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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川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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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川的理想

國戲最後一門選修課考完,姜寒回了趟蕭宅。

饒文良說今天的午飯擺在花園,如果就他和蕭玉書在,那肯定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顯然是家裏最有情調的人來了。

蕭玉禾的女校已經放暑假,她照例來平京玩一段時間,剛讓蕭玉川和付武文陪自己去SKP逛了一圈,剛剛拆了好幾把餐具擺到餐桌上。

蕭懷雲難得放假,帶著付武文回老宅看望蕭瑜華。蕭瑜華剛出差回來,一下飛機就往家裏趕。

姜寒問道:“玉書呢?”

饒文良:“三少在書房,剛剛留學顧問來了,準備多申請一些學校。”

“有申請澳洲嗎?”

“好像就是要申請澳洲。”

饒文良說完,就發現姜寒整個人剎那間明媚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比這盛夏的陽光還熱烈。

“我去樓上看他!”最後一個字姜寒咬得迅猛有力,金石相撞的鏗鏘聲刺激所有人的耳膜,姜寒隨手拿起蕭玉禾買的餐叉,擋住了蕭玉川從背後刺來的一劍。

蕭玉禾嚇得跳起,蕭懷雲下意識護住父親和兒子,傭人們紛紛後退躲避。

蕭玉川已經練了兩年柔道和劍術,不論風霜雨雪,從未懈怠過體能訓練,才十五歲,力量已經不容小覷。

小小的一把餐叉再也抵擋不住三尺長劍的攻擊,姜寒脫手擲到一旁的同時順勢卸掉蕭玉川三分力道,閃身避過她的攻勢,拿起新的餐刀格擋,廢一把拿一把。

蕭玉川眉頭緊縮,步步緊逼,蕭玉禾在一旁呼喝著讓她停下,她也絲毫沒被幹擾

然而她越進攻越挫敗,越挫敗越憤怒。

因為姜寒根本沒有在防禦,她每使出一招,姜寒就能立馬發現漏洞,引導她改正並在下一招用出。

姜寒根本就是在教她怎麽打敗自己。

蕭玉川手腕翻轉,自下而上挑起劍勢刺向姜寒前胸,姜寒閃身躲過時,蕭玉川卻早有準備。

旋身繞到姜寒背後阻斷他的退路,劍尖挑了個空後,順勢淩空挽了一個劍花,就要朝姜寒背後劃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姜寒一個回旋踢擊中蕭玉川手腕,長劍脫手而出。蕭玉川吃疼,不自覺後退兩步單膝跪地,下一瞬,自己的劍就橫在自己的脖頸邊。

姜寒笑道:“戰術不夠,心性不夠,反應不夠,力量不夠,還有的練。”

撤掉長劍,蕭玉川忽然暴起,抓住姜寒的手腕要給他一個過肩摔。姜寒反手制住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扣在懷裏。手臂橫過腰間,雙手一夾,把她整個人掄了小半圈摜在草坪。

蕭玉川用了全力,所以姜寒制服她的力氣也不小,蕭玉川這回是真被摔趴在地上了,但仍然一聲不吭。

蕭玉禾大叫著去扶起妹妹,姜寒也搭把手把她拉起來。

“幹嘛突然這麽認真?練柔道練劍術只是為了強身健體,難道還真指望你上戰場動真格啊?”

蕭玉川:“不可以嗎?”

“你說什麽?”

蕭玉川揚起稚嫩的面孔:“我想進三處。”

蕭玉禾震驚得嘴唇微張,蕭瑜華和女兒面面相覷,姜寒臉上的清淺笑意蕩然無存。

“你是認真的嗎?”

“我很認真!”

“你還小,什麽都不懂,等你長大後......”

“就是因為什麽都懂,所以要進三處培養,我聽說很多人就是在我這個年紀進去的。”

“你讀的是私立女校,女校誰會知道這種事?”

蕭玉川不願意撒謊,沈默不言,但姜寒還是擡頭看向了付武文。

付武文今年才剛上初一,哪裏能承受得住姜寒的威壓,當即頭皮炸開:“我我我就提了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我就當都市傳說八卦給她聽的,沒有慫恿五姐去!”

