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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大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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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大舞臺

天剛蒙蒙亮,所有傭人都爬起來上班。

饒文良指揮傭人清掃上下山的道路,雙向兩車道的柏油道路已經劃出了一條車道用於停車,三個保安駐守在上中下車段,屆時會引導各家司機停好車。

蘭敏來回巡視幾個宴會廳,最後一遍確定餐具吃食的陳列擺放和各個地方的人員配置。

負責引導的女傭來來回回走動也沒有人置喙,因為她們正在熟悉葬禮流程和賓客動線。

已經有賓客陸陸續續抵達,三三兩兩地聚在宴會廳聊天。

好聚來木業創始人的孫子張泰宗環視一圈掛滿白事的客廳,嘖嘖感嘆道:“上周來的時候還是一片喜氣洋洋,怎麽突然就辦起了喪事呢。”

他的父親張總低聲呵斥:“閉嘴,這是在別人家。”

張泰宗撇撇嘴,蕭玉書在整個二代圈做了那麽久的標桿,如今一朝跌落凡塵,是個人都忍不住想踩一腳。

“你們天天誇上天的蕭玉書,在自己十八歲生日宴上為了一個男人鬧得要死要活,害死了……”

“你閉嘴!”張總向來管不住兒子,低聲怒吼道,“這是在別人家的葬禮上,你就不能安分點嗎?!你就聽我這一次,哪怕一次就行!”

張母生了三個女兒才老年得子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寶貝得不行,連忙護著他道:“好了,你也知道這是在外面,吵什麽?泰宗也是,現在不是嚼舌根的時候。”

現在不是,那其他時候就是了嗎?

周圍人默默看著這一切,沒有人為蕭家或蕭玉書出頭。

縱有滔天權勢,沒有父母就是矮人一頭,誰都可以抓著你沒爹沒媽這件事指指點點,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你的痛苦,踩著你的脆弱肆意羞辱。

張泰宗也不以為然,諷笑道:“聽說蕭玉書愛得要死要活的那個人也在這,他果然是我們這一代的榜樣,父母死了都要把那個男人帶回家。

不過要是我,我也會把那個人帶回家,做我的一條狗。”

其他二代們在父母的眼神震懾下,不敢明目張膽笑出聲,拼命憋著笑意。

張總起身打算拽走兒子,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斷送一家人的生計,張泰宗卻被父親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激起一身反骨

蕭家再位高權重又怎樣?沒有了繼承人的華立等於宣告了蕭氏一族的沒落。

“爸,蕭玉書敢做他還不敢讓人說了?我也真挺佩服他的,明知道現在他在社交圈是個什麽名聲,都還要大辦父母的葬禮,讓所有人來看他的笑話。

反正我是不會在害死父母後,還這麽厚顏無恥地在父母葬禮上大張旗鼓!”

曹策明都聽不下去了,正要說兩句,忽然一聲利刃出鞘的錚鳴聲響起,所有人眼前銀光一閃,緊接著就是一聲輕微的噗嗤入肉聲,人影晃動,張泰宗轉瞬被人釘在了墻上。

所有人這才看清,一個渾身黑衣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手裏握著一把三尺三的苗刀,穿透張泰宗的左肩,嵌入墻皮。

有女人尖叫著躲到旁人懷裏,男人們紛紛護著妻兒後退一步,姍姍來遲的蕭玉立和蕭玉止震驚地看著面前這一切。

張宗泰後知後覺感受到劇痛,一邊嚎叫一邊質問:“你誰啊!”

男人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滿是冷漠。

“蕭家的狗。”

“……姜寒?”

姜寒眼睛看著張宗泰,說出來的話卻是對著所有人:

“諸位之中有前幾天就來祭拜過的,應當知道蕭家並非後繼無人,更何況,第五代家主還沒死呢,年過古稀都沒被蕭玉書氣死,可見身體是有多健康。”

蕭玉立拼命回想了一生中最難過的事才能忍住沒笑出聲。

姜寒手上用力,刀身側壓,靠近心臟一寸。

“蕭家誠心誠意邀請諸位前來祭奠,是想告慰蕭總和蕭夫人在天之靈,更是想和各位永修同好。

所以也請各位管好自己帶來的東西。我沒教養是因為沒有父母,你們的孩子也是嗎?”

張夫人都要昏過去了,其他人更是敢怒不敢言。

姜寒繼續側壓,張宗泰感覺渾身血液好像都在往心口湧。

“如果再有人敢在蕭玉書面前大放厥詞,”姜寒猛然下壓刀鋒,但還是距離心臟三寸之遙,“那就跟我一起下去,親自給蕭總和蕭夫人賠不是。”

說完拔出長刀帶出一片血水,呈噴射狀濺到雪白的墻上。趙娜娜立刻遞上濕毛巾和刀鞘,姜寒接過擦拭幹凈,收刀歸鞘。

戴德安熟練地指揮傭人用補墻膏把墻上血跡擋住,用藥水清理地板汙漬。

“離開的時候麻煩把垃圾帶走。”

張泰宗捂著傷口蜷縮在地上,張夫人用手帕給兒子止血,但怎麽也止不住,哭得泣不成聲。

饒文良走上前,很客氣地把張總出去,表示救護車已經停在山腳下了。張總扶著兒子路過姜寒的時候,憤恨地瞪著他。

偏廳裏一片死寂,傭人顯然也被嚇到了,戰戰兢兢地窩在角落不說話。

忽然一聲輕笑打破沈默,所有人順著聲音望過去,姜寒臉色沈了沈。

“顧總,我和你是可以互相嘲笑的關系嗎?”

