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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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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此話一出滿場嘩然,有人看向自家老大,有人偷偷看姜寒的臉色。

然而姜寒這次沒有不滿,問道:“怎麽說?”

“我不是很清楚魏總到底要怎麽處理這件事,但如果魏總父親能夠得到澄清,那接下來倒黴的一定是許建志。

雖然舉報的是魏總父親的下屬,但很明顯是許建志指使,屆時利益不再,他們一定會反目成仇撇清自己,那許建志就是誣告。

所以我們遲早都要和許建志還有簡單傳媒徹底切割,那不如現在就打出紅心傳媒的名號。

我們可以用紅心的官號和魏總的個人賬號,聯合表明魏總父親嚴守紀律,這中間一定是有誤會,魏總一家人都會盡全力配合調查。

我們還是按照原來的步調,以不變應萬變。”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魏丹砂可以證明自己父親的清白,進而扳倒許建志的基礎上。

如果魏丹砂做不到,那他們所有人此刻的努力也都是白費。已經站隊的藝人們前途盡毀,普通員工會失去工作,而紅心傳媒也要完蛋。

這次姜寒沈默了很久,最後說道:“許建志那些花邊新聞現在就發了吧,也算為調查組分擔一點輿論壓力。”

他們不好用輿論倒逼調查組,但許建志現在做的,就是在用輿論去影響調查組的判斷。

只是他提前做通了姚家的關系,這才沒被抓著小辮子予以警告。

短暫的會議結束,所有人腳步匆忙地回到臨時工位上上班,卻發現位置上多了一份晚飯和飲料。

吳尚:“大家辛苦了,這是姜老師給大家點的,不夠茶水間還有。”

打工人們:牛馬的糧草到位了,要開始拉磨了。

姜寒正在跟魏丹砂相互同步工作進度,免得打亂彼此安排。忽然聽到高跟鞋靠近,他停下回頭,是公關經理。

“什麽事?”

“姜先生,我跟世家打過交道,現在事情鬧這麽大,只要魏總手裏有足夠的證據,那其實很好解決。

可解決完之後呢?要怎麽處理許建志?他是那種給他一個機會,他就能反咬所有人的豺狼。”

“你想說什麽?”

“師夷長技以制夷。”

姜寒點點頭:“我明白。”

***

大年初一,姚建龍夫婦在家接待各方賓客,姚若章就跟著哥哥姐姐去各家拜年。拜了一圈後就提前跑路,和同學們一起跑郊外山上露營,等著第二天的日出。

這座山離市區不遠,能俯瞰小半個平京城,遠眺CBD的摩天大樓,仰頭卻還能看到星星。

姚若章是在一段平坦的山路上遇到姜寒的。

黑色的奔馳車停在不遠處,山路上,只有姜寒一個人,穿著黑色風衣,在寒風中長身玉立,眼底倒映著平京城的璀璨燈火。

姚若章提著橘色的馬燈,運動鞋踩在山路上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姜寒轉過頭,笑道:“姚小公子,真是好興致。”

外面都翻天了,他還在這和同學夜觀天象。

“姜老師不必擔憂,如果魏總父親是無辜的,那調查組一定會還他一個公道。”

“你父親還在介懷當年和魏家的恩怨嗎?”

姚若章正色:“姜老師,我爸爸不是這樣的人。當年我爸爸被魏總父親誣陷的時候,我還沒出生。

但聽我哥哥說,那段時間我們家非常不好過,而魏總的父親,風生水起。要不是紀爺爺幫襯一二,還我爸爸一個清白,哪有我今天站在這和你說話的份兒。

我不敢說我爸爸是個好官,但他這些年恪盡職守,從來沒有辦過冤假錯案,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這次也會一樣。”

“那許建志呢?”