蕭玉川:“不關他的事,是我一直都很想像奶奶像姑姑一樣報效國家。”

姜寒臉色徹底冷下來了:“蕭玉川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犯蠢的一個陳西聞就夠了,我不會讓你去從軍,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為什麽?!”

“你以為三處是什麽地方?就是世家的人,該送去一線也照送不誤。

沒有人在乎你是誰家的千金大小姐,那個地方不缺錢。你進去了,除非被刷下來,否則生死不由你,沒有人可以保護你!”

“我也不需要!”

“你不要以為做這一行很帥很酷,穿著制服飛檐走壁暢通無阻,游走於不同的利益集團之間,隨便幾下就能把敵人全部處理掉。

然後回去領功勳領獎章,做大英雄享受鮮花掌聲。

這一行從訓練開始就是地獄,我的老師當年教我練刀的時候,我才十歲,他照樣往死裏打我。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過達到業餘水平裏的及格線,更何況是要達到三處的最低要求。

等你脫了一層皮熬過層層訓練後,可能還都是無用功,到頭來因為一點點的不合格就被刷下來。

□□上的痛苦是其次,重點是精神淩虐。

在你沖鋒陷陣之前,他們要先考驗你有多大的忠誠才夠資格去沖鋒陷陣,以及你能沖鋒陷陣到什麽程度。”

“我不去試試怎麽知道我不行?!我要是真的不夠資格,試過也沒有遺憾了。”

“好,就算你通過層層考核留下來,那你知道如果任務失敗,你要面臨的是什麽嗎?

是嚴刑拷問,是精神摧殘,是殉職!

我的老師當年被捕,被生生剜出來七塊骨頭。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的精神都不正常了,休養了整整九年,精神鑒定才達到及格水平。但再也去不了一線,只能坐鎮後方。

他是整個三處最優秀的人,是那一期訓練營裏的第一名。可你呢?你連我都打不過,我甚至都沒有用刀。

萬一你也任務失敗被捕呢?萬一你也經歷了我老師經歷的一切呢?你不要哥哥不要爺爺了嗎?”

蕭玉川猶豫了,她看向年邁的爺爺、滿臉擔憂的姐姐,握緊雙拳,深深呼吸來自山間的燥熱空氣,說道:“我要去。”

姜寒溫和的循循善誘剎那間消散於無,重新恢覆了堅硬的冰冷。

“那我也很明確地告訴你,不可能。”

“我去找姑姑。”

“我看這個家誰敢幫你!”姜寒的聲音不可謂不狠厲,一下子震住了所有人,付武文更是害怕地躲在母親身後。

蕭懷雲搖頭,告訴侄女自己愛莫能助。

蕭玉川看向爺爺,蕭瑜華無奈:“你哥哥說的有道理。”

蕭玉川咬牙:“憑什麽?!憑什麽蕭玉書以前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為什麽我不行?!”

“你哥當年是想學藝術,學藝術是能傷害到別人還是能傷害到自己?”

“如果媽媽還在她一定會同意的!她一直都很尊重我。”

“小五!”蕭玉禾拉住蕭玉川,誰都知道蕭懷嚴和陳煒彤是姜寒的雷區。

姜寒周身氣場都凝滯了,冷漠地看著蕭玉川說道:

“那真是可惜,現在是我當家,從現在開始,習慣我的專制。”

姜寒走了,花園恢覆了寂靜,黃鸝仿佛感知到危險不再,重新放聲高歌。

蕭懷雲攬住蕭玉川的肩膀,溫聲道:“你小姜哥哥說你計策不夠,是很中肯且委婉的評價。

小姜哥哥的老師,在三處的話語權非常大,你如果不說服他,確實沒有人能幫你。”

蕭玉川懵了下。

“所以第一點,你只聽了武文說了一星半點,什麽都不了解,就敢來提要求。但凡你多問我一句,你今天就不敢這麽輕舉妄動。起碼會知道,我和你爺爺,不是你的退路。”

蕭玉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懷雲:“其次,姜寒好不容易接受你哥去學商科的現實,結果你轉頭就提他學藝術這回事,這就要勾起他的傷心事。

