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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足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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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足鼎立

當劉家成坐在華立戰略投資事業部總監辦公室裏時,整個人還是懵的。

先是華立副董事長官巖庭親自找上門,說要收購天成佳泰。

他一開始是拒絕的,倒不是不願意被收購,只是他妻子跟他分析過,華立這樣的財團,內部傾軋極其嚴重。

現在又是這樣敏感時期,他作為蕭玉書一手提拔上來的人,貿貿然進場,就算沒有站隊的意思,但在蕭玉書眼裏,這就是一種背叛。

他為蕭玉書服務了這麽多年,很清楚蕭玉書什麽都能忍,只有背叛,不可饒恕。

但很快官巖庭表示還會任命他為華立戰投部總監,兼任天成佳泰總裁,董事局會派相應人手去協助他收購泰德以及一應資產合並重組事宜。

現在經濟這麽不景氣,天成佳泰就是浪裏一艘小白船。但如果有了華立這艘航母為他托底,他還能鳥槍換大炮,把小白船變成大白船,顯然是利大於弊的事。

最後官巖庭笑瞇瞇道:“這也是玉書的意思。”

劉家成恍然想起當時蕭玉書在橫店酒店問他,有沒有考慮過換條穩定點的路走。

他當時回答了什麽來著?

忽然劉家成背後滲出冷汗。

他什麽都沒回答,他忽視了蕭玉書的話。

所以蕭玉書直接做了決定,正如紀長治對蕭玉書做的,他也直接為蕭玉書的未來做了決定,一聲知會都沒有。

劉家成的心慢慢提了起來,他知道,他將是蕭玉書放入華立的第一顆棋子,他會是未來華立當家人的心腹。

劉家成笑了笑:“都聽三哥的。”

***

官巖庭親自把他帶到戰略投資事業部介紹給大家,蕭瑜華路過時看見,笑瞇瞇走進來地讓他好好幹,接下來不僅要忙著收購泰德,還要忙著被收購,責任大,擔子重啊。

柳書權聽說後,緊蹙的眉頭擰得更死。

人力總監文竹婷是鳳城人,辦公室裏放了一張茶桌,她提起茶壺,給柳書權的茶杯倒滿七分。

“目前來看,我們的三公子好像對你和羅迪都不滿意,但好像又沒有很不滿意的感覺。”

“你知道什麽?”

“我每年開春都會打聽蕭夫人給官董和羅迪送了什麽年禮,往年羅迪的和你的沒法比,官董的年禮和你的相比,顯然敷衍大於真心,只是礙於他是和蕭董一起打天下做的面子而已。

蕭夫人和蕭總夫婦一體,蕭夫人肯定是聽蕭總說過什麽,才會這麽安排。

而三少和蕭總父子關系融洽,你說蕭總有沒有跟他說過公司的事?”

“說過又怎樣?二哥和蕭董分庭抗禮,難道玉書是那種很聽長輩話的人嗎?”

文竹婷想起來姜寒,點點頭:“也是,二哥的律師和資產顧問,沒有一個成功續約,全被玉書中止了合作。

三少似乎並不留戀父母留下的人和事。”

茶桌上只剩裊裊熱氣飄散開來。

“但是,”文竹婷放下茶杯,“我剛剛說了,玉書好像也沒有對你們很不滿意。我打聽到,今年羅迪的年禮份量雖然已經跟你一樣了,但官董多了一盆金錢松。”

“金錢松?”

“就是二哥之前種在樓下草坪旁邊的那種。”

“那是他把常青資本賣給華立、第一天入職時種的。”

“這算不算一種提點,I'm、watching、 you。”

文竹婷把行政總監托她轉交的新桌簽遞給了柳書權。

三角桌簽由全木制作,金字雕刻,董事在上,城建運營部總監在下,柳書權這個名字占了兩行。

“三少並不留戀父母留下的一切,也不會沈湎於過去,這是一個很強烈的信號。所以我們也要接受新的人和事,重新審時度勢。”

***

中午下班時劉家成請新屬下們去隔壁商圈簡單吃了一頓,算是和大家打招呼。回來時就看見蕭玉書坐在主樓大堂咖啡廳的吧臺上,手上敲字敲得飛快。

他今天是和劉家成一起來公司,來了直奔頂樓董事長辦公室,現在應該是跟蕭董一起吃完飯了。

劉家成讓下屬們先上去,徑直走過去。

“三哥。”

蕭玉書還在埋頭敲字:“嗯?辦好入職了?”

