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演

關燈
路演

路演就在濱海的電影院,參加的觀眾各行各業都有,前兩排是媒體們,主創基本都到場了。

電影結束後大家輪流提問,話筒傳到了一個大學生手裏。

“各位主創老師好,我是國傳導演系的大二學生,我是昨天和我女朋友一起去看電影的,當時出來我們就吵起來了,因為我覺得陳均鴻被衛霖殺了,但她覺得沒有。

所以今天想來問一下各位老師,陳均鴻最後死了嗎?”

觀眾席響起三兩笑聲,姜寒也可以理解這個問題。因為電影的最後定格在衛霖和陳均鴻對峙的畫面就結束了,算是open ending。

嗑CP的覺得衛霖不會殺了陳均鴻,不然就ooc了,純粹看劇情的覺得衛霖一定會殺了陳均鴻,不然故事內核就ooc了。

姜寒沈吟了一會說道:“這個確實沒有定論,結局取決於觀眾們怎麽理解角色和故事,不然沒必要做一個開放式結局。

我一開始的理解是陳均鴻死了。因為這個故事的內核就是一代又一代人不停重蹈覆轍,陳均鴻殺了師傅吳炳昌上位,那麽他的結局也會是這樣,衛霖只是翻版的陳均鴻而已。

但是演到後面,我對陳均鴻的理解就越深。他雖然像吳炳昌一樣,欺師滅祖以求上位,但他沒有繼續保留吳炳昌的打打殺殺只為自身權力的理念,而是徹底推翻,帶領整個幫派護衛一方百姓……”

“對不起姜老師我打斷下,”那個男生說道,“我覺得你這個解讀會不會有些在洗白陳均鴻?陳均鴻一開始是為了推翻那些黑惡勢力才這麽拼命,結果等他做到了那個位置後,他又成為權勢堅定不移的捍衛者。

這種人怎麽會是護衛一方百姓的英雄?”

“我沒有說他是英雄,只是他最後做的事確實是在和大家一起守衛這上海灘,否則他為什麽要培養衛霖呢?”

男生恍然大悟:“這個故事的核心就是不停的重覆,吳炳昌欺師滅祖,因此陳均鴻也殺了他奪權。他一開始培養衛霖的時候,其實早就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但他還是這麽做了,因為他知道自己該退位了。”

“是的,你剛剛說的那點確實也是陳均鴻這個角色的悲哀,但也是因此,才顯得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沒有純粹的人。

論跡不論心,如果人心大白天下,那沒有人可以逃脫道德審判。

你應該有學過馬哲,馬哲有一句話我很喜歡,事物呈現向前向上的螺旋式發展。

陳均鴻終究不是吳炳昌,衛霖也終究不是陳均鴻,他不會做出和陳均鴻一樣欺師滅祖的事。

所以雖然大結局我是按照陳均鴻死的結局演,但我現在跳出來,作為觀眾去回看這部電影,個人理解是沒有死。

現在就看觀眾們是想認可作為演員時的我,還是作為觀眾時的我。”

緊接著話筒到了後面的女生手裏。

“姜老師好,我就是他女朋友。”

現場發出更大的起哄鼓掌聲,所有人轉身看他們兩個。

姜寒質問:“你倆為什麽不坐一起?!”

“因為太生氣了,大過年的我和他出來看電影結果因為你吵起來了,所以我特地買了跟他分開的票。”

“我和你男朋友責任三七開,我三他七。”

女生被逗笑:“我想問的是,陳均鴻其實很多次都可以直接除掉衛霖永絕後患,為什麽每次都手下留情?如果是要培養的話,我覺得放水放太過了,反而沒有起到培養的作用。”

“大家都知道粉絲都喜歡給偶像做同人二創,我的粉絲也不例外,甚至還是其中的佼佼者。”

