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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說話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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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說話誰先死

彩排等候區裏,姜寒關掉視頻後,和蕭玉書反思道:“我以後做事是不是該稍微收著點脾氣?不然每次都好心辦壞事,連累別人出來替我解釋。”

蕭玉書震驚:“你在說什麽,當時你幫助他們的時候,他們可都是十分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而且也不是你要鬧大的,誰讓從中作梗的小人那麽多。”

姜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番說辭:“但是海棠也沒必要直接錄視頻吧,發文字版就好。”

“海棠是個好人,他知道錄視頻會更加有說服力,能最大程度地幫助你,當初你沒幫錯人。”

“但是他也太老實了吧,麥冬給他什麽他一字不落地念,法律責任這種話能亂說嗎?”

“徐老師的稿子沒有這一句。”

“什麽?”

“徐老師只給了點頭之交那段話。你不覺得通篇下來,只有那段很突兀嗎?海棠怎麽會覺得他和你只是點頭之交。”

“可我當時對他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舉手之勞也只有你做了。”

忽然手裏的平板被人搶走扔在地上,工作人員的目光被吸引過來,蕭玉書下意識站起來把姜寒護在身後,看清來人後聲音沈了下去:

“魏應舒你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幹什麽?現在換我被人罵,他滿意了?”

“要不是你昨天非要多此一舉地踩姜寒一腳,今天被群起攻之的依舊是他。”

姜寒從裏面走出來拍拍蕭玉書的肩膀,示意他讓開,他要和魏應舒單獨談談

兩人就在去往化妝間的通道裏,這次姜寒把燈全部打開,蕭玉書站在不遠處的舞臺下,看葉白青的彩排現場。

魏應舒嗤笑:“不愧是長著一張婊子臉的人,你跟蕭玉書睡過了吧?節目裏看著多麽高貴冷艷,下了臺也不過是個只會張開腿讓人幹的賤人。”

姜寒無所謂地掀起眼皮看他:“我以為你要見我是有更有用的話要說。”

魏應舒整張臉都扭曲了:“是你讓海棠這麽說的吧?!”

“是我和公司讓他這麽說的。”

“什麽時候聯系上的?”

“昨天下午,你結束直播回園區的時候。”

“為什麽?因為我罵你同性戀?罵你孤兒?你這麽在意啊,可是這兩個哪個不是事實?”

姜寒笑出聲來。

魏應舒臉色一變:“你笑什麽?”

“我笑你從來都搞不清楚狀況。這是選秀,一個蘿蔔一個坑,我把你擠下去,只是因為你占了一個坑。娛樂圈,本來就是人踩人上位。”

“可是我的人生全被你毀了,我在學校根本就待不下去了,我的親戚都跑過來問我是不是真的。”

“問你有沒有做那些不入流的事?還是問你有沒有誣陷我?可是這兩個哪個不是事實?”

魏應舒被噎得結結實實,猶自強撐道:“你也很虛偽,明明把所有人都當做競爭對手,還假裝跟他們一幅好兄弟的樣子,你說一直幫助你的葉白青蕭玉書他們會怎麽想?”

姜寒笑得更開心了:“再送你一句話,頂層精英聯手,底層菜雞互啄。”

不遠處的蕭玉書沒忍住笑出聲。

魏應舒走後,姜寒回到蕭玉書身邊,蕭玉書攬著他低聲道:

“但葉白青確實有問題,趁我不在,趁你落魄的時候幫你一把,博取你的信任,讓你放松警惕再打你一個措手不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一道陰影投下,彩排結束的葉白青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清楚聽見了蕭玉書嗶嗶自己的話。

蕭玉書立正站好表示自己剛剛沒說話,姜寒笑得更大聲了。

葉白青白了他一眼,讓兩人滾旁邊點。

蕭玉書看見葉白青手裏寫了一堆鬼畫符的A4紙:“這是你下周的歌。”

“不一定,沒成型,蠻寫著,也不一定有機會唱。”

“不至於,需要我的地方跟我說,免費作曲人供你隨時使用。”

葉白青用紙抽了他一下:“你少嗶嗶我就謝天謝地了!”