小姜哥哥來我們家也這麽久了,你也該知道,他表達傷心的方式,就是讓你也不痛快。”

蕭玉川囁嚅:“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只是你覺得小姜哥哥不會這麽對你,你這就是輕敵。

你提媽媽是對的,但不是這麽提。你這樣讓姜寒一下子就想起了你媽媽的臨終囑托,更不敢放你去做這麽危險的事,生怕將來不能跟你父母交代。”

蕭玉川低頭思索了一會:“所以我應該說,媽媽希望我成為一個人如其名的女孩,做一個堅強、勇敢、獨立的人。”

“可惜時機已經錯過,這一招沒有用了。”

“那我該怎麽辦?”

“如果這個世上還有人能讓姜寒妥協,你覺得這個人是誰?”

“蕭玉書!”

***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你?”

蕭玉書坐在父親生前常坐的椅子裏,滿臉不解道。

蕭玉川:“小姜哥哥說的那些我都知道!我就想去試一試,如果成功了,那就證明我可以!”

“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經常跟我說,想要什麽東西,就要拿籌碼來換,所以你想用什麽,來換你的夢想?”

蕭玉川啞口無言。

她什麽都沒有,而姜寒和蕭玉書什麽都有。

蕭玉書:“出去,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

***

很快蕭懷世一家就知道蕭玉川鬧著要去三處,輪番打電話來勸阻她。要不是姜寒已經拒絕了,他們差點直接打飛的過來。

“聽你小姜哥哥的吧,你要是出事了,你讓你兩個哥哥怎麽跟爸爸媽媽交代?”

晚上蕭玉禾和付武文陪著蕭玉川坐在她房間的露臺上。

蕭玉禾安慰道:“小五,你為什麽一定要去三處啊?那裏好危險的。”

說罷瞪著付武文道:“都是你!要不是你跟她亂說,她怎麽會想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付武文也苦著臉:“五姐,我當時是把三處當個都市傳說說給你聽的,你知道什麽叫都市傳說嗎?就是那種很玄幻很離譜的故事。

我媽下午跟我說了,三處是整個安全局最危險的,因為三處的人要去一線,要做臥底。

你也看過那麽多抗日劇,你看做臥底要是被抓了那多慘啊,死都不讓你死痛快。

你條件這麽好,像四姐一樣每天快快樂樂地當個米蟲多好。”

蕭玉禾杏眼圓瞪:“你才是米蟲!我這是讓財富流通起來。”

轉而對妹妹溫柔地說道:“是啊,當個米蟲多好,不要覺得花錢沒有意義,我們有錢人就該花錢。

我們不花錢,那些制作奢侈品的工人怎麽辦?那些背後的運營策劃人員怎麽辦?那麽多應屆畢業生怎麽辦?

不要對奢侈品抱有偏見,一件奢侈品牽扯到的是企業、工廠、線下實體門店、展覽、雜志、拍賣等等行業,每一條產業鏈的背後又是一條新的產業鏈。

我們有義務為大家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我們要讓過剩的財富流動起來,以稅收、以績效、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平均到其他人身上。”

付武文被她這一套一套的說辭震住了,捏著薯片忘記送進嘴裏:“哇,四姐,你為了合理化自己旺盛的物欲做了很多功課啊。”

“廢話,大環境不好,你以為現在有那麽好要錢嗎?我每個月就指望老宅這邊給我撥款了。

我那兩個親哥哥就是葛朗臺,一毛不拔,今天中午那套餐具還是花小五的零花錢。”

付武文:“然後還被姜哥折斷了。”

蕭玉川問道:“你知道小姜哥哥的老師是誰嗎?”

付武文把薯片咀嚼得劈裏啪啦響:“我媽現在不跟我說太詳細的事了,怕我又添油加醋說給你聽。

姜哥說的也很多了,他老師就是三處的。聽他那個意思,應該就是三處的領導。”

蕭玉禾摸著下巴說道:“有點奇怪啊,小姜哥哥以前就是個普通的孤兒,為什麽會認識這樣的大人物做老師?”