現場發出三兩笑聲,有到場的姜湯捂臉低頭。

姜寒:“有一種題材叫水仙文,就是不同時間段的自己相愛,這個題材的名字就是出自很有名的,顧影自憐的那個希臘神話。

我當時非常不理解怎麽會有人喜歡看這種文,我還跟我國戲的朋友分享了,我朋友當時只給我發了一段話,也是網友們說的。

現在的你是曾經的我,我有無數種方法扼殺你,但我知道,如此意氣風發的你不該輸。”

全場鼓掌叫好,梁青澤也在一旁笑瞇瞇地點頭。

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姜寒其實是科班出身。

這一場路演下來,觀眾對《如煙》的討論更加熱情,就算其他競爭對手的粉絲想要下手去黑,也不能從電影本身入手,只好糾集粉絲去打負分。

然後截取官方片報道的只言片語,讚揚自家電影是得到官方認證的,是觀眾審美不夠,只能接受快餐文化,欣賞不了這種陽春白雪。

最後著重攻擊姜寒營銷太過,畢竟他就是靠炒作出道,順帶吹一下自家正主都有哪些商務資源在身,根本不是姜寒這種小明星能比的。

這種伎倆也不過是粉圈自嗨,姜湯什麽樣的扯頭花沒見過,以前他們還是先挑事的那幫人,現在自然得搭理那幫人,太影響觀感了。

“我們這種正在走上坡路的人家,不和那些破落戶計較。”

而真正的觀眾壓根就不管這些,反而被姜寒出眾的氣質和得體的發言吸引,看他不僅能娓娓道來對劇本和角色的理解,還那麽幽默風趣能帶動氣氛。

再有國戲學歷和高中學霸屬性加持,大家盛讚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明裏暗裏拉踩了一大幫沒學歷還不肯好好讀書只知道賺快錢的208萬。

有錢人也是看電影的,尤其是影視寒冬的現在,那麽多電影院都沒開張,結果《如煙》還能取得這樣的好成績,足夠吸引大家眼球。

尤其在看見主演是姜寒後,不少人感嘆蕭玉書確實會選人,這樣優秀又得體、穩重又勤勉的伴侶,除了是個男的外,堪稱完美。

***

姜寒到家已經十點了,身上還穿著路演時的黑色襯衫和牛仔褲,踩著運動板鞋,但身形氣質已沒有少年時的輕狂驕躁,開始像個大人一樣沈默。

蕭宅已經熄燈了,只有走廊客廳還留著壁燈,姜寒脫下圍巾交給饒文良,隨口問道““玉書在書房還是在臥室?”

饒文良:“三少還沒有回來。”

姜寒頓住腳步,擡頭看時鐘,十點不算晚,但蕭玉書說了他會準時回來的。

這些日子一直吊在姜寒心頭的不安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他打電話給蕭玉書,發現竟然關機了。

他又打電話給趙娜娜,趙娜娜倒是立馬接起,但第一句話就是:

“姜先生,三哥出事了,請你務必盡快趕來。”

在這幢華麗非凡的宅子裏,在昏暗的夜色中,姜寒如蝶翼般的眼睫擡起,眼中寒芒閃

他立刻回身拿起苗刀,直奔地下停車場,取下墻上的摩托車鑰匙,打火亮燈,挎上長刀,如疾風一般沖進夜色中。

***

蕭玉書被曹策明帶進紅梅時,其實沒反應過來接下來要看到的什麽,他甚至就就穿了最普通的白T淺藍牛仔褲,絲毫沒有豪門繼承人的驕矜,只像一個英俊非凡的大學生。

曹策明看蕭玉書這一身良家打扮就開始吐槽,蕭玉書看見他身上閃成一片的浮誇外套也覺得他品味堪憂。

過年期間紅梅雪依舊生意火爆,看來姜寒說的沒錯,蕭家絕對是平京圈罕見的幸福家庭。

勁爆的DJ震動耳膜,以蕭玉書的音樂水準來評價,是豬狗不如。

雖然外面還是數九寒冬,但這裏面卻熱情如盛夏。女DJ在臺上晃動雪白的大波浪,衣著清涼的男男女女貼身熱舞,偶爾還貼面深入交流。

蕭玉書以為這是今晚的重點,但曹策明勾著他去了更裏面。

“哥我今天就帶你這個純情小男高來開開眼界。”

