似於......敬謝不敏的態度。

姜寒提醒他:“薛時歡,你身上還背著一個億的違約金。”

“那又怎樣?你替我拒掉那個角色的時候不是很會討價還價免掉違約金嗎?

你根本就看不上我,你覺得我天真我愚蠢,是朽木不可雕是孺子不可教,你會同意帶我只是因為我模仿三哥唱了他出道時唱的歌而已。

說什麽三哥最獨一無二最無可替代,你根本就是在找替身彌補過去的遺憾,你把對三哥的愧疚全彌補在了姚若章身上,姚若章就是最像的那個!”

“啪”的一聲,朱江華狠心甩了兒子一耳光。

“你閉嘴!這裏是姜先生的家蕭老先生的壽宴,跟他道歉!”

薛時歡眼眶剎那間紅了,委屈大喊:“我不幹了!”轉身離開時卻身形一僵,腳步仿佛沾了膠水,沒能再往前邁。

蕭玉書站在門口,斜挎包還背在身上。

“姜寒,刀放下。”

金屬器具碰撞的清脆聲響起,眾人這才發現,姜寒剛剛已經把餐刀握在手裏了。

“德安,送姜先生回房間。”

蕭玉書脫下背包放玄關櫃上,走過來把剛剛姜寒弄亂的餐具重新歸位。

“薛小少爺,作為曾經的過來人,我給你一點建議。

網絡上的言論少看,看了也不要放在心上。因為網友能看到的,都是資本想讓他們看到的。”

薛時歡面對蕭玉書,氣焰沒有那麽高了,但還是執拗地看著他不肯道歉。

“你有了解過紅心傳媒的發家史嗎?”

“當然。”

“那你就應該知道,紅心傳媒的主營業務並不是藝人經紀,這只是魏總從簡單傳媒帶來的而已。

紅心的主營業務是制作、發行、投資影視作品,這一部分的收益占紅心總收益百分之六十八,你知道藝人收益是多少嗎?”

薛時歡怔楞。

“百分之十一。”

薛時歡臉色由紅轉白。

“而這百分之十一的收益裏面,姚若章一個人占了百分之四十三,所以他坐在你們公司第一把交椅上。你要知道,當年姜寒在長夜都只坐第二把椅子。”

薛時歡喉嚨一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是因為姜寒親自帶著,所以覺得他好像主管藝人經紀業務,但你要知道,其他藝人想見姜寒一面,起碼要經過經紀人、大經紀、經紀總監三個人。因為他還有很多事要忙,沒空天天跟藝人聊天說閑話。”

而他不止一次直接闖進姜寒辦公室,甚至如今還闖到他家裏。

“藝人普遍要簽十年的長約,我當年也簽了這麽長,因為前五年藝人產出的效益根本抵消不了培養成本。

姜寒如今感謝長夜感謝Starry,不止是因為公司培養了他,更因為他當年做得確實不厚道。

姜寒的確會愧疚,但不是對我。”

薛時歡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玉書嘆了口氣:“先跟爸爸媽媽回去吧,你只是姜寒工作的一部分,姚若章也是。

蕭家大小事務也是姜寒在忙,他有很多東西要考量,你到時候好好聽他解釋。”

薛進滿臉慚愧地對蕭瑜華道歉,表示改日一定正式登門致歉,朱江華摟著垂頭喪氣的兒子和眾人告辭。

蕭玉書轉向眾人,笑道:“大家不要因為我和姜寒的事而掃興,這次實屬我們溝通不到位鬧的烏龍。”

蕭玉書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擾了大家雅興,我在這裏賠罪了。我先上樓去看看姜寒,他估計氣得不輕,你們繼續玩。”

有了他這一番話,在場的人精們都很自然地繼續觥籌交錯。只是抱團得更加明顯,散布在各個角落討論剛剛的熱鬧。

***

蕭玉書回到臥室,守在門口的趙娜娜側身讓開,戴德安替他打開門。

姜寒就站在窗前,眺望遠處泛舟湖上的千金小姐們。

房門被關上,更深地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沈默仿佛經過冷凝處理般,一點點布滿整個房間。

“我也覺得你只喜歡十五歲的蕭玉書。”

姜寒身影一僵,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他:“三年了,你還在耿耿於懷這一點嗎?”

“我知道你用薛時歡的資源去置換姚若章的是有你的用意,但我以為你起碼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對他稍微好一點。”

“你覺得我更偏愛姚若章?”

蕭玉書無奈地攤開手掌:“我只是覺得,你好像還是很難接受我現在的樣子。”

姜寒真實的疑惑了:“蕭玉書,我不理解你,我真的不理解你。我不懂你到底在耿耿於懷什麽?十五歲的你和二十一歲的你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你跟姚若章講戲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真正能夠治愈祁寧的,是眼前這個心理醫生,還是回憶裏的江宴。祁寧愛上的到底是江宴,還是能夠拯救他的每一個人?

姜寒失笑:“戴德安可真是你養的一條好狗。”

“姜寒,人都是要長大的......”

“人都是要長大的,”姜寒打斷他,“所以不論是以前的你還是長大後的你我都很喜歡,沒有真心我不可能留在這裏為你們所有人當牛做馬,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相信?!”

姜寒靠在窗臺上:“你要是心疼薛時歡在我這裏受委屈了,那你自己去給他開個公司好好捧他。”

“你不要在這裏倒打一耙。”

“倒打一耙?!”姜寒驟然拔高聲音,“你是覺得我出軌了誰才想欲蓋彌彰地來栽贓你?

