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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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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聞

這次蕭玉書沈默了好一會,把平安扣放回抽屜裏,嗤笑道:“我就是在等他問,每次都要我逼他一把他才會主動,我不想再逼他了。

不要緊,反正現在多的是時間慢慢耗。”

蕭玉書揮揮手,示意趙娜娜可以去休息了。趙娜娜離開時正好和戴德安對上,關上門前隱約覺得,自家年輕的雇主要考慮的事越來越多了。

書房裏戴德安低聲匯報完,蕭玉書擡頭看他:“你這幾年先跟著姜寒吧,良叔一時半會不能退下來。放心,以後還是你接他的班。

姜寒近兩年很有可能會和魏丹砂一起出來單幹,到時候還需要你代替我出面。”

戴德安明白蕭玉書口中的“出面”不僅是字面意思,低頭應是。

“還有,姜寒這人要看著,但不能看太緊,他和以前的朋友的事就不用跟我說了。”

戴德安面色已經很恭敬,心裏卻在吐槽。

那是因為他以前的朋友都是你們的共友,根本沒有盯著的必要吧。

***

臥室陽臺外是無邊涼夜,但臥室內卻火熱朝天。

姜寒兩條腿已經沒有力氣盤著蕭玉書的腰,無力地掛在他的臂彎裏,隨著蕭玉書的動作晃動。

蕭玉書的汗水滴在姜寒臉上,姜寒下意識偏頭躲過,朦朧視線投入夜色中,恍惚間想起剛剛的事。

蕭玉書現在已經有事需要他回避了嗎?

姜寒只走神了這一下,蕭玉書立刻掐著他的下頜掰過來對著自己,放慢動作啞著聲音問道:“在想什麽?”

姜寒擡手繞過他的脖頸摟住,眼神是白天不曾有的柔婉溫順:“想你。”

更加洶湧有力的潮水逐漸吞噬兩人,海水翻滾著湧上沙灘,留下白色的浪花。

姜寒整個人趴在這高床軟枕裏,殘留著淤青的手臂垂在床下。蕭玉書翻身下去,喘了一會後,認命般閉上眼睛,把姜寒拖進懷裏抱著。

“算了,這麽些年了,我還跟你計較什麽。

之前是泰德證券家的老二賴欽給我下藥,我最近正在查他的事。不會有危險,表哥也知道,後面還需要你出面。”

這種時候姜寒的反應都會慢半拍,過了一會才意識到,蕭玉書這是在解釋剛剛趙娜娜來匯報的事。

姜寒起身看他,蕭玉書沈聲道:“我沒有讓你回避,只要你問我都會說,不能說的也會告訴你原因,自己不問就在那亂想。”

姜寒訕訕地窩回蕭玉書懷裏,沒有說話。

蕭玉書抱著姜寒溫順的身體,心裏升起一股煩躁。

不應該這樣的,他們不是這樣的。

他們從前無話不談,就算有秘密,也不會像剛剛在書房那樣,看似坦坦蕩蕩,實際小心翼翼地繞開彼此的雷區。

他寧肯他們像剛認識那樣,你退我進地試探,踩著對方的底線來回拉扯,逼著彼此放下虛偽的面孔和尖銳的偽裝,好過現在這樣,用強撐的順從填補彼此的隔閡,變成當初一起參加時尚盛典時看到的那些熒幕情侶一樣,刻意到令人發笑。

這不好,得改。

***

第二天是陳文遠的七十一歲生日,因為不是整壽,又喪女不久,所以沒有大辦,就是叫了一家人吃飯。

其實陳家沒有明確邀請姜寒,但姜寒還是去了。他都不敢保證蕭家人不會一時沖動說出什麽傷害蕭玉書的話,更何況是陳家人。

蕭玉書也沒說什麽,他這次去給外公賀壽還有個任務,就是去給陳西聞當臺階。

賴欽爹媽跟蕭家和陳家都有業務往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結果陳西聞轉頭就把人兒子抓進去,必定是結仇了。

陳西聞不敢相信自己的家人竟然是一群為了利益人情枉顧法律正義的人,氣得三個月沒回家,一心想把賴欽再抓進去。

然後就碰上姑姑姑父過世,直到最近才又開始重新調查這個案子。

但這次查案還是不順利,這個不順利不是來源於案件本身,而是外界。他的父母聯系到他的頂頭大老板,正在慢慢把他排擠出禁毒口,打算重新把他調回刑偵口。

據說謝紅樺要走了。

他本來就是為了查他弟弟的案子,查了這麽長時間沒有什麽結果,自然是要換個方向,從其他地方入手。

不過這已經是陳菘藍在讓步了,刑偵口也安全不了多少,但好歹比他想掘了半個平京圈要強。

如果彼此有仇也就算了,偏偏大家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好端端地你兒子突然要清查整個圈子的產業,就怕沒查出毒,反而查出點更大的事來。

屆時和所有人為敵的陳家還有沒有立足之地先放一邊,自家這個傻兒子要怎麽辦?

