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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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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蕭玉書去實習的這一天,姜寒親自把他送到華立地下停車場。才八點半,管理層們基本都還沒到,停車場沒什麽車和人。

蕭玉書解開安全帶,擡手打斷了姜寒:“不要再說了,你從昨天晚上念到了今天早上起來。我是去跟爺爺學習的,不是去給所有人端茶倒水打印文件幹雜活的。

我以後是要接爺爺的位置,現在做這些,我將來上臺怎麽服眾?你不要多想,我是去上班,不是去上墳。並且,我是你未婚夫,不是你兒子。”

姜寒看著他這一身簡單幹凈的裝束,皺眉問道:“真的不穿西裝嗎?撇開你手上那塊江詩丹頓,你這穿得......也太像個實習生了,華立沒有dress code嗎?”

“我就是來當實習董助的,不是來競聘總裁的,沒必要太嚴肅,穿得比正兒八經的董事們還隆重。”

“人靠衣裝,你本來就長得顯小,現在這副打扮,萬一他們看你臉嫩欺負你怎麽辦?”

蕭玉書哭笑不得:“華立是什麽龍潭虎穴嗎?我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你怎麽比我還焦慮?”

“但你是第一次和我分開上班。”

蕭玉書摟過姜寒的脖子和他接了一個不短不長的吻。

蕭玉書:“別擔心,連你都會被我欺負,還有誰能找我麻煩?”

***

蕭玉書是在電梯裏碰見尤玉貴的。

蕭玉書站直身體點頭致意:“尤董早,我還以為我是最早的。”

“是挺早的,我還以為你要跟老婆多親一會。”

蕭玉書看向尤玉貴,尤玉貴解釋:“我的車位在負二層,會經過負一。”

尤玉貴是整個董事會最年輕的董事,今年才四十六,但身為一個程序員,平時十分註重健身和保養,看上去不到四十。

他是高考狀元,技術出身,剛畢業兩年就被蕭瑜華重金挖進華立。在互聯網的黃金年代創辦了星變科技,為華立開拓了互聯網領域的業務,從此一路高升至如今的位置。

“我一直都沒有接觸過互聯網行業,有關氣象預測預警項目還有多細節不是很明白,尤董什麽時候有空指點一下?”

“不著急,下半年很多項目要收尾,就算能做,暫時也空不出人手來做這個。”

他們之前已經碰過一次,蕭玉書對這個項目有了大概的了解,但具體的執行框架,還要再在華立待一段時間才能確定。

“但是我有個問題,既然不是那麽重視這個項目,為什麽那天會因為這個項目答應我開服務器?”

“因為姜寒。”

“啊?”

“我不覺得姜寒這種人會輕易把全副身家交到一個不靠譜的人手裏。你也結婚了,總該穩重些,知道要為家人和愛人多考慮。”

***

最近紅心傳媒的氣氛好得有些詭異。

就比如現在,姜寒那位21屆畢業生助理曾澤宇,今天不僅遲到了半個小時,還穿著T恤大褲衩進會議室,正好撞上因為助理沒來而不得不親自上臺演說的姜寒。

會議室裏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身上那條彪馬大褲衩。

傳媒行業沒有很嚴格的dress code,但每個公司的企業氛圍不同,起碼姜寒就絕不會接受男員工穿大褲衩來上班,愛馬仕大褲衩都不行。

就在大家以為姜寒會開始一頓劈頭蓋臉的輸出時,沒想到他只是上下打量了曾澤宇一圈,連眉頭都沒皺,就揮揮手,讓他回到位置上。

散會後曾澤宇率先承認錯誤:“實在對不起,今天鬧鐘沒響睡過頭了。因為太著急,所以隨便穿了件衣服,我中午午休回去換。”

“不用了,實在來不及可以調休一個小時,我記得你加班時長很多。也不用回去換衣服,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眾人聽說後,紛紛擠在茶水間外的露臺上摸魚八卦。

“姜老師最近開始信佛啦?”

有知情人士舉手透露:“我朋友在華立上班,她在人事那邊碰到了領辦公用品和工牌的蕭太子。”

“哇!可是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嘖,你知道蕭玉書做的是什麽嗎?董助!董助知道嗎?愛屋及烏知道嗎?

