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懂了

關燈
開始懂了

姜寒怔楞。

“就拿溫洱來說,如果你真的喜歡他,你能全盤接受他覆雜的過去,撐起他更加覆雜的未來嗎?”

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再拿溫洱來類比你,你能帶著自己都無法和解的過去,去和別人開始一段需要深入交流關系嗎?我不覺得你是那種,為了追求一時刺激就貿然戀愛的人。”

“......”

“愛人是一種能力,你的學業還沒結束,事業剛剛起步,你能為一段戀愛做什麽、做到哪種程度?”

沒有一個問題得到了回答。

“你如果真的開始了一段戀愛關系,有想過這段關系的終點嗎?”

姜寒指關節都被擠壓得變成了青白色。

“新中醫”:“無非兩種,結束,或者進入下一個階段。”

指關節的青白色緩慢褪去,慢慢恢覆了紅潤,姜寒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站姐。

女人聲音如珠玉落盤般,清脆有力:“幸福和苦難一樣都有重量,就像一個被凍傷的人,絕對不能把手放進熱水裏。

我希望你有能力去坦然面對一段關系的結束,同時也做好了,從幸福到更幸福的準備。”

姜寒深吸一口氣,真心笑道:“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還有,”“新中醫”恨鐵不成鋼道,“少賣腐!求你了哥!”

姜寒比她更無奈:“我不是故意的!有時候就是順手的事!”

“啊啊啊你不要學溫洱!好的不學學壞的。”

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新中醫”不解地看向對面雙臂交疊於胸前的男生:“怎麽了?”

“溫洱哪裏好了?”

“新中醫”下意識道:“他會創作會唱歌十八般樂器樣樣精通,年紀輕輕就是能獨挑大梁的制作人……”眼見姜寒臉越拉越長,粉絲舌頭打了個拐,“但是話又說回來,你長得好,學習好,跳舞好,聰明勇敢有力氣,我們還是最喜歡你。”

姜寒放下手臂,臉色稍霽:“這還差不多。”

編導提醒時間到了,“新中醫”攤開手:“好啦,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我們下次見啦。”

姜寒站起身,奇怪道:“你不走嗎?”

“新中醫”瞪大眼睛:“嗯?”

姜寒好笑:“我送你,這次換我看著你走。”

***

頂樓有一間打通兩個房間改造的大練習室,七個人加上三兩工作人員進去都顯得空曠。

因為這次是Starry成團後第一次集體首秀,節目組和公司格外重視。所以每天的訓練都以排練開場秀為結尾,所有人聚集在大練習室,互相學習糾錯。

在看完排練回放視頻後,姜寒說道:“總感覺明哥作為開場缺了點什麽。”

李益明:“等到現場表演請琵琶來的時候不會比較完整?”

“不是現場和彩排的區別。本來這首歌最大的亮點是琵琶,但是因為後面接的所有歌都有跟琵琶差不多的元素,所以反而顯得這首歌很普通,普通到不值得作為一個新男團的第一次開場。”

李益明:“我剛剛跳的時候覺得可以加一個扇子,還是那種金紙折扇,很閃的那種。”

秦久:“我知道那種,到時候你的伴舞們也可以拿扇子,墊音再加一個扇子唰一聲打開的聲音,大家一起做會很有氣勢。”

蕭玉書:“放在開場效果應該不錯。”

大家未來都是隊友,又在一起訓練了這麽久,說話都放開了不少,元廣白都直言不諱道:“姜哥和京墨,你倆跳舞我覺得還是有些不夠默契。

姜寒加進來的時候沒有立刻進入到狀態,然後京墨感覺像是被打擾了一下,銜接得不夠自然。”

秦久問姜寒:“你跟蕭玉書跳舞就很默契。”

王京墨:“哎喲喲,我可不敢在姜寒面前和蕭玉書比。”

姜寒:“滾,屁話最多。我和玉書默契是因為我和他練的是完整的一首歌,和王京墨我只跳了我要跳的部分。”

葉白青:“或者你和京墨多磨合一下,之前宣傳那邊不是讓你倆隨便合跳一段嗎?你們可以先練一下,培養默契。”

王京墨:“我倆會了,要不現在試一下?”