但陳西聞仍然不接受,他不是非要跟父母作對,但明知道這樣一個毒瘤盤踞在自己的圈子裏,並且只有他有能力拔除掉,他怎麽可能視而不見?

於是雙方再度陷入僵局,而陳西聞更決絕。不用陳菘藍他們出手,他把自己的卡全剪了,收拾幾件拼XX購買的襯衫長褲,打包去警局宿舍生活了。

大少爺都去幹警察了,這點生活上的苦根本不算什麽。

最後是蕭玉書說有事要找陳西聞,陳西聞這才順著臺階,回家給爺爺祝壽。

蕭玉書和陳西聞在花廳外的院子裏聊天,陳西聞見蕭玉書也成年了,問都不問直接點燃一根雲煙,還問他要不要。

蕭玉書盯著雪白的香煙,轉頭看向花廳裏,姜寒正坐在沙發上,也隔著窗戶,歪頭看向陳西聞手裏的煙,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了。

蕭玉書要是敢接,他就打死陳西聞。

蕭玉書朝表哥聳聳肩,表示“你也看見了姜寒不讓”,陳西聞吐出一口有些刺鼻的煙霧,問道:“他自己不也抽嗎?”

蕭玉書皺緊眉頭:“他抽的味道比你好多了。”

陳西聞看看手裏紅色的扁平煙殼:“沒辦法啊,哥哥現在窮光蛋一個,你又不知道我們幹警察的,壓力大,不抽煙不行。你找我什麽事?”

“給你緩解壓力。”

“嗯?怎麽說?”

“賴欽。”

陳西聞彈煙灰的動作一頓,擡眼看自己的弟弟,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蕭玉書竟然比他高了。

蕭玉書:“曹策明已經根據你給的線索,以買家的身份查到平京交易鏈的上游,流入平京的毒品源頭了。”

陳西聞皺眉:“他好歹已經在自家公司上班了,不知道輕重嗎?他這是在幹臥底的工作,這要是讓賴欽那幫人知道,有很多方法害死他!”

“你想多了,我們這些人沒有什麽正義感,我跟他更沒什麽交情。他見情形不對,只會立馬出賣我。”

陳西聞仔細想想也是,這些太子爺的思想高度哪裏配和臥底相提並論。

“在哪?是誰?我可以去找那邊的警局兄弟合作,找到更多線索抓到賴欽。”

“我有條件,我要參與進這個案子。”

“你發什麽瘋?我不會把我的家人扯進來。”

“所以你也是能理解舅舅舅媽的苦衷?”

陳西聞無奈:“我理解,但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我沒有要求他們支持我,但是也不能這麽阻礙我吧?你當年去學音樂,姑姑姑父……”

陳西聞立馬打住了話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蕭玉書的神色。

蕭玉書卻沒什麽反應,只是淡淡道:“你有想過你爸媽為什麽突然這麽反對你去做緝毒警嗎?”

他當然知道,妹妹妹夫的死給他們造成了足夠的陰影,他們無法再承擔親人離世的痛苦,他們很害怕自己的孩子今天跟他們笑著說再見,第二天回來就只剩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就像蕭玉書那樣,只是一次轉身,下次再見,就是天人永隔。

陳西聞苦笑:“你現在是全家最有資格來做說客的。”

“但我不是來做說客的。”

陳西聞擡頭看他。

“我是覺得你現在的行為有點幼稚。”

陳西聞覺得好笑:“什麽?你說什麽?”

“你怎麽會把血緣親情簡單歸結為物質供養?要是經濟獨立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我之前是賺的不夠多嗎?”