蕭玉書,我在華立是代理董事,代行百分之三的股權,價值幾個億的美金。

我在華立的組織架構裏,是你們蕭氏家族辦公室的直接領導人,是整個蕭宅的掌權人。

蕭家的信托基金裏有我一份分紅,你的一半財產屬於我,而我的所有財產掛鉤在整個家族信托裏。

我和你除了沒有名義的上的婚姻關系外,該有的實質性關系全都有了。

我以為就算主觀上你不相信我是愛你的,客觀上的這些條件也足夠給你安全感。

可你還是不信。

是你自己都知道現在這副猜忌、多疑、咄咄逼人的樣子太討厭,所以理所當然地覺得我更喜歡十五歲的蕭玉書。

心裏有鬼的人,看誰都是鬼。”

蕭玉書:“那是誰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蕭玉書徹底歇斯底裏了起來,“你對我到底是愛還是愧疚,還是我母親臨終囑托的責任你自己清楚!”

“我為你蕭家鞠躬盡瘁,被所有人稱為蕭家的瘋狗,你到頭來只覺得我是因為愧疚或責任嗎?

你真應該來我公司上幾天班,就知道我可以沒有良心到什麽程度!”

“那你當初為什麽要跟我分手?”

這才是蕭玉書耿耿於懷到現在的原因。

這才是他對付姜寒的絕殺。

一直付出愛的人,永遠理直氣壯。

“那你呢?”姜寒站起身來看他,“你和我在一起,不是因為你已經別無選擇了嗎?”

蕭玉書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脖頸上的青色脈絡因為突如其來的傷害驟然暴起。

姜寒嗤笑:“我是蕭家的遮羞布,是你完美人生的點綴。

老大就不要說老二了,你在這跟我演什麽深情?演技還沒我好。”

蕭玉書隨手抓起一件玻璃擺件砸到地板上,然而為了照顧姜寒打赤腳的習慣,房間鋪了兩層地毯,擺件在厚實柔軟的織物上滾了兩圈,停在了床腳。

這場景有些尷尬的好笑,但姜寒只覺得可悲。

長大了就是不一樣,在外人面前秀完恩愛後,回到房間關起門來開始吵。

姜寒滿眼冷漠:“就這樣吧蕭玉書,沒有愛,光靠利益我們也能在一起過一輩子。”

說罷想起身邊,揚起一抹艷麗的笑容:“當然,如果你有了真正想愛的人,可以跟我說,我需要時間交接工作。”

回答姜寒的是巨大的摔門聲。

看著顫巍巍的門,姜寒臉上扭曲的得意一點一點消失,他頹然地跌坐在床邊,清瘦的身影印在盛夏生機勃勃的窗景裏,只剩下一片慘淡的陰影。

良久,他捂住臉,顫抖的嘆息從指間流出。

***

一直到宴席散去,姜寒才終於起身,他打算回公司加一會班。

結果一打開門,趙娜娜竟然還在,攔住了他的去路。

姜寒不可思議道:“蕭玉書......是要軟禁我嗎?”

趙娜娜低頭:“三哥只說讓您在這裏反省一個晚上,他改簽了機票,明天再走。”

大家真是都長大了,磋磨人的手段越來越精彩。

姜寒拎起墻角的明清瓷器砸到樓梯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叮叮當當滾了一地,緊接著大宅裏回蕩著不輸剛剛氣勢的摔門聲。

晚飯時間,戴德安推著餐車敲了敲門,又是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隔著房門沈悶響起。

“滾!”

戴德安的語氣不覆平日的輕快,而是緊繃著疏離:“姜先生,晚飯時間了,就算要生氣,也要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滾!!”

戴德安和趙娜娜交換無奈的眼神,終於洩出一絲輕嘆:“姜先生,您還是吃一點吧,不然待會會有很多人上來勸你吃飯。”

這次房間內沒有傳出任何聲音,忽然一聲門鎖解開的聲音響起,是姜寒把反鎖打開了。

趙娜娜立馬推開門,房內一片昏暗,戴德安小心繞過玻璃殘渣,把餐車推進去靠在墻邊。傭人跟在他身後,借著走廊上的燈光打掃碎片。

“姜先生,晚飯份量不多,請您務必都吃完。如果不喜歡,廚房今晚隨時待命。”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待傭人把地毯收拾好,戴德安微微鞠躬致意,退出了房間。

次日一大早,林間青藍色的晨霧都沒散幹凈,姜寒就離開了蕭宅。看他身上皺巴巴的襯衫和蒼白的臉色,顯然一晚上沒睡。

陳啟揚已經開著姜寒的奔馳車等在主樓門口,見他下來拉開後座車門。

姜寒徑直繞過他要坐接駁車下山打車,但陳啟揚攔住了他。

“姜先生,不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如果您不想看見我,我可以讓其他人來替。”

蕭玉書站在書房陽臺上,遙遙望著姜寒坐進車裏,乘著朝霞離開了蕭宅。

熬了一夜的眼睛布滿了血絲,蕭玉書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但姜寒總會回來的。

他用著蕭家的司機,坐著蕭家人送的車,和整個蕭家融為一體,走再遠也會回來。

起碼不像三年前,他那麽害怕姜寒一轉身,就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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