“許總不是好人,但於我有知遇之恩。我家裏人是不同意我演戲的,是許總知道後,親自登門說服了我爸爸媽媽,還為我爭取到了《長安無月》這個劇本。

我很同情魏總的遭遇,許總之後不管受到怎樣的制裁,都是罪有應得。誰都可以讓許總付出代價,但我不可以。”

姜寒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姚若章真摯的臉龐,大概是熬得太久,眼尾都有些紅了。偏偏暴露在濃稠夜色裏的皮膚白皙剔透,強烈的視覺反差,又讓姚若章回到了不停NG掉的那場紅梅覆雪戲。

姜寒:“如果魏總能證明她父親的清白,如果我們能證明許建志是誣告,那麽所有人都會得到應有的結果,是嗎?”

姚若章楞住了。

他以為姜寒會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想法設法讓姚家和自己合作,可沒想到,他好像只是來確定他父親會秉公辦案一般。

“當、當然。”

姜寒:“我不知道這件事解決後,魏總的父親還會不會因為其他事被留下。

也不知道許建志會不會運作得當,得以從這件事中順利脫身遠走他鄉,畢竟寫舉報信的人並不是他,明面上的每件事他都沒有經手。

我體諒你父親和魏家曾有的不愉快,更體諒你的為難之處。所以,我們會把該做的事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來裁定。

那麽,我先回家了。”

“回家?”

“我家在附近。”

說完轉身就走,毫無一點留戀,即將拉開車門時,姚若章說道:

“我幫你。”

一時間風止雲停,有點點雪白的光亮從漆黑的夜空落下。

下雪了。

姜寒隔著細雪和滿城星光,和姚若章遙相對視。

姚若章面色緊繃,眼角泛紅:“我幫你,但我有個要求。”

***

姜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家。

現在網上輿論好歹是控制住了,魏丹砂和紅心傳媒積極配合的態度很大程度地挽回了形象。

網友們認為如果魏家真的心裏有鬼,魏丹砂一定不敢這麽說。現在她表態了,估計是有應對的辦法。

也有網友認為既然有實名舉報信還附帶了證據,那魏丹砂洗白的空間不大。就算將來證明魏父沒有行賄,說不定還會有貪汙,還會有其他違法犯罪行為。

如果都沒有,那就是魏丹砂私下運作得當。

這種言論很快就被群起攻之,因為這些天魏丹砂遭受的□□羞辱已經夠多了。

有不少網友的逆反心理被激起,本來還持觀望態度,打算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評論。此刻都偏向了魏丹砂,警告有些人造謠明星事小,侮辱世家事大。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多人都猜到這其中必然也有許建志的手筆,都在勸他做個人吧,別給自己老婆造黃謠了。

很快有關許建志的花邊新聞一件一件爆出,從早期的嫩模到後來的小鮮肉,有些尺度大到被平臺和諧,連文案的驚悚程度都直逼港媒。

粉絲終於找到了發洩口,除了為魏丹砂發聲外,還不忘揪著許建志罵,吃瓜網友們也樂得撿樂子,給許建志造了一個又一個爛梗。

這時有八年老粉搬出早些年許建志保護魏丹砂擋下變態男粉的高糊照片,配上姜寒的微博,引發一片唏噓。

不少感性的網友編出各種各樣煽情的文案,配上悲情的BGM做成短視頻,引發了更多人的共鳴和對魏丹砂的同情。

姜寒把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就是魏丹砂和許建志鬥法了。

姜寒簡單洗漱後踏入餐廳,發現長輩們都不在,只有小輩們坐在餐桌邊吃飯聊天,連付武文也在。

姜寒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初二回娘家的日子,蕭懷雲今年還是沒能回家過年,但是把付武文送過來了。

姜寒讓廚房煮一碗蟹黃面,坐下來問道:“伯父伯母還有爺爺呢?”

蕭玉禾:“爺爺出門聚會,爸媽去拜年。”

“你們怎麽沒出門?”

蕭玉立:“爸媽他們是要定期和平京保持聯系,但我們的親朋好友大多在申城。過年難得能有幾天清靜,才不想出門沒事找事。”

姜寒:“二哥呢?二哥以後肯定要往平京發展,不提前去打好關系?”

蕭玉止:“昨天就去了姚家,今天不想動了。”

姜寒:“二哥,你是不是有些……”

“社恐。”蕭玉立補上,“他每次跟人打交道完,都要回家緩很長一段時間。”

姜寒:“你社恐怎麽在體制內混?”