陳西聞終於嚴肅了起來。

誰都不知道那天蕭玉書到底給蕭懷嚴看了什麽東西,足以讓自己全身而退,還讓蕭懷嚴做出巨大的退讓。

如果不是那場車禍,姜寒現在就是名正言順的蕭家人。

蕭玉書琉璃似的瞳孔清透幹凈,好像什麽事都沒放在眼裏般:“陳西聞,你是警察,警察應該都知道,絕對不能和綁匪做交易。雖然舅舅舅媽不是綁匪,但本質是一樣的。

越是重要的事,越不能拿來交易。

你要做的不是讓他們同意你的選擇,而是接受現實。”

陳西聞那被感情支配的腦子終於轉了起來:“抓到賴欽,只要我抓到賴欽,這個圈子就不會容下我。我爸媽就不會再強求我辭職,反而會希望我要抓緊往上爬,別輕而易舉就因公殉職了。”

“所以你是不是需要我?你覺得你能用常規手段挖出深埋整個平京圈的販毒網?”

“不行,你還小,現在蕭家就靠你了,你不能輕易涉險。”

“陳西聞,這件案子應該怎麽都輪不到你來操心吧?”

“你什麽意思?”

“你別誤會,我不喜歡用權勢去逼迫別人做決定,我更喜歡讓你們自己選擇想要的結果。

你自己都說了,如果抓住賴欽,你就不能在這個圈子待下去。可你待不下去,難道你爸媽就能待的下去嗎?”

陳西聞楞住。

“所以我說你幼稚,權勢不是什麽好用的東西,今天你能因為你父母的權勢想抓誰抓誰,明天也會有人用更大的權勢把你父母踩在腳底。

舅舅用兩代人的基業為你爭取到自由,你要用這份自由,毀掉他們的基業嗎?”

陳西聞沈默地低下頭。

所以他需要蕭玉書,因為蕭玉書跟賴欽有仇,只有他參與進來,自己才師出有名。

陳西聞覺得很可笑,沒想到這樣一件理所應當並且職責所在的事,竟然需要一個“權力傾軋”的名頭才能進行下去。

陳西聞:“好,我跟你合作。”

蕭玉書安慰道:“表哥,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如果你選擇正義的結果,那就要舍棄除此之外的一切東西。”

“我明白,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交易鏈的上游在哪了吧?”

“蓉城,德縣。”

“蓉城?!這麽猖狂?!”

蕭玉書微微挑了下眉頭:“反正往西南邊境查是對的。”

陳西聞皺眉,他本以為這些拆家最多是從周邊的制毒小作坊買毒,想著一舉搗毀制毒販毒產業鏈。

現在看來,他果然還是低估了這幫太子爺的“享受”程度,他們怎麽可能去吸那些劣質貨。

“這種大案不是我能辦的。”

這個時候蕭玉書比姜寒涵養要好的地方就凸顯出來了,換做姜寒早罵人了,但蕭玉書只是微笑道:

“哥哥,是因為你姓陳,整個遠山區分局除了謝紅樺,就只有你有能力一次性掘掉半個平京圈,所以鄭局和魯隊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查。

就算沒有德縣這條線索,你也主導不了這種大案,真正行動的時候,肯定是要你們魯隊負責。

不過你們魯隊也負責不起這樣的大案,所以要麽層層上報,直到下達至德縣手裏,再從德縣開始,全國清查……”

“這得多久?過手這麽多人鬧這麽大,平京這幫人早金蟬脫殼去了。”

蕭玉書很好脾氣地補完自己的話:“要麽,直接讓德縣自查。”

陳西聞奇怪道:“我印象中德縣是個貧困縣,而且從德縣到平京,不一樣過很多手嗎?”

蕭玉書這次挑眉的幅度大了些:“你知道在那扶貧的人是誰嗎?”

“誰?”

“紀長治。”

陳西聞張大嘴:“紀長治是不會允許這種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

蕭玉書點頭:“德縣已經快要摘掉貧困帽子了,這種節骨眼不能出亂子,所以這個案子紀長治一定會親力親為。

德縣是這條交易鏈的源頭,平京離那裏那麽遠,都還能被滲透到,更何況是整個西南地區。

到了那個時候,是不是需要你這個發現源頭的人,去西南協助調查?如果你表現得好,很有可能就留在那邊了。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舅舅舅媽只能做你最堅實的後盾,你自己掂量吧。”

陳西聞楞楞地看著表弟的背影,僅僅兩個月,那個跳脫開朗滿眼陽光的少年,變成了沈默可靠的家族繼承人。

“你就不怕事後我爸媽真的會生你的氣?”

