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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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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凱

不得不講S+的上星劇的確和他們那個小網劇的工作氛圍天差地別,光工作人員就比《今夜多雲》多了兩倍不止,每個人行色匆匆,話不多但效率奇高,時不時還能聽見上級的厲聲斥責和下屬們的竊竊私語。

作者兼編劇厲潔柔和梁青澤都在A組,演員副導演在前面帶路,一路上姜寒遇到不少在演藝圈叫的上名號的前輩,雖然不認識,但也一一點頭打招呼喊老師好。

每個人下意識點頭回應,卻在註意到來人是一張極其美麗的陌生面孔後,又回頭看了兩眼,一些沒活幹的工作人員和群演小聲討論那是誰。

“聽說是去試鏡君濃的。”

“一個只有九十八場戲的龍套,選到開機三個月都沒選出來,不知道厲編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天仙。”

“這次是姜寒,去年《征星》選秀出道,內娛的神顏。”

“我剛剛看了一個側臉,可帥了,網上生圖也很能打。”

“聽說他脾氣特別差,罵哭過隊友,沒出道前經常出入夜店打架,嘴還很毒。感覺和演雙胞胎弟弟有的一拼,剛來一個月就換了仨助理,魏老師都沒這麽挑。”

“還是魏老師好,純天然的氣質美女,人還特別好,三金影後沒有一點架子。我之前收工晚了只有冷飯吃,她就把她溫在房車裏的養生湯給我,就是可惜跟了一個鳳凰男!”

這些話姜寒悉數收進耳裏,但過濾後,只留下了一句話。

演雙胞胎弟弟的盧凱不好相處。

***

A組今天在一座宋制庭院裏取景,大片的粉紅薔薇從花架上垂下,池塘裏的荷花剛剛冒出粉白花苞,遠處廊下掛著的竹簾隨風輕晃,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時候。

但是周圍的工作人員,尤其是坐在監視器前的導演梁青澤毫無心情欣賞。

魏丹砂和盧凱正在對戲,兩人都是一身紅衣,不過魏丹砂是紅白搭配,明艷大方。盧凱卻是紅色長衫繡黑色暗紋,馬尾用黑色發帶束起,四六分劉海斜在一邊,整個人看上去陰郁冷漠。

他是簡單傳媒兩年前簽的藝人,剛出道那會營銷了一陣子接地氣的美麗廢物人設,積累了一波粉絲。但是大多數時候都在上綜藝,沒什麽代表作。

原本就演技平平,又被魏丹砂一襯托,更加不夠看。

厲潔柔都有些煩了,轉動脖子活動筋骨時,瞥見等在後面的姜寒。

姜寒穿著修身的襯衣西褲,很好地勾勒出少年人單薄的身形。站在一眾雜亂的器材和忙碌的工作人員之間,對著編劇點頭致意,禮貌微笑。

厲潔柔楞了楞,猛拍身邊梁青澤。

監視器附近最忌諱有這麽大的動作,梁青澤皺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姜寒,姜寒淺淺鞠躬,舞擔的儀態訓練讓他做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有一種行雲流水的端方雅致。

在申城梁青澤就知道姜寒生的一副好顏色,但當時他穿的是西裝又身處名利場,身上有著很重的浮華氣,他不喜歡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人有太多欲望。

是他那經紀人實在能說,讓他來試鏡也是想著選遍演員歌手,唯獨還沒試過這樣的流量小生,就讓他過來試試。

現在他一副學生打扮,倒多了幾分清雅。

梁青澤喜歡挖掘青年演員,立刻給姜寒打上了可塑性強的標簽。

他轉頭喊卡打斷了盧凱的臺詞,讓所有人休息,準備再來一條。

盧凱正要找魏丹砂請教,魏丹砂一點面子都沒給,直接擺手讓他去找男主,隨後走向姜寒。

魏丹砂攬著姜寒的肩膀推到編劇面前:“怎麽樣?我沒騙你們吧?他的外形是不是很適合君濃。”

厲潔柔和洪登鏡是兩個極端,和她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半毛錢關系。她看上去三十多,齊肩短發穿著樸素,幹練成熟,主業還是搞金融的。

厲潔柔:“我之前搜了一下,還以為網上都是精修圖,沒想到本人比照片更好看,沒化妝吧?”