蕭玉立:“硬逼著自己上,不然他還能怎麽辦。”

姜寒比了個大拇指。

今天有做螃蟹,所以蟹黃面很快就上來了,姜寒餓狠了,吃得毫無風度。

蕭玉書有些心疼,姜寒當年又備考又拍戲又上舞臺的時候都沒這麽疲憊過。

“讓德安繼續跟著你吧,吳尚還能不能好好照顧你啊?”

說到這姜寒擡起頭問戴德安:“德安,有沒有考慮出來上班?”

戴德安下意識看向蕭玉書。

姜寒:“不要誤會,你還是蕭家的編制和待遇。我是缺個秘書幫我處理公司的事,不然屁大點的事都來找我,我會猝死。

你可以回去考慮下,如果以後你做了我的秘書,生活上的事我交給其他人,等良叔退休了,你再回來接他的班。”

這次連蕭玉書都多看了姜寒兩眼,笑道:“德安回去好好考慮下吧,讓你去打理生活起居上的事,的確大材小用了。”

姜寒:“你和小五還沒去外公外婆家嗎?”

“還沒,下午去,你今年要去嗎?”

“我有點累,不是很想去。”

姜寒是真的累,所以蕭玉書沒有勉強,摸了摸他的頭表示安慰。

姜寒吃到一半擡起頭問道:“那個白以安是怎麽回事?”

飯桌上知道白以安的全部看向他。

姜寒拌著面問道:“魏丹砂跟我說,白以安好像是被送到平京來工作的。”

可平京那麽多醫院,為什麽偏偏是蕭家投資建設的慈濟?

蕭玉書“嘖”了一聲:“魏丹砂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有功夫管別人的事?”

“她說白醫生對她挺照顧的。”

“白知玨說白以安在家待著也不開心,那還不如讓他換個環境,又擔心他去了別的地方因為感情問題受欺負,所以把他放到慈濟,讓我們照顧著。”

姜寒笑了笑:“沒事,我就問一句,白知玨的事我一點都不想管。”

***

大年初七,覆工第一天,魏萍源的行賄案終於有了初步結果。

行賄的人根本不是魏丹砂的父親,而是許建志本人。

-

寫字樓重新被打工人和打工人的外賣填滿,不過上班第一天大家都無心工作,這個瓜來的恰到好處,很好地緩解了大家的假期綜合癥。

姜寒踏出電梯直奔辦公室深處,三三兩兩的員工圍成一圈,偶爾發出陣陣歡笑。

姜寒的腳步放緩,其他人也註意到他,自發讓開,露出被包圍的魏丹砂。

白以安確實用心,魏丹砂的外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又化了妝,看上去和以前一樣高華明麗。

魏丹砂張開手臂:“Long time no see.”

姜寒眼底含笑,徑直向她走去,卻在離她兩步遠時剎住,拿出袋子裏的柚子葉往她身上打。

“去去晦氣。”

魏丹砂嘴角抽搐,一把摟過姜寒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這些天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走,去你辦公室,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件事不算覆雜,但牽涉到太多人了,所以魏丹砂這些天也在四處奔走,嗓子都燎冒煙了。

當年許建志買通魏丹砂的執行經紀人,人事和財務部又都是他的人,制造了魏丹砂的財務漏洞,誣陷她漏稅七十萬。

她因此功虧一簣,平白又和許建志多耗了這些年,自然吃一塹長一智。

給自己的團隊大換血後,暗地裏徹查自相識以來,自己、工作室和父母的流水明細,終於從浩如煙海又紛繁雜亂的數據中,發現自己的工作室賬上少了兩百萬。

對許建志長期以來的防備,讓魏丹砂迅速想到了當初許建志補上的兩百萬聘金。當時她還疑惑,許建志這麽快就能賺到這麽多錢嗎,敢情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魏萍源拿到這筆聘金後,就把賬戶密碼給了魏丹砂,權當給女兒存一點應急的錢。彼時魏丹砂還十分信任許建志,信任到從未過問任何財務相關的問題,所以也一直沒管。

經年之後再查,發現錢竟然還好好地待在賬戶裏,以為許建志純粹就是惡心自己,所以把那次拿到的證據歸類到財務問題上,留待以後好告他侵占職務。

姜寒眉頭微動:“副行長?”