我能在平京的晚高峰地鐵給老奶奶讓座不是因為我有素質,是因為我希望也有人能在老家給我那八十歲的老奶讓座!”

“真的是這個原因嗎?!”曾澤宇突然推開玻璃門問道。

所有人被嚇了一跳,急忙把他拉到陽臺上關上門。

曾澤宇苦著一張臉:“真的是這個原因嗎?我以為我要被開了,我都還沒做滿一年,根本沒有N可以拿。”

大家暗自腹誹,可拉倒吧,姜老師是那種因為你犯錯開了你還能給你N+1賠償的人嗎?

但也沒人會在曾澤宇面前說這話,他畢竟是在禦前行走,能帶他一起八卦,都是因為他是個難得的坐到這麽高位置卻沒有小登味兒的男同事。

有人好奇道:“姜老師壓迫感那麽強,我們寧肯找魏總簽字都不敢去麻煩他,你就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工作,你都不覺得窒息嗎?”

曾澤宇:“跟我剛畢業出來遇到的那個傻缺主管相比,姜老師已經好非常多了。”

嚴格來說姜寒並不是個多麽差勁的領導,工作能力和人品情商沒得說,就是有時候批評人太刻薄又惡毒。

不管在哪裏做什麽,肩背永遠挺直板正,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審視,似乎是個容錯率極低的人。

因此大家面對他總是會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拘謹。

對曾澤宇來說,姜寒更是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批評過他的不是,全是關起門來輸出。但他能感覺到,姜寒真的在把自己往秉筆太監的方向培養。

有人說道:“你們不知道吧?之前姜老師在辦公室走了一圈後,突然把行政叫去開會,說要在公司執行6S準則,不允許我們穿拖鞋。”

眾人大驚失色,不允許穿拖鞋就算了,6S又是什麽鬼?在他們眼中這都是垃圾公司要倒閉的前兆。

曾澤宇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下頂頭上司:“姜老師就是想想,不然幹嘛找行政開會商討可行性?你看我們現在不也沒執行起來。”

“是哎,姜老師為什麽放棄了。”

“據說當時大家都在委婉地表示不可行,但最後真正改變姜老師心意的,是一個00年行政妹妹站出來,說咱樓下的長夜都沒有這種規定。”

眾人鼓掌:“00後整頓職場!”

“我想起來了,之前我聽到魏總好像也不同意,還對姜老師說這裏不是蕭家,讓他收起不必要的強迫癥。原來是在說這個事。”

提到魏丹砂,大家連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比起姜寒,魏丹砂實在是個和藹可親的老板,十分願意肯定員工們的工作,而且大家面對女領導時,總會多幾分心理安全感,工作壓力都下降了不少。

樓下員工們在疑惑姜寒的反常,樓上魏丹砂也這麽問姜寒。

姜寒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圈說道:“一想到我們小書在華立當助理,我就很擔心,萬一他遇到我這樣事事兒的同事怎麽辦。平常也該行善積德些,省的報應在他身上。”

魏丹砂不像那幫員工戲謔,反而目光深深。

蕭玉書十四歲就能勸自己的理財顧問離職單幹,還能幫著她和許建志作對。

十六歲時為了姜寒,直接爆出她被誣陷漏稅的事,只為了敲打她不要打姜寒的主意。還順帶處理掉發自己黑通稿的天方,和衛家的小嘍啰過了兩招。

十八歲時連根拔起一個市值百億的公司,幫理財顧問的公司上市,送自己人進華立當眼線,還搭上了紀家。

也就只有姜寒覺得蕭玉書人善可欺。

所以會為了保護蕭玉書,成為內娛第一個和私生粉正面硬剛的偶像。會在在劇組裏對著黑粉破口大罵,轉移網友的註意力。會在最艱難的時光,寸步不離地陪在他身邊。

姜寒這樣一個冷漠自私沒有心的人,卻給了蕭玉書此生最熱烈也最純粹的愛。

大概就是這樣的偏愛逼瘋了蕭玉書,他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接受,姜寒會把屬於他的愛全部收回去,送給其他人。

姜寒:“魏丹砂,你看我的眼神有點瘆人。”

“嘖,你好看嘛。”

“......謝謝,你也是。”