“我知道您的要求,只上了粉底。”

厲潔柔看樣子似乎還想上手看他有沒有整過,但出於社交禮儀忍住了。

梁青澤更關心演員的業務能力:“還有再跟郭老師學表演嗎?”

“當然,她剛輔導完我上部戲的人物小傳。”

“去換衣服吧,拍個試妝照,再跟丹砂試一段,看過劇本了吧?”

“當然,臺詞已經會背了。”

梁青澤挑眉:“可以原聲嗎?”

“可以,我上一部戲就是現場收音。”

“我們這不行,周圍全是七七八八的聲音。喏,隔壁組又在喊皇上萬歲。”

***

魏丹砂特地讓自己的跟組化妝師去給姜寒化妝,看著鏡中造型師給自己戴頭套,姜寒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發際線。

造型師對這個動作不陌生,笑道:“我待會可以推薦你幾款護發,防脫。”

姜寒笑道:“謝謝。”

打量著姜寒還是個十八歲的孩子,造型師也就多聊了兩句:“你試的這個角色是雙胞胎裏的哥哥,按道理來說應該都由同一個人來演,只是厲編對君濃的要求太高了,又不能一次耽誤兩個角色,所以就先選了弟弟。”

姜寒很乖地問道:“姐姐,為什麽不讓盧凱老師幹脆一起把君濃演了?既然選了他做君淡,肯定和哥哥的角色有相似的地方。”

沒有哪個女人能抗拒一個貌若天仙的十八歲男高喊自己姐姐,造型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兩個人很不一樣,厲編最喜歡的角色除了女主角就是君濃,讀者也是,所以當初簽合同就說,女主角和君濃的演員人選必須經過她的同意,這是寫在合同裏的。

大概是盧凱……老師的形象太過健壯,不適合演病美人。”

翻譯一下,盧凱太跋扈,厲潔柔看不上他。

服裝助理幫他穿上最後一件外袍,連許生都忍不住拍了兩張,服裝助理拍拍他的肩:“我覺得這個角色是你的。”

姜寒笑著說了句謝謝,走到片場是這裏已經拍完了一場戲,正在準備下一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姜寒的一半假發用白玉冠豎起,頭發全部梳起露出優越的眉骨,眼尾走勢微微上挑的狐貍眼盛滿了盈盈水色。

白色交領長衫被象牙白鑲金石的腰帶扣住,顯露出瘦削身姿,繡銀邊的廣袖外袍飄逸翻飛,還真有幾分會向瑤臺月下逢的意味。

厲潔柔和梁青澤對視一眼,說道:“你等會再和魏老師試戲,你先給我們表演那段雪中舞劍。”

其實姜寒這個形象就已經夠了,但厲潔柔突然覺得,君濃這個角色可以以更完美的形式出現在讀者面前。

姜寒有些無語,自己在私底下把劇本反覆琢磨了那麽多遍,結果上來就讓他舞劍,好像自己準備了很久的考試最後變成了開卷考。

柔和的夏風被利刃劈開,劍氣掃過竹簾枝葉,打落了幾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蕩起漣漪。

姜寒在滿園新綠中翻飛舞動,旋身騰空時雪白衣袍發出獵獵聲響,動作柔美之餘還有幾分流星般的颯沓。

梁青澤回頭問李曉雨:“他這個圈圈應該不用加錢吧?”

這句當然是玩笑,李曉雨也配合笑道:“加錢不用,可以加戲嗎?”

