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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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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

姜寒面無表情地吐出梨子核:“你怎麽比我還高看姚若章?”

蕭玉書眉頭一挑:“說起來你的畢業大戲我都沒去看。”

“沒什麽好看的,我就一個鑲邊角色,網友都不愛討論,之前期末匯演都比我這次演得好。”

“你跟強哥聯系多嗎?”

“還行,我帶他去吃了我樓下那家葡國菜,他說臘肉還可以,看來店家這次的臘肉風幹得很好。

不是都有發到我們三個人的群裏嘛,你沒看?”

“看了,”說著放下空碗,“以及,湯太甜了,你下次少放糖,我沒有喪心病狂到吃什麽都要加糖。”

蕭玉書雙眼爆發巨大光亮:“你嘗出來了?!我剛剛看你沒什麽反應,都不知道是我做得和廚子一樣,還是說普普通通到沒什麽好說的。”

姜寒:“幹嘛要學做飯?我給你請廚子,就是為了讓你不用費心去學這些。”

“我也就會這道菜了,我下次少放糖。”

姜寒重新給自己盛了一碗,看著蕩開的湯汁,忽然想起,如果蕭玉書父母還在就好了。

他們也會嘗到兒子學做的第一道菜。

姜寒:“你安排個時間,我去見見薛時歡吧。”

“沒關系,如果不想見的話,我去拒絕好了。”

“我沒有不想見,來都來了,看看非科班會不會給我什麽驚喜。”

蕭玉書的傳話就真的只是傳話,一點額外信息都沒給姜寒和薛進夫婦透露。

朱江華多方打聽姜寒的喜好,最後選了一家比利時餐廳,在大廈的十九樓,夜景十分漂亮。

薛進一家早早到了包間,夫婦倆忙著點菜,時不時提點兒子幾句。

朱江華:“我打聽過了,姜先生這種科班畢業的制作方,大多有科班癌。你沒有專業背景,那就多提你的學歷和成績,聰明的人學什麽都快。”

薛進:“你待會嘴甜些,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你朋友們都那麽喜歡你,姜先生也會喜歡你的。”

薛時歡一疊聲地應和,打開窗戶,慵懶而又迷幻的藍調爵士剎那間盈滿房間。

是樓下露臺花園的黑人樂隊在表演。

包間門被敲響,一家三口回身,就看見姜寒站在蕭玉書身側。

“我的天,”朱江華楞住了,“第一次見到姜先生不戴口罩,真人原來這麽漂亮啊。”

姜寒顯然完全不在意這次是來吃外國菜,衣服仍然是他喜歡的新中式,米色提花半立領上衣沿著肩線綴著瑪瑙扣,剪裁得體的版型勾勒出清瘦身形。

脫離精心設計過的妝造,離開專業布置過的打光,姜寒的骨相依舊十分優越。

是和銀幕裏截然不同的美艷。

薛時歡微微鞠躬:“姜先生好。”

一行人入座,這次姜寒坐在蕭玉書上位。

姜寒:“玉書和你爸媽很熟了,我們就省掉客套環節,帶簡歷了嗎?”

薛時歡覺得自家老媽真是料事如神,拿出簡歷遞給姜寒。

姜寒稍微了解了新加坡國際學校的學制,也能看懂這份簡歷。

不管是課業成績還是課外評價,確實都很不錯,起碼證明薛時歡雙商足夠,能看得懂劇本,也能看懂別人眼色。

“我看你還選了物理,很少有偏文科的學生,會在有其他選擇時選物理。”

“哦,因為我是插班進去的,所以物理是必考。後來已經習慣學物理了,就不想再選其他的。”

薛進覺得自家兒子這個回答很不好,顯得自己沒有進取心,正想補救,但發現姜寒對這個回答還挺滿意的。

姜寒:“我記得你們這個學制是六大學科組加三個核心,三個核心裏有一個課程叫TOK,教學生怎麽學習和思考,而且還要寫論文,這篇論文你帶了嗎?”

“我手機裏有,我發給您。”

這種時候用隔空投送實在太不給薛進夫婦面子,所以姜寒拿工作號加薛時歡接收文件。打開發現是全英文,掃過兩眼後就放下了,轉而問道:“這簡歷誰寫的?”