“那年葬禮......”付武文邊說邊看蕭玉川臉色,小心道:“那年葬禮,我有聽我爸和大舅舅舅媽討論過姜哥的身世。”

蕭玉川:“他們說什麽了?”

“我是偷聽的,聽得不是很多,就說小姜哥哥那把刀太惹眼了什麽的。”

蕭玉禾:“嘖,你這說了跟白說。”

蕭玉川摸著玻璃杯,低頭沈思。

蕭玉禾以為蕭玉川在難過,把椅子挪過去摟住妹妹:“哎呀,你別難過啦,如果真的很想做點不一樣的事,那就像你表哥一樣,去當刑警好啦。

不是說有破窗效應嗎,既然不允許你去三處,但換作去當刑警,應該就有得商量了。”

付武文:“可是姜哥看上去不像是能討價還價的人。”

蕭玉禾下意識要反駁,卻發現付武文說的很有道理。

蕭玉川:“你們別勸我了,我一定要去三處。”

蕭玉禾和付武文對視一眼,認真問道:“小五,你是因為三處的職業特殊性才這麽堅持的嗎?”

蕭玉川不可思議:“姐,你也這麽想的嗎?”

蕭玉禾難得有個姐姐的穩重樣:“小五......玉川,你和三哥很像,你們很容易被一些很特別很神秘的東西吸引。

你們又都一樣執著,一旦對這類東西產生欲望,就會想法設法拿到手。比起最後的結果,你是不是更享受當下掠奪的過程?”

付武文停止咀嚼,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枝葉婆娑奏響,剎那間又歸於沈寂。

蕭玉川:“所以呢?”

蕭玉禾:“......啊?”

“因為我被三處神秘又特殊的性質吸引、因為我只是享受和家人對抗的過程、因為這個夢想太過危險,所以我就應該放棄,是嗎?”

“呃......好像......也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我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現在輕易放棄,那我今天所有的努力、憤怒、失敗,才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笑話,從今往後沒有人會把我的話我的意志當回事。

能被這麽輕易放棄,那就不是這一輩子必須要做的事。”

“你要怎麽辦?小姜哥哥那邊不用說,你連三哥那邊都過不去。”

“不,我已經知道該用什麽去跟蕭玉書做交易了。”

“什麽什麽?”

“姜寒。”

***

標準化考試和語言考試都結束了,申請文書和材料自有留學顧問操心,所以蕭玉書最近暫時不上課,改看華立內部文件了,提前熟悉近三年來集團有過的改革和發展以及較大的人事變動,他過段時間要去華立實習。

書房門被敲響,蕭玉書波瀾不驚地說了聲“進”。

因為姜寒不會敲門,他會直接推門進來。

聽腳步聲不對,蕭玉書擡頭看見是蕭玉川,問道:“這麽快就想好了?”

蕭玉川穿著姐姐新給她買的湖藍色半身裙和白色蕾絲層疊領襯衫,十分古典優雅。

許是暖色的臺燈離他太近,他一瞬間在親妹妹身上,看到了奶奶的影子。

“蕭玉書,你知道姜哥是誰吧?”

所有的溫情剎那破滅,蕭玉書關掉臺燈,摘下眼鏡,雙手交握在桌上。

“你想說什麽?”

“爸爸媽媽葬禮那會,我對很多事都不敏感。但就在剛剛,我回想起那時候的事,總覺得有些奇怪。

伯父伯母本就覺得姜哥來歷不明,從後來你和二哥的反應來看,伯母應該還說了很難聽的話。

可在姜哥拿出那麽大一把管制刀具,還用得爐火純青時,他們卻反而不聞不問了。

我記得良叔說過,不管是媽媽還是舅媽,爺爺都對她們進行過不同程度的背調,只是對舅媽的背調會簡單點。

但爺爺,好像一直都沒有對姜哥進行過背調,姑姑更是長輩裏第一個同意姜寒進門的。

以及,你當年到底給父親看了什麽東西,竟然能讓父親當場退讓。”

蕭玉書放在書桌上的左右手互相逐力,指關節隱隱發白。

蕭玉川胸膛起伏了下,做了個深呼吸。

“小姜哥哥,是四大世家的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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