“也不是不可以啊,不過姜寒舞得還是太有力量感了,君濃練劍只是為了強身健體,沒有你這麽健壯。去跟魏老師試戲吧,讓我看看你有沒有丟郭老師的臉。”

君濃和女主顧劍霜幼時相識,九歲時被送出去醫治頑疾,試戲的內容就是兩人多年後再見的驚喜。

《今夜多雲》裏男主對女主的感情表達也很隱晦,可惜網劇的演技還是不夠影後看,姜寒也總算明白什麽叫接不住戲。

在面對魏丹砂從陌生到驚喜再到得意這樣一瞬間就極富層次又銜接自然的眼神戲後,姜寒莫名開始緊張。一緊張,就像之前的蔡琳婕那樣,表演顯得生澀局促。

梁青澤並不意外,事實上姜寒的差勁和盧凱完全不同,他只是學得還不夠深,盧凱是學到頭都沒用,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學表演的料。

但是梁青澤對待青年演員是嚴師態度,既然打算好好教他,一開始自然要給他一個下馬威,舉著大聲公喊道:

“姜寒,你老是說上一部戲上一部戲,你上一部戲也是演情侶你就演成這樣嗎?帶你的是哪個導演,我去可憐一下他。”

姜寒要臉,而且他從來都是優等生,被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麽罵還是第一次,因此耳根子都紅了。

厲潔柔很憐香惜玉,推了推梁青澤讓他收著點。

導演不理,繼續說道:“姜寒,你沒談過戀愛嗎?不知道久別重逢什麽樣子、面對自己喜歡多年的青梅竹馬是什麽樣子嗎?

不應該啊,你不是跟男人表白過嗎?”

此話一出現場安靜了一秒,姜寒雖然不介意別人提,但老是提也很煩,握緊拳頭克制暴躁情緒。

梁青澤環視所有人:“行了,同性戀多大點事,我國同性戀占比百分三,今天在這的人怎麽也有五十個,一個半總有吧。”

姜寒:“所以那一個就是我。”

有人低聲笑了兩下,厲潔柔突然說道:“姜寒是半個,我是剩下那一個。”

整個片場又安靜了。

梁青澤見怪不怪:“這還能看出來啊?”

“當然,同性相吸,”厲潔柔擡起下巴示意姜寒,“一號。”

梁青澤:“那你是不是要陪這位同性去簽合同了?”

制片主任:“雨姐,姜寒一共九十八場戲,檔期初步定……”

梁青澤:“一個月。”

李曉雨委婉道:“我們姜寒目前正在上升期,而且九十八場戲,沒必要空一個月檔期吧?”

“我是看他有表演的天賦,想留他一個月在這看前輩們怎麽演,他要不樂意那就半個月吧。”

姜寒拉住李曉雨:“我有權力拒絕接戲,也有權力決定要接什麽戲,就一個月。”

***

晚上魏丹砂找姜寒一起去酒店的餐廳吃飯,解釋道:“你別在意,哪個演員剛拍戲的時候沒被導演罵過?導演肯罵你是好事。”

姜寒想起梁青澤都已經不罵盧凱了,於是說道:“我明白,我也很高興能和這麽多前輩一起學習。”

“我小時候拍戲,大家看我年紀小還會哄著我,後來考國戲那年拍《最後一夜》,全劇組的老師導演每天都在罵我。”

“所以那年你考了國戲第一?”

“對,演員其實也算技術崗,雖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但如果沒個好師傅帶你,路走歪了都不知道,我還是很感謝當年帶我的那些老師。

可惜了,你在B組我在A組,也就合組拍的時候能遇上,不然我還能帶帶你。”

“山不能來就我,我能去就山。我就是個小配角,到時候可能會經常去A組看老師演戲,你別嫌我孺子不可教就行。”

魏丹砂捂嘴淺笑:“就你會說話,你再孺子不可教也不會是最差的。”

意思是反正還有更差的給你墊底。

姜寒微笑,這是魏丹砂在他面前第二次暗示盧凱演技不行了。

姜寒:“B組演君濃父親的張林凱老師我都還沒來得及去拜訪,最近一段時間會跟他有很多合作。”

“我小時候拍戲的時候,他就演我父親,現在我長大了,他開始演你的父親了。張老師演技好人也非常隨和,可能名氣不大,但咖位可不小。好好學,他可是個很惜才的前輩。”

這是值得處且能處的意思。

“明白了。老師,你知道厲編為什麽選我嗎?應該有更多演技比我好的人來試鏡。就算只看臉,我也不是外形最好的那個。”

“不,你就是外形最好的那個。”

“……”