薛時歡:“當然是我自己。”

“寫得還不錯,看來是有了解過演員這個行業,而且這段時間肯定沒少申請學校。”

薛時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但是為什麽要來當演員?”

“因為我想成為像您一樣的演員。”

薛時歡發現姜寒又露出剛剛看他論文的笑容,一個......看到蠢東西時的笑容。

“我的作品都看了嗎?”

“當然,三部主演一部客串都看了。你隨便考,我都知道。”

“我是覺得你很適合去申請商科,我看你選的課程,好像也都是在為管理類學科做準備。

如果對表演很感興趣,可以趁放假報個表演班,大學報個相關社團,一樣可以參加演出,成為一個比我更優秀的演員。或者碩士去念相關專業,以後也來當制作人。”

朱江華也是這麽想的,條條大路通羅馬,可偏偏自家兒子在當牛馬的路上一路狂奔。

薛時歡:“你是覺得我哪裏不合適?如果是沒有系統性學過表演,可現在也有很多半路出家的非科班演員。

我也可以去學,我有學過一個月的表演,還旁聽了國戲的表演課,我是真的喜歡,不是隨便玩玩,我很有定性的。”

蕭玉書適時出來打圓場:“薛小少爺,每個公司有自己的發展側重點,選演員也有自己的標準。

姜寒的意思是你不適合他們公司,不是說否定你的能力或品性。不如這樣,我推薦你其他公司,可以嗎?”

蕭玉書當然知道不可以,要是可以的話,薛進夫婦早這麽幹了,他就是做個面子。

薛時歡好奇:“三哥,你當年參加海選的時候,又是什麽標準?”

“三哥?”姜寒終於有了一絲自己的情緒,笑道,“你們小輩現在都這麽喊他嗎?”

薛時歡理所當然:“喊三少多生疏啊,三哥確實比我大又是這樣一個優秀榜樣,我爸媽還天天讓我向你學習,當然要這麽喊。”

這下連蕭玉書都楞住了,姜寒笑得真心了許多:“我喜歡你這麽坦誠的人,薛董薛太太,你們養了一個很好的孩子呢。”

薛進夫婦笑著應是。

姜寒:“不過我還是要說,薛小少爺這樣單純耿直的孩子,不是很適合娛樂圈。

我這裏是公司,不是學校。我請你來,是來為我產出效益的,不是來幫你學習試錯的。

你在我公司做的每一份工作,背後牽扯到紅心上上下下幾百人的努力,其中可能還有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談下來的合作。

風光背後的心酸,薛董和薛太太應該能理解吧?”

薛進夫婦想起白手起家時的光景,不由得和姜寒碰杯表示讚同。

“所以,我們公司選人,尤其是我親自帶的人,容錯率非常低。你要知道,不管是我還是玉書,出道時都是小心翼翼,行差踏錯一步,那就是出道即巔峰。”

薛時歡:“你剛出道時也很小心嗎?”

姜寒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孩子氣的發言:“薛小少爺,我在公眾面前的每一句話,都是深思熟慮過後的。大部分也都是專業團隊精心編排好後,我再表演出來的。

我從來沒有違反過公司的規定,也沒有背離公司為我打造的形象和路線,更沒有真正踩踏過高壓線。

我和玉書談戀愛的時候,能做到讓所有人心照不宣。

表演,不止是指專業能力,有時候是指職業素養。”

這拒絕實在是真心而有力,朱江華懷疑姜寒完全就是看在蕭玉書面子上才來跟他們吃飯的。

正好姜寒手機來了工作電話,跟所有人致歉,說要去外面接個電話。

薛時歡一個人低頭悶了一會,也說要去上廁所。

薛時歡本來沒想上廁所,就是想出來透透氣,但是在餐廳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在群裏周知面試失敗後,看著一連串的安慰,覺得自己需要洗把臉冷靜一下,想想其他辦法。

當年物理考試那麽難,他都拿下來了,這次也可以。

他從來都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他不想再從任何人臉上,看到對自己的輕視,更不想別人稱呼自己,永遠是薛小少爺。

手機響起,是曾令竹。薛時歡正在洗臉,直接開了公放。

“薛小少爺~~”

“不許這麽叫我!”

