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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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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侯姜相

編劇洪登鏡是個二十五歲女生,帶著黑色圓框眼睛紮著兩個麻花辮,迷茫道:“不知道啊,我本來寫的就是這個懸疑劇本,藍天視頻買的也是這個。

但我不懂資本為什麽喜歡花錢買了原創劇本後,又要再花錢把它改掉,這中間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洗錢行動了嗎?”

連姜寒都忍俊不禁:“那後來又怎麽改回來的?”

洪登鏡登時兩眼放光:“是開機前半年,我們蔡蔡,宛若仙女下凡般拯救了我們所有人。她第一件事就是否決掉了那個傻逼甲方的劇本,然後把我之前寫的拿出來,討論後加了很多有意思的點。

楊舟和談方知的友情線就是她提出來的,因為時間太匆忙了,我都沒想過楊舟還能用這樣的人物弧光參與進善惡人性的討論中。

楊舟一開始對談方知很不信任,最後卻為了他和所有人據理力爭,甚至為了這麽一個亦正亦邪的人,違背自己的原則賭上了自己父親的名譽,這樣的反差絕對能打動觀眾!你們還是一個團的,這種角色紅利能吃很久。”

王京墨鼓掌:“哇哦,我們琳婕是有些本事在身上。”

蔡琳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沒有跟你們商量就把你們拉過來和我一起演戲,我當然要盡量給你們安排合適的角色。”

史江濤:“剛剛姜寒的話啟發了我,我覺得懸疑劇最好還有一個經典的寓言故事放在開頭或者中間做隱喻,用伏筆串聯起整個劇情。”

洪登鏡轉著黑色水筆問道:“比如?”

“比如我在想。”

所有人悶笑,突然姜寒說道:“屠龍少年。”

所有人轉頭看姜寒,姜寒轉著筆頭,一下一下敲擊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低眉看著劇本說道: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可是為了救下心愛的公主,惡龍又毫不猶豫變回那個無所不能的屠龍少年。”

洪登鏡鼓掌:“我們姜寒也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姜寒擡頭,有些惡意地笑道:“那不然怎麽配得上我們公主。”

蔡琳婕:“我本來以為你會很抵觸這部劇,沒有人喜歡被通知。”

“所以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計較太多沒有意義。反正現在我們目標一致,你也不是草包公主,再針鋒相對就不是合作的態度了,祝我們未來兩個月合作愉快。”

蔡琳婕真心地笑了起來:“祝我們大家合作愉快!”

***

姜寒已經沒了之前的反感,但劇方在微博公布演員和定妝照的時候卻引來了姜湯的不滿。

姜寒在《征星》拿第二已經夠讓姜湯意難平了,這部劇對藍天視頻來說是獎勵,對姜湯來說卻是補償。

結果現在這部劇還被拿來捧蔡琳婕這個新人,誰都沒看過劇本,怕姜寒會被搶戲變成二番,怕他演的是一部瑪麗蘇狗血偶像劇,怕這部劇是公主的自娛自樂。

而且讓上升期的男愛豆和未出道的女愛豆捆綁炒cp,這比和蕭玉書一起賣腐更讓姜湯難以接受。

“反正姜寒又不會真的和蕭玉書在一起。”

王京墨向來憐香惜玉,原本還想去安慰公主殿下,結果蔡琳婕不僅不難過,還借這個機會炒作一番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黑紅也是紅,姜湯每多罵一次,就會多一個人知道蔡琳婕。她現在已經搶占先機,成為《星生》一百名練習生中最有話題度的,藍天視頻現在就算不看在她爸的面子上,也會更給她一個好劇本。

