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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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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

姚建龍和付璇回到家時已經月上樹梢,一個在紀委,一個在證監會,兩人忙了一天一夜,臉上俱是疲憊。

付璇靠在沙發裏,有人給她端了杯熱茶,她睜開眼睛下意識道謝,結果發現竟然是小兒子姚若章。

“寶寶怎麽還沒睡呀?明天不是就要去上班了嗎?”

姚建龍無奈:“他都多大了你還管他叫寶寶?”

話是這麽說,但語氣也滿是寵溺。

姚若章也有些不好意思:“媽你別當著外人的面這麽叫我了,劇組裏的老師已經把我當小孩。”

“你就是個孩子,多大都是媽媽的孩子。”

姚若章坐到母親身邊問道:“媽媽,你們是在忙泰德那件事嗎?”

姚建龍和付璇都安靜了下來。

說來蕭玉書也就比兒子大兩歲,這樣半大的孩子,縱橫謀劃攪弄風雲,還能在這樣風聲鶴唳的局面裏,讓華立明哲保身。

先是告訴衛秉建有人從祿縣運毒至平京,單單這樣說,可能無法引起衛秉建的重視。可如果交易網的源頭在德縣,跟紀長治扯上了關系,那衛家一定會重視起來。

本以為蕭玉書是在替華立給衛家賣好,還可惜好好的孩子怎麽選了衛家站隊,結果蕭玉書轉頭把這事又告訴紀長治。

當這兩股勢力被拉下水,蕭玉書就立馬脫身,把平京的一攤亂子交給陳西聞去處理。

這次不僅沒有阻力,反而所有人都推著他們把這件事查出來。平京圈裏的販毒網遲早要浮出水面,他只需要坐山觀虎鬥,再等時機成熟,單獨把泰德拎出來料理就夠了。

這其中對信息的掌握、利益的考量、人心的揣度,全部正正好。

難怪連紀長治在向紀老爺子匯報情況的時候,都多誇了蕭玉書兩句。

只怕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頭。

姚建龍嘆氣:“看看蕭家那個小子,才知道你們這一輩是真的長大了,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都是老家夥了。”

姚若章捕捉到關鍵詞:“蕭家?”

付璇問道:“哎,給你當配角的那個演員,是不是就是姜寒?”

“媽,姜老師不是在給我當配角,他也是主角。他是我前輩,你不能這麽說他。”

付璇才懶得管這些細節,但還是順著寶貝兒子的話說道:“寶寶,你知道你這個老師和蕭玉書關系怎麽樣嗎?”

姚若章抿住雙唇,付璇見狀以為他是不清楚,自顧自說道:“聽說姜寒會用刀,這年頭會刀的人不多了,言翡算一個,還是頂頂好的。”

姚建龍:“言翡是三處最鋒利的刀,姜寒也是蕭玉書的劊子手。”

“可是我聽手底下小姑娘八卦,說姜寒和蕭玉書是在娛樂圈一起出道的,年少相識相戀。

蕭玉書今年也才十八,姜寒又是孤兒,記憶只到十歲,兩個人相當於青梅竹馬。”

“但是你不要忘記他父母是怎麽死的,是蕭玉書非要和姜寒在一起,間接害死了他父母,這是整個平京圈都知道的。

蕭玉書但凡還有點良心,都不可能真心對待姜寒。”

付璇畢竟是女人,還是個母親,比丈夫要細膩敏感些:“不對,沒有這麽簡單,我有聽說,蕭夫人臨死前同意他們在一起了,他把蕭玉書和整個蕭家,都托付給姜寒了。”

姚若章猛地擡頭看母親:“蕭……玉書是個什麽樣的人?”

姚建龍:“不好說,他也就最近剛冒出頭,之前就是個風評很好的小孩,我們也不了解。你姜老師沒在劇組提過他嗎?”

“沒有,倒是他去找過老師一次,其他前輩也有認識蕭玉書的,偶爾會說兩句。”

付璇和丈夫對視一眼,她拍了拍兒子手:“跟你們姜老師好好相處。”

“可是姜老師和魏總是一個陣營的。”

姚建龍問道:“所以你是想?”

姚若章斟酌道:“姜老師也讓我回來好好想想自己的路,我本來就挺喜歡姜老師的,我想支持他。”

付璇撫掌大笑:“我們寶寶真的長大了,都知道站隊了。”

“媽!”