***

雖然有不少雜志采訪拒絕了姜寒,但是他依舊是媒體們筆桿子下的寵兒,所有人都想在風波後姜寒的第一次現身中,拍到他的正臉好大肆發揮。

公司自然也知道,因此化妝師和造型師齊上陣,一個勢必要把姜寒的臉捯飭得容光煥發,一個卻爭取把姜寒往披麻戴孝的方向打扮,力求觀眾一眼看過去,就能被他弱柳扶風般的姿態所打動,憐愛這個十七歲孤兒這些天來遭遇的網絡暴力。

姜寒反而是最淡定的一個,時不時和化妝師、造型師聊幾句,把一個已婚已育的女人和一個比女人還喜歡男人的男人逗得花枝亂顫,兩人不禁感嘆這小孩真是善良體貼又心性堅定,都這樣了還能照顧到別人的情緒。

突然李曉雨推開化妝室的門,氣喘籲籲地舉著手機說道:“溫洱、溫洱出回應了!”

姜寒瞳孔放大,明明之前說好了,他在節目上解釋後,等節目播出,溫洱再配合澄清的。

姜寒眼皮狂跳,站起身奪過李曉雨的手機。

-

@溫洱:大家好,我是溫洱,這些天表白事件的另一個主人公,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

直到今天才出來回應,是因為這些天我在思考,怎樣回應才能把這件事對姜寒的影響最小化,怎樣做才可以挽留我和他的友誼。

可是想到現在我才驚覺,這件事本就和姜寒沒有任何關系。

我和他少年相識,有幸拜入同一個師門,一起度過了一段很美好的求學時光。

一開始我們並無多餘交集,對彼此的了解僅限於名字和身份。相熟後,他從我美化後的只言片語中誤判了我的幸福。以至於在得知真相後,仍然感情用事地堅信我被欺騙,甚至出於同情,向我說出了那句喜歡。

我們的老師曾評價他像一棵大樹,一半紮根地底,一半沐浴陽光,從不依靠,永遠驕傲,擁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他是個很努力去熱愛這個世界、努力回報生命中每一分善意的好孩子。因此不論我做了怎樣難堪的交易,他都堅定不移地認為我是有苦衷的。

但是沒有苦衷,這世上也沒有那麽多的迫不得已。

我出身寒微,自幼父母離異,和奶奶相依為命,十四歲輟學工作,談過幾段善始善終的戀愛,但直到今天仍舊一事無成。

在我過去失敗而不堪的二十五年裏,姜寒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他優秀、強大、體面、勇敢、善良,他生於困境卻從不向命運屈服,他勇敢對抗這世間一切不公,也熱烈回應世人的每一分善意。

他對我,只是物傷其類太過,不舍我孤身一人留在越州,想做我永遠的後盾。

愛情的真諦我沒有追尋到,但友誼已經救我無數次①

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帷床。我只不過僥幸被明月青睞,卻妄想摘月。如今他已做輕舟只身遠去,而我只願是江南一座低矮的青山。

輕舟過萬重,青山依舊在。

-

李曉雨念完,整個化妝間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姜寒。

蕭玉書也靠在化妝臺上,低垂著眉眼看他。

姜寒雙腿擡高並攏膝蓋抵在桌子上,與之前的饒有興趣截然不同,滿臉冷漠地劃著平板,看網友們對溫洱肆無忌憚的評價。

“所以這是承認自己被包養嘍?我以前很喜歡看包養變真愛的文,謝謝你,讓我覺得這種題材非常惡心”

“果然是放小說爽得嗷嗷叫放現實立刻報警的情節”

“你怎麽好意思騙一個未成年去為你出頭啊?湖光山色是顧總的地盤,又是那麽亂的一個地方,姜寒一個十六歲的孤兒出任何事都有可能,你怎麽能這麽利用他對你的真心?你有沒有一點做人的底線?”

“鬧最兇的時候躲在角落不敢吱聲,現在事情熱度下去了又出來假惺惺地解釋,姜寒清清白白的人生,就因為你莫名其妙多了這麽大一個汙點。”

“你金主還想帶著你去跟別的女人結婚,騙婚+男小三,yue了”

“怎麽好意思和姜寒比?姜寒獨立優秀自尊自愛,才不是你這種婊子,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嗚嗚嗚姜寒你個小笨蛋,竟然會被這種渣男騙,而且還妄想去拯救這種垃圾男人!全體戀愛腦都要擦亮眼睛引以為戒!”