魏丹砂驚奇:“你怎麽知道是副行長告訴我的?”

姜寒沈默,是蕭玉書告訴他的。

當時得知這件事後,蕭玉書只問了一句是誰代管銀行業務。

魏丹砂:“當時你問我有沒有預料到這件事,其實我沒預料到,是事發之後,副行長找到我跟我說了這件事。”

許建志的確給這個戶頭轉了兩百萬,但很快就又偷偷轉出去。魏丹砂父女一無所知,是因為這兩百萬就是幫銀行行長向我爸上級打點的。

副行長本該和行長同流合汙,但因為這次利益分配不均,他心生怨恨,一直在找機會報覆,所以這次要借刀殺人。

可惜副行長只想坐收漁翁之利,不想和行長還有許建志正面硬剛,跟魏丹砂明確表示絕不合作。

至於魏萍源的侄子,當時許建志的確為了討好老丈人,攬下了替他鋪路的活,但鋪的並不是魏萍源上級的路,而他侄子也不買賬,最後是憑自己的本事調到了這個崗位。

魏丹砂表弟也覺得自己簡直是無妄之災,找上她問到底什麽情況。魏丹砂讓他準備好這些年的述職報告和調職手續,證明他的工作變動都是合法合規。

所有文件都有各個領導部門簽字,就算他表弟什麽都不做,他的領導們也會大力證明他的工作變動絕對沒有任何貓膩。

錢的去處有待商榷後,錢的來處也不得不讓人質疑。

這時候魏丹砂就拿出當年查到的證據,證明許建志侵占個人工作室財產,金額不多不少,正好是兩百萬。

然而這些證據也只能證明許建志侵占個人工作室財產,而魏家沒有向上級行賄,問題的癥結在於許建志有沒有和行長勾結。

如今許建志和行長互相甩鍋,還把越來越多的人牽扯進來,調查組需要更多時間去查清楚真相。姜寒都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了,結果竟然這麽快有了定論。

姜寒:“所以行長是怎麽被查出來的?你說了,副行長不願意檢舉他。”

“不,只過了兩天,副行長就檢舉了他,證據十分齊全。”

“為什麽?”

魏丹砂眼神裏霎那間盈滿了意味深長。

“因為你。”

“我?”

“副行長之所以不願意幫我,是因為他以為許建志搭上了姚家。他不敢跟姚家對著幹,更不敢給和姚家有過節的我提供實質性幫助。”

那突然又願意了,無非是姚家願意松手,表露了和魏家冰釋前嫌的意思。

而姚家為什麽突然松手,自然就要歸功於姜寒。

魏丹砂重重拍住姜寒的肩:“謝謝你,願意接住我拋來的橄欖枝。”

原本魏丹砂一直都是單打獨鬥,她也不敢再信任任何人。

但是實在是太累了,她需要一個戰友。

那年她在《征星》上看到姜寒為了溫洱,放棄了所謂的最優解,和長夜和蕭玉書吵了一次又一次,只為了還溫洱一個清白。

可溫洱並不清白,而他才是最無辜的。

姜寒在星途最璀璨也最艱難的時候,依然願意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身邊所有人。

她不是一定要選姜寒,娛樂圈代有才人出,比姜寒有權、有才或有情的人有很多。

可每見一次新人,她都會覺得,還是姜寒更好。

事實證明,她這次沒有選錯,要不是姜寒一直在後方替她打點好一切,和簡單傳媒鬥得有來有回,她哪有精力在被許建志揍了一頓後,還能專心致志地和他對著幹。

魏丹砂:“所以你到底是怎麽說服姚若章的?”

姜寒長嘆一聲,忽然徐興怡敲門進來,說道:“魏總,姜老師,姚若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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