蕭玉書拿出手機:“我來掌鏡。”

所有人散開,留出中間區域。音樂響起,姜寒和王京墨同時起拍,經過最初的不習慣後,後面的動作逐漸漸入佳境,動作身形近乎重合,連踩著木質地板上的聲音都變得整齊鏗鏘。

最後一個跳起落下的動作結束,兩人已經滿頭大汗,起身後擊掌致謝。

蕭玉書平常學射箭都是拉30磅的弓,臂力驚人,手自然非常穩,看回放的時候鏡頭一下沒晃,一把過。

他把手機遞給老葉:“明天你去交給宣傳。”

姜寒:“老葉記一下我們今天新討論出來的點,待會匯總好給李老師,我們明天再討論具體實施方案。”

葉白青疑惑:“為什麽是我匯總?”

“你不是隊長嗎?”

葉白青瞪大眼睛:“我怎麽就是隊長了?”

蕭玉書:“你是我們這裏面年齡最大的,你不做隊長誰做?還是說有人要競選這個職位?”

所有人往後退一步,只留葉白青一人站在前方。

以蕭玉書為首的富二代表示:“我是很喜歡當領導,但Starry的除外。”

王京墨:“大學老油條表示,沒事少當班幹部。”

姜寒:“高一時也有老師不知死活地讓我當班長,不到半個月我就被撤掉了。”

葉白青:“……仿佛你們才是一個團。”

***

結束訓練已經淩晨兩點了,樓下辦公區燈光都熄滅了大半,只剩一些值班人員。

姜寒換到蕭玉書的練習室,正在進行今天最後一次排練。

蕭玉書換下汗濕的衣服,難得沒有看姜寒,而是靠在窗邊,看樹下還在蹲守的站姐們。

已經有炮筒對準了蕭玉書,但他沒有絲毫避讓,只是在蒙昧夜色中,他的神色模糊不清。

忽然姜寒出現在鏡頭裏,對著蕭玉書笑了笑,也跟他一起低頭看她們。

姜寒:“你在看什麽?”

“看粉絲。”

姜寒沈吟:“今天我也跟‘新中醫’聊了,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跟老師談心了。”

“你知道她是誰了?”

“秘密。”

“哦。”

姜寒震驚:“你今天怎麽沒繼續追問了?擱以前你高低跟我鬧兩句。”

蕭玉書轉頭看他:“你覺得我是無理取鬧的人嗎?”

姜寒覷著蕭玉書的臉色,謹慎道:“也還好?”

蕭玉書又不看他了:“今天我也跟我的後援會會長聊了,我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戀愛是一個人的三觀性格、為人處世最重要的表現形式,會讓一個人變得和原本的自己截然不同。

說實話,我也有點想不起遇見你之前,我是什麽樣的人,在過什麽生活。但起碼很清楚,我以前不是什麽樣的人,至少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

姜寒學著蕭玉書的樣子,以鏡像對稱的姿勢靠在窗戶的另一邊,從鏡頭裏看,正好一人占據一扇窗。

姜寒:“所以呢?”

蕭玉書:“我把這場選秀當做一樁生意,我把我自己都當做一件因為可以賺錢所以沒必要著急退場的商品,但是在她們眼裏不是。”

蕭玉書擡起下巴指了指底下的站姐們。

“從確定喜歡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一點都不害怕我爸媽知道,甚至我覺得,他們有必要知道這件事,這也是對你負責任。

可是今天跟我會長聊完,我覺得我把事情想簡單了。在其位謀其政,我爸媽從我能聽懂人話起就在灌輸的一個觀念,可我好像因為得到的太多了也太容易,竟然忘記了這件事。

我覺得不論是對粉絲還是對我家人,直接通過你來表明性取向,好像是一件很沒有擔當的事。

可是姜寒……”

蕭玉書轉頭看姜寒,卻發現姜寒從剛剛開始,似乎就一直用一種溫柔到能滴出水的眼神,專註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