顧子茗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笑道:“當然不是,只是覺得你也很像個笑話。”

姜寒的眼睛微微瞇起。

顧子茗:“你小時候也是這樣,提著刀罵我是畜生,結果你現在,不也成了畜生,做了蕭家的看門狗?”

姜寒握著刀的手用力到發出來輕微聲響。

顧子茗笑得更開心了:“當然,最可笑的是,當年面對權勢都不改錚錚傲骨的姜寒,如今跪倒在權勢腳下淪為捍衛者,難道這就是堅韌孤傲的寒門貴子嗎?”

“顧總與其在這看別人的笑話,不如先看看自己有沒有資格嘲笑別人。”

蕭玉立本來都要沖上去讓顧子茗滾了,聽到這個聲音就止住動作,姜寒和顧子茗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善德建設集團總裁楚承明滿面和善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他的表弟……

“長月?”

楚長月朝姜寒點頭致意。

姜寒驚訝:“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周。”

楚承明:“費了好大勁兒回來的。”

顧子茗皺眉:“上周?”

楚承明故作驚訝:“顧總,我以為你知道笠野家族忽然撤資的原因呢?”

顧子茗死死盯著楚長月,楚長月微微上揚嘴角,給了他一個難得的笑容。

“我跟笠野田先生私交甚篤。”

楚承明解釋:“顧總也知道我們楚家是在南省發家,南省家族有多護短,你應該是聽說的。

我們小月在你手下工作那幾年,承蒙你照顧,現在我自然要好好回報。”

顧子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果然是一脈相承的陰險狡詐。”

楚長月:“我以為我們日本人的陰險,是東亞三國人盡皆知的。”

“楚長月,我提醒你一句,溫洱從不回頭,我沒有可能,難道你就能成功嗎?”

“我也提醒你一句,沒有我當年的失約,哪來你現在在這大放厥詞。”

姜寒美目流轉,對顧子茗說道:“你現在也挺像個笑話。”

楚承明看著顧子茗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心情暗爽,但是面上還是一片沈痛地去和蕭玉立兩兄弟寒暄。

楚長月對著姜寒欲言又止,姜寒率先說道:“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楚長月看著姜寒蒼白的面孔,問道:“溫洱來過了?”

“我勸走了。”

“你體諒下他,他奶奶也過世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沒聽說。”

“一周前,走得很安靜。”

所以溫洱那天不是突然殺到蕭家,而是想要當面跟他說這件事。

楚長月勸慰的話被一道人影打斷,秦久風風火火地擠在他倆中間,拉著姜寒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問道:“姜哥你沒事吧?”

明明才一周,但姜寒覺得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娛樂圈的朋友了,尤其是和Starry有關的人。

“我沒事,你該去關心蕭玉書。”

秦母追在兒子身後小聲呵斥他不得無禮,秦久到處找人:“他人呢?他怎麽樣了?他還好嗎?

我上周就想來了,但是我爸媽不讓,說你們那幾天肯定特別亂,我不要去添亂。”

姜寒朝秦氏夫婦鞠躬:“感謝二位的體諒,蕭總和蕭夫人在天有靈,會很高興有你們這樣的長輩幫襯。”

秦瑞明夫婦不知道姜寒現在在蕭家到底是個什麽地位,但還是很有和善地表示這是應該的。

蔡肖東也帶著女兒到了,姜寒見到蔡琳婕和錢欣雅,很正式地打招呼:“蔡小姐,錢小姐。”

蔡琳婕和錢欣雅楞了楞,同時半鞠躬回禮:“姜老師好,姜老師節哀順變。”

誰說娛樂圈沒有真友誼,姜寒在這站了這麽久,蔡琳婕和錢欣雅是第一個對他說節哀順變的人。

等蔡肖東去找其他人社交,蔡琳婕捂著嘴震驚道:“姜老師,我真的沒想到,你和蕭玉書……竟然是真的!你們竟然真的在一起了。”

錢欣雅擔憂道:“姜老師你還好嗎?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

出身相似的人總是更惺惺相惜,錢欣雅就差像楚長月一樣問他是不是被逼的了。

“我沒事,這些天事情比較多,有些累。”

陳家人姍姍來遲,陳文遠和陸瑩已經好了很多,沒有前幾天那麽激動。蕭玉立和蕭玉止見狀,和其他人說了句失陪,就把他們往另一邊帶,和姜寒隔開。

蕭家人接受了姜寒,不代表陳家人能接受。外人還能動手,但親人鬧起來實在不好看。

周方海走進來時,蕭瑜華從靈堂過來了,親自接待了他。

蕭瑜華很關心長姐的身體,問候完彼此的近況後,周方海把姜寒帶到一邊,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姜寒,我托大拿喬多說一句,你現在不應該在這裏。”