“你應該知道,你演的君濃和盧凱演的君淡是同卵雙胞胎,在原著的設定裏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但氣質天差地別,一個是騎馬過斜橋滿樓紅袖招的驕橫少年郎,一個是除了美貌和深情一無是處的病弱公子。

你也不是外人,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盧凱是簡單傳媒塞過來的。厲編能夠決定主角的人選,自然要在其他方面對資本讓步,所以在劇裏改成了異卵雙胞胎。

她可能是覺得你和盧凱不僅是氣質上,連外形上都天差地別,所以選了你。”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厲潔柔想讓他去艷壓盧凱,狠狠打資本的臉。

但姜寒並不覺得一個真心熱愛作品和筆下人物的作者,會利用這種事去報覆資本,他更傾向於這是魏丹砂想讓他知道的原因。

所以可以再翻譯得直白點,她想讓自己去打許建志的臉。

導演願意罵你說明你有進步空間,魏丹砂此時就表達了是對自己有所圖,說明他的價值也遠不止於此。

***

如果是孑然一身的姜寒可能還要花時間打聽一下盧凱和魏丹砂有什麽過節、自己該從哪裏入手,但有一個豪門太子做男朋友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晚上姜寒戴著藍牙耳機給蕭玉書打電話。

“蕭玉書,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魏老師的婚姻情況,只知道她跟她老公關系只剩兩本證兒,你知道具體的嗎?”

“在我決定投資《征星》前,我把三位老師的情況以及蔣石燕本人都了解了一遍。幹嘛突然問這個?”

姜寒話到嘴邊就轉了個彎:“沒什麽,你投個小項目都秉承知己知彼的態度,我在這如狼似虎的環境裏只能依靠她,當然也要了解一下,免得踩雷。”

“我一直沒跟你說,是因為我覺得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應該是一個非常恥辱的失敗,雖然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但魏老師是一個太要強的女人,我相信對於她來講,活在失敗裏應該比活在同情裏更容易。”

姜寒舉雙手讚成這個觀點。

“許家是落魄人家,原本也是混的上名號的富貴人家,但是因為父親好賭,最後敗光家產,直接從三環搬到了鄉下。

但是許建志有本事,高中時家道中落還能穩住心態考上92學校,成為了學生會主席,魏老師就是在兩校聯誼認識他的。

魏老師畢業拿了金雞影後,就頂著父母的壓力和他結婚了。

魏家倒不是想賣女兒來換回曾經的榮華富貴,魏老師的父親是覺得寶貝女兒嫁過去肯定是扶貧,說不定還要做許家東山再起的墊腳石,她母親則是覺得許建志這個人心術不正。

但魏老師非要嫁給他,父母沒辦法就同意了。

事實證明,父母不同意娶的人可以再考慮考慮,但不同意嫁的,能跑多快跑多快。

一開始都很好,許建志短短五年就利用魏丹砂在娛樂圈的錢、權、勢、人脈,把簡單傳媒發展市值七十億的公司。

但後來的事,我之前也跟你們都說過了。先是許建志把魏老師的親戚全趕走,架空了她的話語權,然後魏丹砂打算檢舉許建志洗錢,讓他們狗咬狗,自己坐收漁翁之利,徹底拿回簡單傳媒。

結果她執行經紀早就被許建志買通,自己莫名其妙漏稅七十萬,最後鬥來鬥去,弄了個魚死網破。”

“所以他倆現在各玩各的?”

“魏老師能忍,她要在將來離婚時當一個完美受害人,反正她和你一樣,最擅長打輿論戰,她要讓許建志永無翻身之日。

但是許建志不能忍,他還是個富二代的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朝打落塵埃,怎麽可能就這麽平靜地過渡?好不容易考上夢top2大學還和清純女神結婚,結果還要受岳家白眼。

所以撕破臉後就徹底放飛自我,和女明星、野模、網紅混過後,終於找上自家公司的藝人……”

姜寒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正等著蕭玉書往下說,就聽門鈴響了。他下床開門,看清來人後,就聽見自己和耳機裏的蕭玉書同時說道:

“盧凱?”

“盧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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