姚建龍也笑道:“若章,你想站哪個隊伍,姚家就站哪個隊伍。你要知道,你身後有我們整個家族在庇護你,而你在做事前,也要為整個家族考慮。”

姚若章點頭:“我明白,其實我也還沒有想好,我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去追隨他。”

“是覺得許總贏面更大嗎?”

“也不是,可我們不是跟魏老師家有過很大的不愉快嗎?”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可是許總對我很好,我不想這麽貿貿然地背叛了他。”

姚建龍和付璇看了彼此一眼,沒有打破寶貝小兒子的幻想。

總有一天他會長大,而在這一天來臨前,他們會為兒子擋下所有疾風驟雨。

***

陳西聞在警局睡了一覺,洗了澡精氣神恢覆了不少,打算跟卷宗再大戰三百回合,就接到好友電話。

“西聞,你要不來一下隋家的酒莊?隋然開了個品酒會,你爸媽在這,情況似乎不是很妙。”

***

蕭家這幾天風平浪靜,蕭玉立和蕭玉止都還有工作,先回申城了,蕭懷世和高依婷則留在平京靜觀其變。

蕭瑜華照舊去集團主持大局,應對由泰德引發的蝴蝶效應。

姜寒吃完早飯去後院磨刀,最後蕭懷世忍不住了,在磨刀聲中對姜寒說道:

“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玉書?你可能沒有概念,泰德,市值百億的上市公司,現在即將申請破產。

這倒還好,可是他的親表哥,已經鏟平了半個平京圈,就怕有人狗急跳墻害了玉書。”

“不錯,你們是知道擔憂他的。”

“什麽?”

“沒什麽,不用擔心,蕭玉書從來不會惹超出自己解決能力的麻煩,這事很快就會過去。”

“那我們總要知道發生了什麽吧?現在他電話也打不通,我們也不好去他屬下的公司抓他。”

姜寒轉頭讓戴德安去給蕭玉書打電話。

戴德安苦笑:“我雖然是三少的管家,但是沒有這麽大的面子。”

姜寒歪頭:“你現在不是我的管家嗎?”

戴德安神色一凜,立馬撥通電話,姜寒徑直出門。

“告訴蕭玉書,我從隋家回來的時候,必須要看到他坐在我面前。”

門剛關上,戴德安的電話就通了。

“怎麽了?”

“三少,姜先生讓您盡快回家,他現在去隋家品酒會了,預計兩……一個小時後回來。”

蕭玉書在電話這頭,隱約覺得姜寒說這話的語氣一定沒有這麽平靜,和他相處多年的警覺讓他的心提了起來,他聞到了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簡而言之,是他要完了的前兆。

蕭玉書立馬丟下一堆事收拾東西往家裏趕,劉家成問道:“三少你去哪?待會還有不少事要你決斷啊。”

“先放著,估計我要出事了。”

***

外界紛紛擾擾,但隋然家的品酒會還是照常舉行,趁著新年還沒過,給各家送點新上的酒,維護下關系。

紅酒還是要依賴傳統紙媒的宣傳,自然也請了廖雲初夫婦。

只是她兒子鬧了這麽大一出,進門前隋然話裏話外都是讓他們小心,今天只怕會有人找茬。

隋然:“實不相瞞,我姑姑家也被牽連了,跟毒沒關系啊,就是和泰德合作太多了,一時半會根本捋不幹凈,估計錢要虧不少,名聲也要受累。”

廖雲初夫婦尷尬一笑。

隋然拍拍他們的手臂:“沒事兒廖總,我知道這都是蕭玉書幹的,我就跟你們提個醒,我要真怪你們怎麽還會請你們過來?

你也別怪我把那些被西聞哥波及到人家請來,這要不請,我們這品酒會就沒人了。”

廖雲初明白,所以他們必須來。如果這個時候退縮,只會被認為是陳家理虧勢弱,他們更會去為難陳西聞。

剛進門就有人“喲”了一聲:“這不是我們遠山區鼎鼎大名的緝毒警陳西聞陳警官的父母嗎?兒子辦了這麽漂亮的案子,不在家給他辦慶功宴嗎?”