而且她有自信能憑借實力逆轉風評。

每次新劇開機多少都會有些摩擦,這種程度的小打小鬧完全是在給劇組增加熱度,並不能改變任何情況。

長夜有意和良田日化交好,安排職業粉絲安撫粉絲情緒,也方便日後炒真人cp。

***

這兩天大家先過戲,預演幾場方便提前發現問題及時解決。

蔡琳婕自己定的劇本,角色當然也是最合適自己的;姜寒在國戲表演系教授門下學了那麽久,又是正當十八歲的高中生年紀,經過史江濤指導後,兩人很快就進入狀態。

倒是王京墨,可能因為最近一直在研究畢業論文太過耗費心力,難以進入剛大學畢業的熱血警察角色,幾次NG後,姜寒和導演一起幫他對戲。

收工時已經九點多了,姜寒到王京墨房間陪他過戲,看他念臺詞時都有點緊張,放下劇本開玩笑道:“前天還去安慰我們公主,想不到吧,人家可比你有想法多了。”

說到私事,王京墨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你怎麽還叫人公主?我還以為那天圍讀會上你和她就冰釋前嫌了。”

“那天蔡琳婕回我什麽?”

“合作愉快啊。”

“只是合作,不是相處。只有利益,沒有感情。”

“我沒想到你對她反應這麽大。昨天我在房間肝論文肝到三點,出門透氣就遇到她剛從練習室練舞出來。

她演戲一看就認真學過,導演一說就懂還會舉一反三,起碼比我好多了。就算沒她爸,她也當得起這個女主角。人家只是心眼多頭腦靈活,這不是個缺點。”

姜寒坐在地上靠著床鋪:“如果我和蔡琳婕是同期出道,你覺得在她這種運作下,我還會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嗎?你還有資格坐在這裏為她說話嗎?”

“所以你也覺得,我們能有今天的一切,多虧了蕭玉書高擡貴手給予我們公平嗎?”

姜寒:“也?”

“你知道夏令營效應嗎?不同階級的人匯聚在一起,成為可以稱兄道弟的夥伴。而夏令營一結束,大家就回到了各自的階級,開始天差地別的生活。

如果不是這場選秀,我們,尤其是你和他,本該這輩子毫無交集。”

“你到底要說什麽?”

“不要因為蕭玉書的真心相待而亂了分寸。你們現在是很相愛,那以後呢?”

姜寒瞳孔放大:“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就是總決賽前一期,別看你成天聲勢浩大的,實際說話做事都非常小心謹慎。你不可能在那麽正式的直播舞臺上鬧得那麽難看,除非站在你面前的是蕭玉書。

不過真正確定下來還是在白天,你跟蔡琳婕過戲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如果是蕭玉書來跟你演情侶,你會更自然,這不是熟不熟的問題,而是因為你們就是。”

姜寒放下劇本仰靠在床邊,看著頭頂的吊燈長嘆一口氣:“你是第四個。”

王京墨瞪大眼睛:“老葉也知道?!他沒攔著你?!”

“我和蕭玉書還沒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攔不住。”

王京墨消化了一會葉白青這個拿著八倍鏡卻一直狗在草叢裏不說話的事實,說道:“溫洱、葉白青、周強都沒打消你的念頭,我就不白費力氣了。”

“你又為什麽覺得我和蕭玉書不合適。”

“你這話問的,不像質問,像詢問。”

“所以你的論點又是什麽?”

“蕭玉書到底為什麽要來參加選秀,我不問,你自己也應該知道。我不懷疑他對音樂、對我們Starry的愛,但愛是充分條件,不是必要條件。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不止對你,還有對蕭家。

你覺得蕭家能接受你嗎?又或者為了讓蕭家接受你,你們要付出多少努力?有必要這麽左右為難嗎?”

“你這麽看好我和蕭玉書嗎?溫洱都覺得我們走不到這一步,老葉也怕最後是我更難過。”

“你知道我前女友每學期的期末論文是哪個方向的嗎?”

姜寒搖頭。

“未成年人犯罪。”

“……”

“蕭玉書這種人,很難接受感情上的失敗,尤其是第一段感情,不然霸總哪來那麽多白月光,不就是不甘心。”

漫長而又難熬的沈默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姜寒說道:“不管怎樣,我都想和他再多走一會。現在你讓我放手,我都做不到。”

王京墨笑了笑:“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麽演不好楊舟了。我在比賽上被人罵也不是完全沒感覺的,只是像現在的你一樣,安慰自己結果更重要,是我走到總決賽,是我拿了季軍,這就夠了。

如今也已經知道天高地厚,所以做事情總是畏首畏尾,下意識權衡利弊,習慣性預設困難,最後一一放棄。

而楊舟,還是一個全憑一腔熱血和滿腹理想主義做事的蠢貨。”

“你會嫉妒蕭玉書嗎?”