“對,下午要去找羅總交接了。”

“你放心,戰投部沒有人有這個業績去頂替他的位置,一開始就是說要調一個人過來,所以你過去不用擔心會有人給你穿小鞋。”

這一點他剛剛聚會的時候就摸出來了,雖然會有幾個項目經理不服,畢竟他是空降嘛,但也沒有人有特別強烈的反對情緒。

蕭玉書終於放棄了,扔下手機擡頭道:“跟官董好好學,當年也是他主導了我爸爸公司的並購案,他可是集團元老。”

劉家成心都提起來了,他很清楚蕭玉書為什麽要把他塞進這個位置。不管官巖庭和羅迪做了什麽決策,最後都要落到他這邊來執行。

執行的過程很容易發現問題,而他就是要代替蕭玉書和蕭瑜華去盯著這些問題。

他是蕭玉書打入華立的第一顆釘子。

“三哥放心,我一定會跟著官董和柳總好好幹。”

蕭玉書很滿意他的上道:“對了,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

劉家成站直身體:“你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玉書微微眼神,認真道:“你老婆生氣你一般是怎麽哄?”

“啊?”劉家成不防是這麽個問題,習慣性思考後說道,“就買包買表買口紅。”

“這些沒用。”

“一整天的家務孩子全包了。”

“……你覺得我有這些東西嗎?”

劉家成明白了,敢情姜寒還沒搭理蕭玉書,這都幾個月了。

“說得不好聽點,那就只能裝孫子,打不還口罵不還手低聲下氣低三下四地把人哄高興。”

蕭玉書想了想,非常讚同,拍了拍他的肩表示不錯小夥子很有前途。

“你家兩個孩子今年多大來著?我老是忘記。”

“大的那個今年二年級,小的那個還在讀幼兒園。”

“教育要贏在起跑線啊,要不要考慮一下培世?我小時候面試過,很不錯的學校,可惜鋼琴專業不夠好。”

劉家成喜形於色,培世啊,那不是有錢就能進的,這要是把自家孩子送過去,就算不成材,也能結交大把蕭玉書這樣的朋友。

蕭玉書完全是拿對待自己管家的待遇來厚待自己,這樣的倚重和利益砸得他飄飄然,答應的話都到嘴邊了,卻又戛然而止。

“三哥,孩子們的事都是我老婆在管,我能回去問一下她的意見嗎?”

蕭玉書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頭:“可以,這種大事是該問一下愛人。”

劉家成喜笑顏開,趕忙回去抓緊時間打電話問老婆的意見,蕭玉書對著空氣發呆,趙娜娜從暗處走過來。

“三哥,劉總不上鉤啊。”

蕭玉書轉過頭看劉家成離開的方向,笑道:“看看,怕老婆的男人總能成功。”

說罷又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看著滿屏的綠色對話框,痛苦地抱住腦袋。

“我也早該跟姜寒說的!”

***

倒春寒已經過去,平京進入和煦的春日,連風都暖洋洋的。

但是劉家成卻覺得有些冷。

他剛剛掛掉和妻子的電話,他剛說完蕭玉書的提議,妻子立刻尖銳地反對。

“你是要把兩個孩子都交到蕭玉書手上嗎?!”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澆了他一個透心涼。

他為什麽用對待戴德安的方式對待自己?因為戴德安全家都和蕭玉書綁在一起了,共榮共生,所以戴德安忠心耿耿。

蕭玉書不過是想用同樣的方法,讓自己也像戴德安一樣忠心。

劉家成後知後覺,蕭玉書根本不是在跟他聊家常,只是想讓他放松警惕,再出其不意地來這麽一下。

但凡他沒有想著來跟妻子商量一下,他就會被蕭玉書隨和親切的姿態蠱惑,立馬答應了。

永遠都不要跟老板推心置腹,他只會掌控談話的節奏,把你帶進坑裏。

“那我要是拒絕蕭玉……三哥,他會不會懷疑我?我現在還沒站穩,需要他的支持。”

劉太太見自己勸住了丈夫,聲音也柔和了下來:“沒事,之前我試探過了,三少是個值得追隨的老板。他沒有那麽刻薄,也沒那麽小心眼。

但是他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你只要坦誠說,他都能理解。”

後來劉家成找了個合適的時機,趁著匯報工作的時候說了這事,果然蕭玉書沒什麽反應,好像早就知道了他的答案,只公式化地說了句生活上有什麽問題也可以來找他,他能幫盡量幫。

等蕭玉書退出電話會議後,劉家成關掉電腦,撫了撫心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劉太太穿著真絲睡袍,給他端來一杯兒子們喝剩下的牛奶,溫柔地給他捏肩。

劉家成摸著太太的手,看著合上的電腦,感嘆道:“他才多大啊,我現在跟他說話都有點害怕了。”

劉太太寬慰他:“早點習慣就好,咱們家現在大半的利益都掛在三少身上,兩個孩子還在讀國際小學,以後有的是花錢的地方。

咱兩個又都是獨生子女,你爸媽現在健康,我爸媽有退休金,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麽意外?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華立遲早是他的,我們只要站好隊,專心做事就好。”

***

姜寒一到橫店就迎接了全劇組的熱烈歡迎。

新年還沒有結束,《如煙》的熱度還在漲,姜寒已經躋身一線演員,現在的他完全配得上《長安無月》的班底。

所以唯一被資本塞進來的人,只剩姚若章了。

功名利祿是每個圈子通用的等級標準,再清高自傲的人對待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時,也不會自恃真性情而大放厥詞。