忽然蕭玉書揚起一個古怪的笑容,望向花廳裏姜寒沈靜的側顏,隨後移開目光,看著陳西聞說道:“我也想知道,到時候我會面臨一個怎樣的局面。”

***

姜寒轉頭看向正在窗外說話的表兄弟,陳西聞時而蹙眉時而興奮,反而比他小的蕭玉書始終沈穩安靜,握著咖啡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忽然有人抽走他手裏的杯子,是陸瑩。

陸瑩給他換了一杯熱牛奶:“年輕人少喝咖啡,我看你臉色,晚上睡不好吧。”

“陸教授還懂中醫?”

陸瑩聽到這個稱呼怔了下,淡淡道:“我雖然是西醫專業出身,但早些年抗擊非典的時候,就意識到中醫的重要性。

只是這些年太忙了,一直沒有深入研究,最近才開始學習。肯定比不上你的資助人白知瑤,她在平京都很有名。”

“知瑤姐一直都很優秀。”

姜寒始終客氣又疏離,按道理來說陸瑩應該是不喜歡他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孩子安安靜靜抱著杯子坐在那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惜。

也莫名熟悉。

陳家人也很糾結,理智上都知道姜寒和蕭玉書沒有錯,可情感上很難釋懷。但蕭家已經接受了姜寒,重新回到了生活的新軌道,那他們也該學著重新開始,起碼也要履行一家人相互扶持的義務。

再多的,就要交給時間來解決了。

壽宴上陳西聞宣布自己明天會搬回家,並承諾只要查完這個案子,後續上級想對他做出什麽安排他都接受。

“作為交換條件,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會對賴欽這些人動手。”

在陳菘藍夫婦聽來,這已經是兒子的妥協了。反正只要自家兒子別亂來,賴欽死不死的跟他們沒關系。

但陳文遠夫婦卻有些驚訝,他們不知道蕭玉書跟陳西聞說了什麽,竟然能把這麽倔脾氣的孫子勸回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中滿是擔憂。

兩人坐車回蕭宅的路上,蕭玉書握著姜寒的手靠在車座裏閉目養神,忽然他開口說道:“我發現你對家人會有一種天生的討好。”

蕭玉書明顯感覺到手中的脈搏停了一瞬,然後開始紊亂了起來。

姜寒面色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般說道:“他們是你的家人,客氣點是應該的,談不上討好。”

蕭玉書睜開眼睛,仿佛要看進姜寒的靈魂般盯著他。

前所未有的詭異氣氛在兩人之間彌漫,最後竟然是姜寒先忍不住了,問道:“怎麽了?”

蕭玉書笑了笑:“沒什麽,說一下觀察結果而已。哦對了,你年底把行程空出來吧。”

“怎麽了?”

“你那部電影明年春節檔上。”

姜寒坐起身子:“你說什麽?!”

《如煙》怎麽能上春節檔?春節檔從來都是影閥大佬們的戰爭。他們那部電影,從制作班底到發行方,最多只能爭取到五一檔。

“曹策明也同意了,這是專業團隊評估後做出的決定。”

那曹策明還不是看在蕭玉書的面子上,才跟賭博似的壓這部電影能紅。

“我又不著急,為什麽一定要和曹策明合作,讓這部電影在春節檔上映?”

蕭玉書掀開眼皮:“我著急。”

這一瞬間姜寒血壓猛竄一百八,但還是壓下去了,躺回皮質座椅裏看窗外的風景。

沒想到回到家,還有更挑戰他血壓的事。

“誰讓你們把蕭總的槐樹挖了?!”

當初姜寒知道花園裏這棵樹是蕭懷嚴種的後,就再也沒在這棵樹下練刀了,結果現在這棵樹正被連根挖起。

“是我。”

蕭玉書從背後走過來,很淡定地說道:“你同意了啊,昨天晚上十一點零六分,在我的書房。”

“我是同意你種了,但是你為什麽一定要種在這?這是你父親種下的!”

“糾正一下,是我父親帶回來的樹種,我母親親自指揮種下去的。

種這邊是因為我在書房打開窗戶就能看到,這也是為什麽我爸要把槐樹種在這裏的原因。”

姜寒不可思議,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看得出來正在忍受巨大的怒火,但最後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硬生生逼自己冷靜下來,擦過蕭玉書走出花園。

“隨你吧,你高興就好。”

饒文良也不解道:“三少,為什麽一定要種在這?明明還有其他地方。”

蕭玉書看著姜寒離開的背影,漠然道:“總要讓他知道,日子是給活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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