***

又到了開學的日期,姜寒今年大四,要和同學準備畢業大戲。

因為他已經確定以後都不走演員路子,所以明確表示自己什麽都能演,也不需要多麽重要的戲份,只要能讓他畢業就行。

任科迫不及待把姜寒搶進組裏,在社團活動室簡單開了個會後,姜寒直奔法院。

今天許建志故意傷害案正式開庭,他要去旁聽。

調查組已經確認了許建志的行賄事實,受賄官員和與許建志勾結的銀行行長被批準逮捕,當然,還包括了副行長。

他和行長同流合汙這些年,本身也不幹不凈。只是因為主動檢舉犯罪,悔罪態度良好,可以從輕處理。

這次庭審不公開,姜寒也無法旁聽,來這裏也只是給魏丹砂精神支持。

很多事,只能一個人去面對。

姜寒給魏丹砂整理領口的絲巾:“坐原告席上的時候別哭出來,哭出來也沒關系,說不定法官看你可憐,多給許建志判幾年。”

魏丹砂本來是有點緊張的,聞言反倒松了一口氣:“你這天塌下來有嘴頂著的本事是跟誰學的?”

姜寒不置一詞,催魏丹砂快進去,給法官一個好印象。

魏丹砂:“神經病啊!這又不是小學生上課,早點進教室坐好把書拿出來給老師一個好印象。”

徐興怡也來了,兩人目送魏丹砂安檢進去,姜寒說道:“我以為她會裝可憐,盡可能博取法官同情,好讓許建志多判幾年。

現在怎麽感覺,她好像是真的有點難過。”

“沒有哪對夫妻一開始結婚,是為了變成仇人。”

姜寒低垂眉眼,看不出心情。

徐興怡:“師程錦不會來吧?”

“我讓他別來,許建志都敢造謠我和魏丹砂有一腿,更何況是心裏有鬼的師程錦。魏丹砂爸媽那邊呢?”

徐興怡:“我讓他們別來,怕他們看見許建志會怒火攻心。”

直到夕陽西下,他們終於等來了法院的當庭判決。

許建志故意傷害罪成立,被判處一年零三個月有期徒刑,但因為身上還有行賄罪和職務侵占罪等等罪行,數罪並罰,總共能判六年多。

許建志財產在審完職務侵占罪後就解凍了,因為行賄罪,需要繳納罰金一千兩百萬。如今審完故意傷害罪,還需要賠付魏丹砂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並解除兩人婚姻關系。

姜寒聽到最後一句,都替魏丹砂松了一口氣。

她終於掙脫了自己的深淵了。

徐興怡直接哭出聲,魏丹砂出來後本有些悵惘,見狀反而沒什麽感想了,急忙安慰多年好友。

遠處有一連串腳步聲響起,是警察押著許建志回看守所。

姜寒已經完全認不出許建志了。

他不再揣著一張儒雅的人皮,戴著細框眼鏡呼風喚雨。

整個人微微佝僂著,頭發灰白了大半,臉上滿是褶皺,手臂和大腿也有些不自然地彎曲著,嘴唇雙手都皸裂了好幾處,

也對,許建志是冬天被捕,現在都已經是夏天的末尾了。

但就是這副狼狽模樣,已經是梳洗整理過後的結果,出庭人需要註意儀容儀表,否則就是藐視法庭。

金黃的夕陽從法院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魏丹砂隔著炫目的光暈,和他遙遙對望。

她剛剛在法庭上其實沒怎麽說話,甚至都沒有在想什麽事,只是機械性地回答法官和對方律師的提問。

當她站起來聽完法官宣讀判決後,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結束了,一年虛幻的愛情,三年的欺騙和背叛,六年的你死我活,整整十年的婚姻,全部都結束了。

最難過和最迷茫的時候都過去了,她有了新的夥伴、新的事業,從今往後,人生盡是坦途。

魏丹砂率先撇開頭,對兩人笑道:“走吧,慶祝我恢覆單身,今天我請客。”

想要慶祝的何止魏丹砂,她的粉絲正在微博廣發抽獎,邀請各家一起分享快樂,有些甚至一起相約海底撈,邀請服務員一起合唱《分手快樂》

許建志這件事總算塵埃落定,姜寒和魏丹砂他們吃完飯就走,拒絕了續攤的邀請。

“你是掘了婚姻的墳墓,我還在裏面呢。”