“會,特別是比賽的時候。我被罵了還要擔心會不會影響自己以後的發展,他不用。我寒窗苦讀這麽多年,也只是為了配得上和他站一起而已。

蕭玉書只有跟秦久、跟蔡琳婕站一起才配談公平,他對我們,只有給予和被給予。

但不管蕭玉書動機純不純,他最後還是讓我們所有人都得償所願,這不就是我們仍然是朋友的原因嗎?”

姜寒沒有說話,王京墨感嘆道:“洪編有個觀點我很讚同,最純粹的友誼和愛情只存在於中學,那個時候愛恨都熱烈。不過就算一段感情裏摻雜了很多利益考量,並不耽誤剩下的真情可貴。”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姜寒才開口道:“訓練營快結束的時候,我和蕭玉書有討論過,他當初選你們做朋友,是不是出於對你們價值的肯定。

蕭玉書當時糊弄過去了,現在想想,他的答案就是肯定的。”

王京墨摟著他說道:“你啊,看著一副沒有心的樣子,實際上最重情重義了,否則也不會為了溫洱去和顧子茗爭一口氣。”

兩人沈默了一會,王京墨最後說道:“咱還是看劇本吧,一下子就覺得演戲簡單多了。”

***

因為場地檔期原因,史江濤把全劇重頭戲提到前面來拍,也就是說,前天他們剛演完梁冬琳和楊舟與談方知組隊查案,今天他們就要演真相揭露後,梁冬琳和那些失蹤學生被困火場、談方知為愛化身屠龍少年的戲份。

這樣巨大的情節跨度對幾位新人演員來說很不友好,還沒完全適應角色,就要跳過一切過渡,直接進入最難的戲份,因此這場戲已經演了三天。

傅文裕將失蹤的三十八名同學帶到大溪川民宿,他知道談方知離這個犯罪集團越來越遠,他要讓談方知在他少年成名的地方做出選擇,到底是要做萬人稱頌的神,還是要做自由自在的鬼。

梁冬琳和楊舟順著線索找到這裏,談方知看見熟悉的建築就知道傅文裕想要做什麽。他支開梁冬琳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救被困住的同學,然後讓楊舟去找真相。

但這一次談方知也被擺了一道,梁冬琳離開的途中被傅文裕的手下劫走,談方知趕到當初他們住的大通鋪房間,發現空無一人,意識到自己落入圈套,立刻回去找楊舟。

因為他知道,傅文裕一定會親自在楊舟面前揭開自己的真面目。

楊舟在雜物間內發現最後的線索,順著收集到的證據層層推理出那個不可思議的兇手,就在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時,他這才發現房間裏還有個人。

哪怕傅文裕的話再讓他震驚,楊舟作為警察的素養時刻提醒自己永遠不要相信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說的話。

他有來有回地和傅文裕辯論,手臂卻微微曲起,時刻準備掏出武器拿下傅文裕。

傅文裕作為一個變態殺人犯,敏銳地意識到危險來臨,正要搶先出手時,一道勁風伴隨著鐵鏈聲掃過耳邊,冰冷的利刃擦過臉頰刮出一道血痕,直直向楊舟砍去。

在楊舟震驚的目光中,回旋刀未開刃的刀背狠狠擊中側頸,劇痛蔓延開來的同時,楊舟昏倒在地。

傅文裕轉頭,就見談方知背光站在門口,看不清臉龐,只能看見他左手纏著鐵鏈,右手握著剛收回的回旋刀,像一尊難辨真偽的神祇。

談方知將門關上反鎖,微弱的月光從天窗護欄照進來,在他美麗的臉龐上灑下明暗交錯的光芒。向來從容優雅的談方知,此刻面無表情:“梁冬琳在哪?”