“沒有,只是覺得你後援會會長說得對,戀愛的確是一個人性格底色最深刻的投射,起碼讓我們小書都學會了成熟。”

蕭玉書無奈:“我還擔心你會覺得委屈。”

“我不委屈,實際上,我也想跟你說這些。到時候節目播出來你就知道了,等我們都再準備得更充分些,再去迎接新的變數吧。”

蕭玉書重新揚起天真美好的笑容:“好,等我們都再厲害些,再去跟全世界出櫃。”

***

路上靜悄悄的,遠處站姐們按快門的聲音順著夜風,混合在枝葉沙沙聲中傳來。葉白青和王京墨朝遠處的粉絲們揮揮手,讓她們早點回去休息。

王京墨攬著葉白青問道:“是不是還不習慣當掌握話語權的那個?”

葉白青點頭:“嗯,上周五采訪,我突然就站中間了,連姜寒和蕭玉書都得站在我旁邊,一下子連話都不會說。”

“還記不記得我們剛來時沈導說的話,娛樂圈最講風水輪流轉,現在只是轉到你了而已。”

“對啊,我就是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轉到我身上!我一直都以為我只是鑲邊路人。

男團男團,首選還是看臉吧?姜寒唱跳也都比我好。”

王京墨:“才華和顏值、流量和實力、適合和不適合,隨便哪一個扔出來,都足夠姜寒粉絲和你粉絲吵上八百回。”

“對!以前姜寒粉絲都懶得搭理我,天天盯著蕭玉書,結果突然全部調轉槍頭對著我,你能懂這種感覺嗎?

我現在覺得全世界都在看我,等著抓我的錯處,明明我之前在下位圈茍得很輕松,沒人關註我,也沒人對我有期待。”

王京墨一巴掌拍直葉白青的脊背:“放棄幻想,迎接戰鬥!不管你和姜寒、和蕭玉書鬥出什麽結果,你都是Starry板上釘釘的隊長了,以後你就是Starry的代表!”

葉白青面色極其迷茫:“我嗎?我真的可以嗎?”

***

周五這天,演播樓外的廣場布滿了應援,與之前最大不同的,是原本只占據廣場一隅的葉白青家的淺綠色應援花墻,此刻卻擺在了姜寒旁邊,和姜寒的紅色應援勢均力敵。

青菜豆腐湯和姜湯雖然不至於在線下起沖突,但彼此誰也不讓誰,都想在應援上蓋過對方的風頭。

場外大家使勁渾身解數爭奇鬥艷,場內也打得熱火朝天。

偌大的攝影棚分成三個小舞臺和一個主舞臺,十秒倒計時後,直播開始。

左側小舞臺的紅色背景燈照出數十個窈窕人影,人影拱衛中間那個高大身影。音樂一響,所有人甩開折扇,燈光應聲亮起。

李益明捏著一把灑金墨紙折扇,對著鏡頭抱拳作揖,隨之長腿一踢,加入了詠春元素的舞蹈配上殺氣凜然的國風曲調,迅速帶起現場氣氛。

結束時手腕一甩扇面打開擋住鏡頭,收起時,鏡頭裏的主人公已經變成了秦久。

秦久抖了抖皮衣,solo說唱結束,一個轉身,抽出別在腰後的折扇展開,唱了段厚重綿長的秦腔,紅色挑染的長發別在耳後,悠悠飄蕩。

尾音落下,秦久合攏折扇向上拋,落下時被一把油紙傘抄起接過,揚起片片藍白色花瓣。

元廣白外罩一件月白色廣袖衣袍,一把油紙傘在他手裏仿佛有了生命般,在華麗絢爛的舞蹈動作間搖曳生風。古箏和琵琶齊響,琴音錚錚,氣勢磅礴。

雨傘在鏡頭前自下而上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傘面旋開,鏡頭已經定格在王京墨的舞臺。

舞臺以紅黑為主色調,王京墨頭戴鴨舌帽,戴著墨鏡和大金鏈子,帶著身後的伴舞,跳著街舞唱方言rap,行將結束時走向另一個小舞臺,攬住了等在那裏的姜寒。姜寒同樣一身颯沓利落,動作簡練幹脆地加入王京墨的表演。