“哈哈哈好,薛老師,薛老師,面試失敗,要不要一起出來喝酒?”

“不,我要再想辦法說服姜寒收我,你說我要不要去申請利茲的表演?蕭玉書都可以從藝術跨到商科,我也可以從商科跨到藝術。”

“不是,你還真跟三少較上勁了?你爸媽對你壓根沒有要求,我們躲他都來不及,你怎麽還上趕著去自討苦吃?”

“我都沒好意思說我想成為三哥那樣的人,為了拍姜寒馬屁,我都說的是想成為他那樣的演員。”

“哎,姜先生真人好看嗎?”

“嗯,配得上三哥,你沒見過他嗎?”

“他很少出席這邊的宴會,僅有幾次都是蕭家的新春宴,聽說也都是戴著口罩,問他他就讓你打開電視。”

“我還是覺得姜寒這個人陰惻惻的,跟他說話總覺得他話裏有話,眼神也很不對勁,總感覺是在鄙視你。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是不是把對姜寒的評價安在了三哥身上?三哥到底喜歡他什麽?”

這次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薛時歡以為曾令竹斷網了,他才開口問道:

“歡歡啊,你該不會,真的喜歡蕭玉書吧?”

“你放屁!!”薛時歡聲音拔高八個度,“我我我純直男!我只是好奇,他倆差太多了。我以為三哥會喜歡那種端莊優雅知書達禮的世家小姐,姜寒符合哪一點了?”

“這話你不要說,他們家很忌諱講這些,講這些就又要扯當年那些事,然後又要鬧得所有人雞犬不寧。”

薛時歡哼哼唧唧地掛了電話,出門後路過露臺,隔著玻璃看了一會表演後,徑直推開門站上去,搶過主唱話筒。

悠揚的長笛響起,為初夏時節的露臺帶來一絲北冰洋的濕冷水汽時,包間裏的姜寒猛地起身推開窗戶,就看見薛時歡在花團錦簇間,唱著《My Heart Will Go on》

明明是不一樣的聲線,不一樣的唱腔,但姜寒好像又回到六年前的那個舞臺。

冰藍色的燈光下,縹緲的白霧中,十五歲的蕭玉書尚且無憂無慮,站在舞臺上追逐夢想,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暢想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薛時歡的聲線其實更像姜寒,空靈純美的嗓音回蕩在露臺裏,讓人想起永遠沈入海底的海洋之心。

極強的聲壓充上雲霄,為星光伴奏,歌聲仿佛自帶混響,吸引顧客們如潮水般聚在在舞臺邊,最後一個強聲高音結束,餘音繞梁不絕。

薛時歡不僅有唱功,還有很強的唱商。聲腔共鳴和頭腔共鳴是基礎,關鍵是能把表演人格化。這首歌蕭玉書唱的是希望愛人活下去的傑克,而薛時歡唱的是觀眾。

旁觀了傑克和露絲的淒美愛情,扼腕嘆息的觀眾。

露臺上爆發熱烈的鼓掌,薛時歡放下話筒,朝眾人鞠躬致謝。心有所感般擡頭,就看見包間裏的姜寒。

因為光線昏暗,所以薛時歡看不清姜寒的臉色。

-

他有些忐忑地回到包間。

他承認他是耍了點小心思,既然姚若章能因為有幾分像蕭玉書而得到優待,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他的音樂成績可是全校最好的!

果然他坐下第一句話,姜寒就問他:“你不考慮當歌手嗎?”

“不考慮。”薛時歡回答得非常快。

姜寒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薛時歡的錯覺,他覺得兩人分開短短十分鐘,姜寒就徹底放棄偽裝,露出了真實的面目。

簡稱,放飛自我。

姜寒不再保持端莊得體的坐相,靠在椅子裏說道:“去把窗戶關了。”

蕭玉書目露訝然,薛時歡左右看看,意識到姜寒是在跟自己說話:“我?”

姜寒笑得親切:“不然呢?難道是在跟你爸媽說話嗎?”

薛時歡一骨碌爬起來走到姜寒身後去關窗。

然後姜寒就打開自己身旁的窗戶。

姜寒拿出爆珠煙看向朱江華:“介意我抽煙嗎?”