“想不到啊談方知,你這種人還能有普通人的感情。”

“她在哪?”

“我知道警察馬上就要到了,你大可以殺了我去邀功,繼續做你的少年英雄。可我知道你不會,因為你做任何事都不留痕跡,又怎麽會留下這麽大一個把柄,讓那群自詡正義的警察將你繩之以法?”

談方知高舉回旋刀:“她、在、哪。”

傅文裕也有點慌,他一直都猜不到談方知的真實想法,否則何至於被他哄騙到如今這樣被動的局面。

這間雜物間只有一個出口,此時已經被談方知鎖上,就在猶豫的時候,談方知終於耐心告罄,正要揮下刀,傅文裕喊道:“他們在後院地下室!”

談方知順勢回身砍斷門鎖,沖向後院。

傅文裕逃過一劫,楞在原地微微喘氣,拔腿要跑時,原本暈倒在地的楊舟突然跳起來制住他,將他拷在鐵架上,然後一拳揍暈他。

楊舟摸著側頸的淤青,吃痛“嘶”了一聲,吐槽:“談方知是不是想揍我很久了。”

今夜萬裏無雲,明月清輝透過走廊窗欞打在談方知狂奔去後院的身影上,光影在他身上飛速倒退。

隔著一段距離談方知都聞道了大火的焦烤味,恍然間他又回到了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滿月的夜晚,也是這樣轉身就能逃出生天的境地,他也一如三年前那樣,沖進火場,去救自己的同學們。

談方知扯下晾在一旁的床單,打濕後披在身上沖下去。通完地下室的樓梯已經被大火炙烤出灼熱的溫度,有火苗從門縫底下竄出,煙塵彌漫在密閉的空間裏,越往裏走越讓人窒息。

談方知用回旋刀一下一下砍向金屬大鎖,鎖頭斷裂的剎那,刀身也應聲斷裂。他扔下刀踹開地下室的門,只見一片火海裏,正是失蹤多時的同學們。

梁冬琳捂著口鼻跪坐在地上,談方知拉著她要走,梁冬琳卻一把拽住他,死死盯著他說道:“讓他們先走。”

談方知看著梁冬琳,最終什麽都沒說,將打濕的床單披在她身上,抱起已經昏迷的同學往外走。

被困多日,大家都已經有了同生共死的決心,見狀紛紛拉起身邊人,跟著談方知逃出去。

談方知折返回去時梁冬琳已經快要昏倒在火場,但懷裏還緊緊抱著一個氣息微弱的女生,用手護住她的口鼻。有個男生和他一起回來,抱起已經昏迷的女生沖出去。

談方知扶起梁冬琳,突然旁邊的木櫃被大火燒斷底座,即將砸中兩人時,談方知將梁冬琳推出去,被趕來的楊舟穩穩接住。

“砰”的一聲,談方知被木櫃壓在地上,兇猛的火舌將他半個身子卷進火海裏,梁冬琳和楊舟異口同聲喊道:“談方知!”

“走啊!”

楊舟咬咬牙,背著梁冬琳逃出去。

談方知被重物壓著無力動彈,熊熊大火在半密閉的空間迅速燃燒空氣,濃重的煙塵湧進肺部。談方知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修長的手臂垂在地面,袖口拉高,露出三年前那道猙獰的疤痕。

他恍然想起當初梁冬琳看見這道傷疤的反應,有震驚,有不解,有猶豫,但最後,她只問了一句

“為什麽?談方知,你當初為什麽命都不要地沖進去呢?”

談方知當時沒有回答,但現在,他終於有空想一想這個潛藏在心中多年的問題了。

不為什麽,就為了自己想這麽做。

突然又一個火星濺落砸在他的小臂上,和他三年前的那道疤痕形成一個微妙的十字。

意識恍惚間,談方知似乎聽到了警察、消防、救護的鳴笛聲,楊舟去而覆返,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

蠢貨。

談方知心想,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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