越往裏走越安靜,連縱橫交錯的燈光都變得朦朧迷離了起來,結果曹策明還帶著他往地底下走。

這裏已經完全聽不見地面的聲音,地底下的空氣不如上面流通,一陣淡淡幽香順著呼吸湧入蕭玉書的腦袋,讓人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蕭玉書不解地看向曹策明,曹策明已經戴上了口罩,還給了他一個,解釋道:“這裏打氧了。”

蕭玉書戴上,他知道澳門有些賭場也會偷偷打氧,就是為了讓賭客們飄飄然不知所以,輕而易舉在賭桌上輸掉億萬家產。

這裏的侍應生更加小心謹慎,低著頭貼著墻走,輕易不會擡頭看客人。偶爾遇見把玩面具的二代,他們看見蕭玉書時眼裏滿是震驚。

曹策明非常滿意看到大家是這種表情,拐過彎繞過一整面磨砂玻璃墻後,就是今晚的目的地。

門口兩邊由四個保安把守,一個核對邀請函,一個搜身,一個安檢,還有一個負責“保管”來客的通訊設備。

大門關上前,蕭玉書側目,從門縫間隙註意到一隊保鏢巡邏走過,相同的彪悍身形,不同的兇狠。

室內非常大,但十分封閉,唯一的出入口除了那扇大門,就是二樓工作間。那裏還只能從外部進入,當然,你要是能順著鋼管爬上去也行。

他們兩個已經是最晚到的了,被侍應生指引著走到最後一排座位。表演還沒開始,但場內已經暗下全部燈光,只有舞臺燈光照出人影綽綽。

卡座呈不規則分散,大家摟著三兩姑娘和男孩在卡座裏調情,有人好奇地回頭,看清蕭玉書的臉後,眼睛瞬間瞪大,甩開懷裏的男孩探出身子仔細看,不停拍著身旁人。

“是我嗑high了嗎?我怎麽看見蕭玉書了?”

那人嗤笑:“才吃了點餐前甜點你就瘋了?蕭玉書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臥槽!我終於瘋了嗎?”

其他人聽見聲音也回過頭來,不客氣地七嘴八舌議論著。

“操,蕭玉書剛死了爹媽就這麽high啊?”

“真該讓我家那老不死的來見見世面,看看他口中努力上進優秀懂事乖巧的蕭家三公子是個什麽貨色。”

“要我說蕭玉書估計早盼著把他爸媽氣死吧,不然怎麽這麽迫不及待放飛自我?”

“不愧是聞名整個二代圈的標榜,幹壞事都比我們這些莽夫聰明,知道先裝個幾年,忍不了了再來玩個大的哈哈哈哈。”

蕭玉書對這些挖苦毫不在意,拿出一方手帕捂在口鼻前,和口罩形成雙重保障。

這是大|麻的味道,他雖然只聞過一次,但足以讓他印象深刻。

曹策明一直都在用眼角餘光打量蕭玉書的反應,問道:“你今天怎麽這麽好脾氣?平時你都是明裏暗裏地懟回去,一點虧都不吃。”

都說姜寒的狐貍眼是娛樂圈最美的眼睛,但蕭玉書不差,起碼像現在這樣看著一個人,有一種未經世事的淡漠剔透。

“你跟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很像,他也比我大五歲,也非常愛玩,但是他在我面前從來不會說不該說的事,連煙都不抽,出門在外都特別護著我,你知道他後來怎麽樣了嗎?”

“怎麽樣了?”