所有人大笑著放姜寒離開,回到家時蕭玉書還沒回來,估計又是和蕭瑜華出去應酬了。

這段時間本想著多陪陪蕭玉書,等明年他出國讀書,想見還見不到了。誰成想,蕭玉書自己忙得不見人影。

姜寒喃喃著推開門:“還說我工作忙起來什麽都不記得,自己工作了不也是。”

進門才發現,蕭玉川竟然回來了。

她前幾天去參加三處的選拔了,沒說什麽時候回來。現在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劇,所有管事都站在旁邊陪她。

姜寒望向饒文良,饒文良搖搖頭,表示什麽都沒問出來。

倒是蕭玉川看見了姜寒,笑著跟他打招呼。

僅僅一個三天的選拔,蕭玉川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手腕處竟然還纏著繃帶。

姜寒連忙問道:“怎麽回事?選拔都能受傷嗎?”

蕭玉川擡起手臂:“這個啊?這個是我自己太緊張不小心摔下來傷到的,很蠢吧。”

姜寒沒有回答,坐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沒選上嗎?”

“不,選上了。”

姜寒不知道該不該松這一口氣。

“但我是最後一名。”

姜寒讓所有人出去,蕭玉川說道:“小姜哥哥,你說得對,我根本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只是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

你說你只不過是半吊子,可你連刀都沒用,就能輕輕松松地應付我。我卻還覺得,只有我努力學,就一定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蕭玉川仰頭看他:“我以為我見多識廣,實際坐井觀天,我還沒有以前的三哥有見識。

每個來參加選拔的人,其實都已經被篩選過一遍了。只有我,只有我是靠關系進去的。

三處真的是一個完全不看背景只看實力的地方,沒有人看得起我,比完之後,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你想放棄嗎?”

蕭玉川沈默了,她這三天遭受的打擊太大了。

姜寒:“三處的訓練營不會死人。”

“什麽?”

“所以你去試一試吧,不行的話也算了了一個心願,回來後我允許你去考警校。”

蕭玉川不解:“我以為你會罵我。”

“這種情況下,我是會罵人,但我罵誰都不會罵蕭玉書的妹妹。

因為在我十七歲,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是你哥哥鼓勵我、支持我留在訓練營,一路保駕護航送我出道,才有了現在的姜先生。”

“可是……”

姜寒認真地等待蕭玉川的下文,蕭玉川自己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想說這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她和曾經的姜寒一樣面對未知的道路,身旁每個人都比自己更加專業優秀,而自己卻什麽也不會。

姜寒甚至還不如她,她起碼有這麽多家人可以依靠。

蕭玉川迷茫:“我真的可以嗎?”

姜寒看了蕭玉川好一會,說道:“我收回剛剛的話,如果你不能留在三處,回來後必須去讀商科,進華立幫你哥的忙,沒有其他退路。”

“啊?!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說了,現在這個家是我做主,你要習慣我的專制。”

姜寒顯然不願意再多說,蕭玉川追著他上樓:“可是蕭玉書……”

姜寒扶著樓梯回身:“你哥哥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能支持劉家成出去單幹了。

他和你的起點是一樣的,要麽去走想走的路,要麽去走必須走的路,沒有其他選擇。

玉書不管是學鋼琴還是在娛樂圈,都讓你父母看到了另一種安身立命功成名就的可能,所以他們願意繼續支持他。

他也給了你實現理想的機會,可你並沒有讓我們看到任何支持你走下去的意義。

我有很多方法逼你放棄理想,包括但不限於斷掉你的經濟來源、強行送你出國讀金融、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你。

你喜歡什麽東西就奪走,喜歡什麽人就讓他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裏,讓所有原本對你來說觸手可及的東西變得遙不可及,直到你徹底屈服。

如果你要問為什麽你父母不這麽對你哥哥,我可以告訴你,因為你哥哥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包括我的認同。”

姜寒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蕭玉川在原地楞了好久,一轉身,發現蕭玉書站在門口,不知道聽了多久。

蕭玉書微微一笑:“姜寒的認同,真的很難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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