廖雲初可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的人,皮笑肉不笑道:“做壞事高調,做好事要低調,抓人的總比被抓好。”

那人的兒子就因為在紅梅雪□□被抓,聞言臉都綠了。

其他人問道:“陳家以後是不是要棄商從政了啊?陳少爺這次估計得連升幾級,升上去了可不要忘記我們這些叔叔伯伯。”

有人反駁:“他沒升上去的時候都沒記得我們,更何況是爬上去。”

另一人嗤笑:“被警察記住是什麽好事?小心你惹他不高興,他把你全家都拷進去。”

廖雲初調笑:“哎~話不是這麽說,西聞也是秉公執法,沒有證據怎麽會隨便抓人?不要做壞事,做了也別做不幹凈,那不就萬事大吉了。”

被廖雲初不軟不硬地嗆回去,這幾人下不來臺,轉頭開始拿吉安的合作說事。這回輪陳菘藍上場,讓他們請便,吉安還沒有落魄到要和這些是非不分的公司合作。

對方甩袖:“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家裏一個當了警察,全家都變正義使者了。合著我們就都是不幹凈,就你陳家出淤泥而不染。”

“不是嗎?”陳西聞一身常服擋在父母面前,看著那人眼睛說道,“不是平京圈只有我們家幹凈,是只有你們不幹凈。不要自己心裏有鬼,看所有人都是鬼。”

“那你有本事也把我抓進去!大家原本同氣連枝,你爸媽不讓你當警察,我們還幫著勸了勸,你上去了不想著互相幫襯就算了。

結果呢,我兒子本來都要去英國讀書了,就因為你的莽撞,學校把他檔案退回來了!”

“那不正說明你兒子也有問題,否則為什麽連英國這種抽大.麻都是灰色地帶的國家都能拒絕你兒子入學?”

其實大家心裏也都清楚是非對錯,只是你偏要做烏鴉堆裏的白鴿,做就做了,還要把他們的窩也掘了,指責他們為什麽不跟自己一起變白,這誰受得了。

原本大家陰陽怪氣兩句,出出氣,事情就過去了。偏偏陳家硬骨頭都是一脈相承,讓大家下不來臺。

隋然姍姍來遲,正要打圓場,現場氣壓莫名低了起來,有人疾步而來,擡手給了陳西聞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讓所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廖雲初難以置信:“姜寒你在做什麽?!”

姜寒:“陳西聞,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正義,別人以公謀私你以私謀公,倚靠權勢卻不胡作非為,反而利用手中權勢拯救蒼生,真正做到了達者兼濟天下。”

姜寒紅唇輕啟:“真是莽夫。”

陳西聞這一刻覺得姜寒有股莫名的熟悉,很像警局裏的某個人。

“你報志願的時候就和父母叫板,沒有人幫你你就自己絕食三天三夜才拖著個病殃殃的身體報了警校志願。

畢業後一哭二鬧三上吊,才為自己爭取到當個小刑警的機會。

然後……謝紅樺來了,你和他水火不容,最後你的父母為了你的仕途著想,同意你調去禁毒大隊。

這一環環看似是你在為自己被挾持的命運抗爭,實際上是你的家人出於血緣親情和父母之愛,對你一次又一次的讓步。

包括今天他們一把年紀在這裏跟一群吃著碗裏看著鍋裏還怪別人不把鍋送給自己的乞丐打嘴仗,都是因為你。”

所有人將不友善的目光轉向姜寒,陳西聞說道:“我知道,我對得起這裏每一個人,只對不起他們。”

姜寒冷笑:“你以為他們只付出了這些嗎?你一個公大剛畢業一年的學生,想自己破案就有老師傅手把手教你,抓不了賴欽就鬧脾氣玩離家出走。

蕭玉書當初要是像你這樣的,那才是真的要氣死父母。”

這個話題很危險,陳西聞分出一點眼神看父母。

“看什麽看,待會就輪到他們了。

陳西聞,你站在父母的肩膀上太久了,都忘記一個剛畢業的實習警應該是什麽樣的嗎?

是要小心翼翼跟在師傅屁股後面學知識,在前線做著臟活累活,在後方做著冗雜繁瑣的文書工作和查證工作。

可是你上來就做了別人三四年才有資格做的事,能去查想查的案子,又協助辦理大案。

你在警局完全的自由,是要付出絕對的代價,那你覺得這個代價是誰在替你付?”

陳西聞握緊了拳頭:“我知道……”

“你現在是知道了,”姜寒美目流轉,幻視周圍所有人,眼裏是數不盡的寒冰,“你站在這個名利場,終於知道平京圈的人脈網一環套一套,人人利益相關人人皆有罪。

你父母面對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權勢,是深不見底的利益關系網,是這一群當烏鴉還當出群體優越感的賤人。”

有人忍不下去,站出來諷刺姜寒憑什麽站在道德制高點,他也不過就是蕭家的一條狗。

姜寒直接擡手扯住那人領帶勒緊他的脖頸,跟牽狗似的說道:“你又是什麽東西,我們一家人說話,輪得到你爬出來插嘴?”