粉絲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但音樂慢慢停止,王京墨和他的伴舞們留在了這個舞臺。

燈光和鏡頭跟隨姜寒走向另一個舞臺,他脫下身上的外套,穿上工作人員遞上來的黑色西裝,戴上金絲方框眼鏡,從一個浪蕩風流的如風少年,變成尚帶有幾分學生氣的溫柔男人。

一束金黃色的追光燈緊緊跟在姜寒身後,隨著姜寒腳步頓住,低沈悠揚的大提琴響起。姜寒拿起話筒,低低唱道: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場上燈光慢慢亮起,蕭玉書穿著淺色運動衛衣,腳踩白色帆布鞋坐在高腳凳上,眉眼溫柔地拉著大提琴。

粉絲們再度爆發尖叫聲。

姜寒嘴角揚起笑容,走到舞臺邊緣半跪蹲下,對著舞臺下粉絲手裏近在咫尺的鏡頭唱道: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姜寒站起,向蕭玉書走去: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在即將走到蕭玉書面前時突然屈膝半跪,把大提琴支架沒有固定好的部分按好。恰好蕭玉書的大提琴部分結束,姜寒把話筒交給他。

不同於之前表演的或熱烈激昂,或沈郁頓挫,蕭玉書的歌聲一直與他自己給人的感覺一樣,陽光開朗,充滿了朝氣與希望。

姜寒一邊在後臺換衣服一邊想,如果是自己唱,那他唱的是逆光的那個人,而蕭玉書自己就是光。

“我以為我能後退

反覆證明這份愛有多麽不對

背對著你如此漆黑

忍住疲憊

睜開眼打開窗才發現

你就是光芒”

經過李天義的改編,這首歌的key高得嚇人,轉音轉成山路十八彎,強弱混交替著來。蕭玉書幹脆摘下耳返,遞進高音甚至蓋過現場的讚嘆聲,將這場開場秀推向高潮。

蕭玉書唱完如此高難度的一段後不僅不見疲態,反而因為完全開嗓,氣息更加自如,行腔更加自由流暢。

爆發式的高音像是黎明前最後的暴風雨洗禮,而副歌部分則是掙紮過後迎接黎明與朝陽的希望與感動。

蕭玉書伸手,手掌45度朝上向前方示意,鏡頭也跟著他的動作轉向主舞臺上的葉白青。

葉白青依舊帶來了由蕭玉書作曲、自己作詞的原創作品。

一陣密集的鼓點後,一聲鏗鏘金鑼平地炸起,緊接著就是極具律動性的R&B曲調,是一首以中國功夫為主題的國風歌曲。

葉白青今天的妝造跟一改往日溫和樸素形象,眼線內挑,妝面偏冷白,嘴唇帶著薄薄一層桃紅,更顯精致。頭發撩起露出一半額頭,配合藍色挑染,整個人張揚又不失往日澄澈。

然而服裝還是最簡單黑色沖鋒褲和白T,最大亮點大概就是T恤左肩系著的黑色飄帶上,滿繡著綠色花體英文的Starry。

一開口竟然是說唱,中間還穿插了戲腔,一波又一波的驚喜引得導師和觀眾連連鼓掌。

蕭玉書衛衣下也是團T,不用再換服裝,下了臺就跟姜寒一起候場。

姜寒:“幸虧上一場我不是第一,要是換我接在你後面,我可接不住你這三段式高音。”

蕭玉書耳語:“如果你是第一,你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辦法把我踩下去。”

話音剛落,葉白青的表演部分結束。音樂短暫停了一會,進而樂隊全進,七個人穿著和葉白青一樣的T恤上場,只是左肩飄帶上的刺繡顏色不同。

七個人站在舞臺上,合唱周方海和杜衡共同創作的,送給Starry的成團禮物,也是他們的第一首成團曲——《長夜明星》

導師從粉絲手裏順走應援手幅,和現場粉絲一起大喊“Starry”。

一曲結束,七個人齊聲說道:

“大家好,我們是,Starry!”

隨後握住彼此的手,高舉過頭,齊齊九十度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