“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在反對我們?如果是後者,你確實有些操心太多。如果是前者,不用擔心,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

“愧疚和憐憫不足以成為一段感情的基礎,之前你就是拖拖拉拉,又想及時止損又不舍得玉書傷心,最後只是延長了他的痛苦。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姜寒能聽出周方海話語裏的懇切,因此沒有生氣,而是平靜而堅定地重覆道:“我要留在這裏,直到蕭玉書不再需要我為止。”

周方海目光沈沈地看著姜寒,無聲嘆息。

這次宴會邀請的賓客頗有意思,除了老牌家族,竟然還有不少發展勢頭正好的新貴。

這些人沒有對上兩代掌權人的敬畏,經濟下行的年代,千禧年的年輕人正在進入各行各業,大家不再因為那些人情世故而瞻前顧後小心翼翼。

同時他們又非常擅長押寶投資,否則也不會在現在這種關頭大獲全勝。

因此有人賭姜寒將來在蕭家一定會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大著膽子走上前,向姜寒示好。

姜寒從始至終都保持一個非常大方得體的姿態和所有人交流,曹策明走到窗戶邊透氣,聽到窗簾後的封笙不可思議道:“我沒有想到姜寒竟然認識這麽多人。”

安喬靠在墻上:“我們……可能確實對姜寒一無所知。”

曹策明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色,百無聊賴地打量這個黑白色的名利場,看得出大家都在談笑風生中,努力做出悲傷表情,來維護一場葬禮應有的氣氛。

視線掃過什麽,立刻轉回去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宴會廳二樓回廊處,吊燈遮掩的地方,蕭玉書竟然就站在那,將宴會廳發生的事一一盡收眼底。

蕭玉書註意到了曹策明的目光,擡起修長的食指放到唇邊,示意他不要出聲。

忽然整個宴會廳氣氛熱絡了一瞬,是杏林醫藥白知玨帶著弟弟白知瑞到了。然而氣氛熱絡不過一瞬,又立刻陷入一陣微妙的氣氛。

白知瑤也到了。

他們倆還真不是一起來的,純粹是趕巧遇上了。他們之間其實還有聯系,只是再也沒有見過,所以乍一看,有幾分恍若隔世的感覺。

上半年白知玨終於從爺爺和父親手中奪權,升為杏林醫藥總裁,繼任白家新一任家主。

然而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說當初婚禮之所以取消,根本不是因為白知瑤和白知玨□□,而是白知玨和他小叔白以安有了茍且,白知瑤只是做了替死鬼。

但不管真相如何,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本以為白知瑤從今往後不會再和白家有任何關系,和白知玨只能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結果今天他們卻在平京蕭家迎頭相遇。

周圍賓客面上還是一片參加葬禮的沈痛,但內心已經在尖叫了。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前面剛走了一對同性戀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現在來了一對□□的假兄妹重逢,蕭家今年的宴會真是一個比一個熱鬧。

長輩們則面面相覷,很不懂這個賓客名單到底是誰決定的,是要把每個家族的愛恨情仇全拉過來演一遍嗎?

這算什麽,讓蕭懷嚴和陳煒彤看最後一場熱鬧,給他們送葬嗎?

白知瑤朝曾經的哥哥點頭致意,白知玨卻毫不避諱地拉住她。

“快一年沒見,見到了轉頭就走?”

“白總……”

“見面了連大哥也不喊了嗎?當初是你自己要去平京研究院,可不是我趕你走的。”

白知瑤楞住:“大哥,你在說什麽?”

白知玨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夏天宸馬上就要回來了,如果到時候你還想跟他結婚,可就要趕緊請婚假回家準備嘍,白家的姑娘必須要從老宅裏出嫁。

當然,如果不想嫁的話,長兄如父,我和你小叔,一定把夏天宸打出去。”

眾賓客無聲抽氣,不敢細想白知玨這話裏的真正含義。

白家早就變天了,現在是白知玨的一言堂,他想和誰做妹妹,想和誰□□人,都是他說了算,旁人的閑言碎語,根本不值一提。

白知瑤不希望有人再因為這件事橫生變故,反正這件事都過去了,就當那是真相又怎樣。

當年是白知玨把她從福利院帶走,給了她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不管她為白知玨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但他提到了夏天宸,夏天宸又多麽無辜,夏天宸給她的愛比白家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她怎麽可以再讓夏天宸為自己的行為承受那樣的羞辱?

他那樣熾熱耀眼的人,不應該和任何齷齪的字眼聯系在一起。

戴德安看蕭玉書還沒有下去的意思,覺得有些奇怪,該看的熱鬧也都看了,相信以後不會再有人抓著蕭家的事大做文章了,那為什麽還不下去呢?

戴德安也這麽提醒了,但蕭玉書卻勾起嘴角。

“真正的重頭戲,還沒開始呢。”

很快戴德安就明白了,因為饒文良親自帶葛烏梅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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