那人面色脹得青紫,拼命抓著領帶要姜寒松手,陳西聞下意識制止,姜寒笑了下,對那人道:

“看見了嗎?如果你們任何人在這裏出事,唯一能救你們的也就只有陳西聞。

真不明白你們這幫人,明明什麽都沒做對,怎麽就能那麽坦然地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責做對了的人?

□□吸毒販賣人口,竟然還對著警察和警察家屬哭自己是受害者,為丟的仨瓜倆棗撒潑打滾。

我天吶,頂商巨富,高門顯貴,真是不要臉的各有各的花樣。

我倒是要看看,誰要來忤逆蕭家。”

說著更用力地勒緊手裏的領帶,掀起眼皮看隋然:“隋總,你說呢?”

隋然:“我?我當然是站在蕭家這邊。”

“在平京人人自危的當下,你堅持舉辦了酒會,把辦案的和被辦案的放在一個邀請名單上,等到兩邊都下不來臺的時候才出面。

你管這叫站在蕭家這邊?”

隋然:“姜寒,你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平起平坐,談什麽站隊附庸?我家也不是沒有損失,大家有事說事。”

“你是蕭玉書的朋友嗎?”

“我是。”

“你以侄子的身份選擇中立,那就是不認同你姑姑。你以蕭玉書朋友的身份選擇中立,那就是與蕭家為敵。”

隋然終於正視了姜寒的存在,只思考了兩秒,就轉向陳菘藍夫婦:“實在抱歉,今天讓二位在我們家受委屈了,明日一定登門致歉。”

姜寒松開手裏的領帶,那人終於喘過來氣,暈了過去。

隋然讓人趕快把人送醫院,引導其他賓客去偏廳品酒。賓客們看著姜寒妖冶如寒梅的面孔,不敢質疑,魚貫而出。

直到今天,陳西聞終於對權勢傾軋有了具象的概念。

是蕭玉書把這場單方面的“背叛”變成了權力傾軋。

是賴欽羞辱蕭玉書在前,蕭玉書這才予以反擊。是蕭玉書要殺雞儆猴,警告平京圈所有人,蕭家仍然是不可侵犯的存在。

要怪就怪賴欽不長腦子惹了不該惹的人,要怪就怪你們站錯隊了,要怪,就怪蕭玉書。

是蕭玉書親自參與進來,把他的父母換了出去。

姜寒和陳西聞平視:“陳西聞,你是個不要自己家族體面的東西,但是拉著蕭玉書是要幹什麽?

萬一出事了,你要一命換一命嗎?”

陳西聞剎那間想起那個因他而死的臥底。

“陳西聞,想著一命換一命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是的,如果蕭玉書再出事,那毀掉的不止他一個人,而是整個蕭家。

陳西聞後知後覺這個案子到底牽連多廣,卻答應才十八歲的弟弟參與進這麽危險的事情,甚至還默許他深入虎穴。

“雖然弟弟很有可能會死,但是不要緊,為了正義舍生忘死是應該的。

雖然父母會因為自己承受諸多壓力,但是不要緊,為了正義付出什麽都是應該的。

雖然不成功便成仁,但是為了匡扶正義,所以都是應該的。”

陳西聞緊緊地抿住雙唇,默不作聲地承受姜寒的指責。

姜寒冷下聲音:“陳西聞,不要因為自己是為了大義,就一副理所當然要所有人為你讓步的死樣子。

賴欽說得沒有錯,要不是你會投胎,前天被我踩在腳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

動動你那薛定諤般的腦子,你想去當英雄當烈士沒人攔著你,但是麻煩你在匡扶正義前,先管好你自己!”

姜寒這一番話姜得可謂是字字珠璣句句鏗鏘,把所有人震懾得一楞一楞。

姜寒轉頭看陳菘藍夫婦:“我之前不說你們索性也裝死裝到底,那我今天把話敞開了說。

下次蕭玉書再來你們家,你們要還是過年那副死樣子,我一定每日燒香拜佛,告訴蕭總和蕭夫人,他們的兄嫂父母對他們是何等關愛,以至於不對著殺人兇手發洩不滿,要對他們留下的兒子處處擺臉色。”

陳菘藍和廖雲初剛受人家恩惠,此時只能點頭應好。

姜寒笑了笑,微微鞠躬:“那麽舅舅、舅媽、表哥,我先走了,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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