“吸毒被陳西聞抓到,但因為購買量不足以入刑,所以只是被遣送回國永遠不得入境。

他背刺了我們所有人,我們卻還是為了可笑的友情包庇了他,最終成為倒下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曹策明知道蕭玉書不蠢,從走進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在試探他的深淺。

他以為蕭玉書是在指責他像那個朋友一樣讓他失望,但曹策明也沒想到,短短幾個月蕭玉書竟然真的將他當做朋友。

看著蕭玉書本該無憂無慮的稚嫩臉龐,曹策明心下不忍,正要說什麽,驟然響起的音樂打斷了他。

表演開始了。

鼻尖如海風般清新爽朗的味道很好地安撫了他,那是他十五歲參加《征星》時,為數不多用到的水生調香水,也是姜寒最喜歡的一個味道。

不過此刻他的眼中不再有湛藍的大海和自由的海鷗,只有坐在最前方正中間巍然不動的人影。

那是賴欽。

敲擊心房般的重低音響起,蕭玉書感覺腳下地板都在顫動。束光燈打在舞臺中央,一個白生生的男孩反手抱著鋼管,眼神迷離表情魅惑地繞著鋼管舞動,身上穿著皮衣捆著皮帶,隱約可見白皙皮膚下的紅痕。

臺下發出一陣喟嘆,蕭玉書不用看表情就知道他們起反應了。

第二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從二樓順著鋼管滑下,手裏握著皮鞭,上來就踩著背景音樂的節拍往地上一甩,響亮清脆的聲音徹底點燃場內的興奮,空氣中湧動著青玉的分子。

男人用皮鞭勾起男孩的下巴,男孩滿眼都是迷蒙的臣服,仿佛期待著主人寵愛的寵物一般。

忽然“啪”的一聲響起,男孩被皮帶綁縛的脊背頃刻出現一條紅痕,逐漸變成青色。

臺上的表演者都是專業的,自然不會見血,不然整個表演就毀了。

那種皮開肉綻的零虐是最低級的,毫無美感可言。

但曹策明不知道就是這麽普通的一幕哪裏刺激到蕭玉書了,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拳頭,猙獰的青筋根根凸起。

臺上的表演越來越顱骨,臺下的眾人也早就跟著表演動作了起來。沒有行動的人打火點煙,在青藍色的煙霧中靈魂逐漸抽離,臉色是滿是放縱後的頹靡。

賴欽也倒在了身旁女孩的身上,蕭玉書仿佛怕臟了眼睛一般,把目光移向臺上。

結果臺上的表演更精彩,因為第三個男人加入了。

蕭玉書腦海裏再度響起姜寒那句話

有錢人真會玩。

曹策明驟然靠近,他的呼吸已經重了,好在眼神還算清明。

“蕭玉書,你都沒反應嗎?”

蕭玉書漫不經心地上下掃了他一眼,曹策明並沒有感受到任何鄙夷情緒,要麽是蕭玉書涵養真的好到驚人,要麽是他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蕭玉書給了他答案:“我又不是低級物種,因為一時的欲望,就能脫下人皮展露畜生的本質。”

“你這罵人的功夫跟誰學的?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嘴這麽毒。”

蕭玉書露出難得真心的笑容,沒回答他。

半個多小時的表演終於結束了,但場內燈光仍然沒有亮起。二樓放下繩索,演員抓著繩索退場。賴欽也完事了,從沙發裏起來,稍稍整理了下衣冠,就朝蕭玉書走來。

其他人仿佛都知道他要幹嘛,哪怕慢了半拍,也能自發讓開一條路,摟著自己的小情人看好戲。

賴欽還算謹慎,走到蕭玉書身前三步遠的位置,擡手示意,立馬有兩個彪形大漢從角落走出來,把蕭玉書雙手反剪在沙發背後,用手銬銬上。

曹策明楞住:“賴欽你這是做什麽?!”

賴欽眼神瞥向他,兩個保鏢會意,上前控制住曹策明把他拖到一旁。他又向身旁舉手,第三個保鏢把細長針管放在他指間。

“蕭三公子,聽說你和曹策明在查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