雖然姜寒還不到這種程度,但江寶陽對他態度都溫和了不少,誰配得上誰這事難說的很。

而莊斐對姜寒卻有些畏懼。

她是接觸金融圈的,泰德這麽大個上市公司一夜垮臺,絕對不是兒子吸毒這麽簡單。

擺在明面上的勢力就有三股,但真正的始作俑者華立從頭到尾都在隱身,很難想象蕭玉書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到底是怎麽把這灘水攪混成這樣。

而且她聽說那天晚上,從紅梅雪擡出去的十三個人全部重傷,尤其是賴欽,蕭玉書留了他一口氣,只是免得姜寒要因為這種人徒惹一身腥。

年後第一場戲就是姜寒和肖靜宜的最後一場對手戲。

長公主大勢已去,部下逃的逃散的散,各種莫須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她頭上,她也不加申辯。

原本艷麗囂張的美人,此刻一身素衣坐在兒時的寢殿中,面容沈靜,完全不見朝堂上的盛氣淩人。

但也不見一絲頹敗,看見傅榮月一身月白長袍走進來時,還挑了下眉頭,笑道:

“我這侄兒也就這點好處了,還知道讓你來給我送行。”

這世上只有傅榮月配來給她送行。

傅榮月輕袍緩帶,踏月而來,將三杯酒盅放在桌上,恭恭敬敬地行完臣子大禮後才答道:“陛下向來仁善。”

長公主:“坐吧,傅太傅。”

“謝殿下。”

“我說傅榮月,你也有皇室血脈,你比我那個軟弱無能的小侄兒更適合做皇帝,你真的就這麽心甘情願地屈居人下?”

“血脈這事,不提也罷。國泰民安時,你便是國之正統天命所歸,山河動蕩時,你便是亡國之君。”

“你是楊懿安的兄長,卻在他手底下賣命,楊懿安能信你嗎?”

“先皇不曾因為父子之情善待先太子,長公主殿下不曾因為姑侄之情善待陛下,陛下又何必因為手足之情,猜忌微臣?”

楊敏德大笑:“天下人怎麽會覺得太子太傅……不對,現在是太傅,是行宰相之權的太傅,天下人怎麽會覺得你是那經世濟民、匡扶天下的聖賢學士?

明明你是這普天之下,最離經叛道之人。”

“長公主應當是最不在意天下人說法的人。”

“當年陛下……先皇冊封我為長公主,特許我幹政時,一大堆酸儒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牝雞司晨。

可結果呢,等我大權在握時,一個個又跟狗似的過來攀附我,那嘴臉,直到現在回想起都覺得可笑。”

楊敏德笑夠了,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實際上毒酒一杯足夠,但這是傅榮月向皇帝特請的恩惠,將一份毒分做三份,他想讓長公主更加體面地離開人世。

一下子七竅流血而死,實在太難看了。

長公主仿佛陷入某種回憶般,微微瞇起了眼睛:“還記得駙馬嗎?”

“記得。”

“當年我和駙馬既是夫妻,也是同盟,恩愛之情不必皇兄皇嫂差,可他還是背叛了我。”

“殿下也處死他了,五馬分屍。”

楊敏德抓住桌子,緩解從心口湧上的疼痛,不知道是毒藥起了作用,還是因為想起了曾經的愛人。

“我們的小皇帝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要走的是一條什麽樣的路。”

傅榮月沈默了很久,最後說道:“陛下會明白的。”

長公主一飲而盡第二杯酒。

“上善若水,但權勢逆流而上。太傅的功績還遠不止於此,等太傅走到更高的位置,屆時就算自己無意做權傾朝野的佞臣,也會有大把的權力主動流向你,就像當年流向我一樣。”

長公主端起第三杯酒喝下。

“那太傅,明白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嗎?”

夜風自空曠處吹來,在偌大的宮室被嗚咽回響,仿佛在為倒在榻上的美人哀鳴。燭火煌煌,在長公主沈靜妍麗的容顏上搖曳。

傅榮月就這麽坐了良久,直到燭火燃盡,明月西沈,他才對著長公主剛剛坐的位置說道:

“我也明白。”

然後站起來,行臣子大禮:“恭送長公主殿下。”

.

傅榮月打開門,不出意外看見站在遠處的楊懿安。他剛從議事殿出來,連龍袍都沒來得及換。

楊懿安滿臉疲憊,寬大的明黃外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他望向傅榮月身後洞開的宮門:“我最後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陛下節哀。”

楊懿安擺擺手,侍奉的太監隨從全部留在原地,傅榮月提著燈,落後楊懿安兩步,跟在他身後。

雖然月色不再,但宮燈仍舊明亮。高大的廊柱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陰影,好像一座華麗的牢籠。

楊懿安看著盡頭深不見底的夜色,不自覺地靠近身後那一點微薄光亮。

“太傅,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只要陛下需要微臣,臣一直都會在。”

楊懿安回頭看向傅榮月,終於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長安這麽大,夜又這麽黑,沒有傅榮月的話,他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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