朱江華搖頭。

姜寒咬著煙,摸口袋沒找到打火機,忽然身旁遞來一只,按一下火苗竄起。

姜寒看了眼蕭玉書,低頭點火,淺淺吸了一口,就不再抽了。袖口挽到肘間,露出線條結實流暢的小臂。手腕搭在窗臺上,指尖隱約的薄荷香順著夜風飄進屋子裏。

左手自然搭在桌上,中指戴著一枚排鉆戒指,薛時歡註意到,這就是蕭玉書手上那枚戒指的另一半。

“薛時歡。”

薛時歡抖了一個激靈回神。

“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裏嗎?”

這話沒頭沒尾,薛時歡沒明白。

姜寒:“我是哪裏畢業的?”

“國戲。”

“再往前。”

“越州中學。”

“所以到底是哪個階段的學習,讓你覺得我能夠無障礙閱讀全英文文章。”

薛時歡立馬意識到是那篇論文,赧然道:“我不知道你要看我的論文。”

“所以你準備得不夠充分。”

“可是你也沒說要有這個材料啊。”

“通知要帶什麽材料是學校才會做的事,我這裏是公司

姚若章參加每一次試鏡,都會帶上自己的人物小傳以及所有能夠證明自己能力的材料。

哪怕面對的都是中國導演,但他還是會準備一份英文版,因為如果他要走出國門,那勢必就要和外國資方聯絡。

你在想著成為我這樣的演員前,不妨先向他看齊。起碼在翻譯簡歷時,不要用機翻。”

薛時歡心虛:“你看不懂全英文文章,但是能看出機翻嗎?”

“正是因為我看不懂全英文文章,所以我能看出機翻。”

朱江華扶額,她經常覺得自家兒子蠢得可愛,但第一次覺得他蠢得讓人尷尬。

姜寒嗤笑:“寧肯麻煩點換兩個軟件翻譯,都不願意花時間自己寫。”

薛進不忍兒子如此難堪,辯解道:“他一直生活在英文環境裏,所以為了中文表達準確,先用了機翻,再自己潤色。”

“那更糟糕了,自己潤色後的遣詞造句都這麽糟糕,很懷疑他能不能讀得懂艱深的臺詞。”

薛進閉嘴了。

薛時歡鼓起勇氣:“我......還有其他問題嗎?”

姜寒微笑:“多了去了。”

薛時歡:“......”

“我剛剛說你對演員這一行是有了解的,這話是看在你爸媽的面子上說的客套話。”

“為什麽?”

“只知道成為演員需要哪些專業能力有什麽用?如果內娛只靠實力說話,我為什麽不從我的學弟學妹裏選演員,要找你一個非科班的?”

薛時歡想起媽媽的提點,正要說自己的簡歷,緊接著意識到,剛剛姜寒已經否定了他的簡歷。

“你知道蕭玉書正在華立輪崗吧?接下來他還要再到各個事業部去輪崗,知道為什麽嗎?”

“去學習不同領域的專業知識?”

“專業能力這種事,他不需要多麽精通。就算你是萬裏挑一的人才,我國也有十四萬這樣的人才,他只要雇這樣的人才為他做事就好。

可是蕭董要求他去輪崗,就是要讓他知道各個部門的運作模式,明白各個崗位的職責界限和利益點在哪裏。

那你了解娛樂圈的生態環境嗎?你有這個本事嗎?”

薛時歡的聲音有點虛:“我朋友家是影視行業的,稍微有聽一些。”

“可千萬不要是某某導演潛規則某某演員、某某演員偷漏稅□□、某某資方借電影洗錢這種事。”

“可我總要進入這個行業,才能真正了解這些事吧?否則一直都只會是個門外漢。”

“嗯,待過然後覺得自己不合適,拍拍屁股走人。留我們一大幫人出錢又出力,最後什麽都沒得到,被你父母用錢打發了事。”

“那姚若章了解過嗎?”

“他是世家子弟,你是嗎?”

薛時歡覺得自己徹底涼了。

姜寒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他剛剛其實一口都沒抽,只是架在窗外燒著。

“薛董,薛太太。”

“您說。”夫婦倆聲音也有點虛。

“你們的兒子如果想在我手裏當演員,需要做到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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