這個時候誰先出頭誰就是被攻擊的靶子,更何況是溫洱這樣有太多汙點的人。哪怕他的回應再文采斐然、他的解釋再嚴絲合縫,都無法讓姜寒粉絲對他有更多寬容。

不過吃瓜路人比粉絲理智多了,他們被溫洱情真意切的措辭打動,開始擺事實講道理。

“姜寒粉絲太瘋魔了,溫洱明顯只把姜寒當朋友,但為了姜寒的前途,還是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說是自己騙了姜寒。

踩著別人去洗白自己主子,她們更惡心”

“笑死,溫洱好歹還敢出來解釋,你正主到現在都只會裝死裝可憐,我看你主子才是頂級白蓮花”

“看出來姜寒人品確實很好了,幾乎每個當事人都願意為他解釋,倒是粉絲踩著別人洗白的樣子很low,完全配不上正主的格局”

“為什麽所有人都只在意姜寒和溫洱啊,仿佛顧子茗這個人沒有不存在一樣”

“我前幾天就說了一句顧總好手段然後就被刪了,你猜為什麽沒人提顧子茗”

“顧總要換個思路啊,□□是違法的,不如就此承認是談戀愛,把違法犯罪變成風花雪月,大家吃瓜吃完了就算了【大笑】”

“有什麽好罵的,雲鼎股價一夜跌停,不用我們說,顧子茗這回都要涼”

但這些言論比起之前以性取向為出發點的羞辱謾罵,比起溫洱正在遭遇的一切,都顯得無關痛癢。

***

本期最後一場表演結束,燈光亮起,姜寒摘下了耳返。

在扯了一些臺面上的話後,胡光麟終於進入了正題。

“姜寒,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很多與你有關的事,很多人希望你給予回應,節目組和公司也詢問過你需不需要手機來回應。

但你說這麽嚴肅的事情最好在嚴肅的舞臺上解決,另一位當事人也回應了,現在你對這些事有什麽想說的嗎?”

姜寒拿起話筒:“溫洱都給我發這麽大一張好人卡了我還能說什麽?”

現場觀眾有人起哄有人發出善意的笑聲,胡光麟也笑道:“我說實話,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其實是,哇,原來姜寒也會被拒絕啊。”

姜寒:“下次你要是表白被拒絕就想想我,心理會平衡很多。”

胡光麟:“......希望這輩子都用不上這個安慰。”

插科打諢完,姜寒正色道:“我讚同溫洱說的大部分,但我要糾正三點。

第一,他沒有給我任何暗示,也從來欺騙過我。我雖然不是個成年人,但人要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負責。我的表白可以被理解為是少不更事,但絕不是被任何人引導。

前者是情商問題,後者是智商問題。

第二,我沒有他說的那麽好,我對他也沒有所謂的物傷其類,只有對朋友的尊重,只是出於一個正常朋友的關心與幫助。

不論這件事發生在我哪個朋友身上,我都會義無反顧地去幫他。”

前前後後鬧了這麽多事,全是為了這句最能讓粉絲接受的解釋做鋪墊。

魏丹砂:“姜寒,可能因為你是孤兒,還是一個失去了十年記憶的孤兒,你生來就被剝奪了享受愛學習愛的權利,所以你並不知道真正的愛情是什麽。

溫洱比你大七歲,你可能只是把稍微越界的友誼當做了愛情,表白不一定要有愛,一時的荷爾蒙都可以讓你對一個人說愛,但這些都不是真的愛情。

我希望你能記住,陪你喝醉的人是不能送你回家的。”

魏丹砂完全是拿自己的血淚史來為姜寒說話,姜寒四十五度鞠躬:“謝謝魏老師。”

周方海:“所以第三點是什麽?”

姜寒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麥冬見狀脊背一路發麻到後腦勺,直覺姜寒憋不出一句好話,立馬按住趙飛龍肩膀,隨時準備叫停節目。

然而監聽耳麥裏剛傳出姜寒開口前的提氣聲,一切就戛然而止。

姜寒看見了顧子茗。

顧子茗頭發有些濕,肩頭淋了點雨,手中油紙傘上畫著的水墨青竹顯然沒幹透,就被拿走在雨裏過了一遍,墨跡暈染成一大團汙漬,傘面顯然是廢了。

他當年的一時意氣,給顧子茗留下了把柄。這兩年溫洱遲遲沒有離開顧子茗,或多或少也有為他考慮。直到他到平京的第一天,溫洱打電話跟他說:

“小寒,既然決定去平京了,就走好本該屬於你的路,多想以後,多為自己打算。我能做的,越來越少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大師弟。”

溫洱失笑:“遲早有人來收你,小師兄。”

彼時姜寒想了很多,想要用最戳心窩子的話讓顧子茗顏面掃地,想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而今塵埃落定,他有了新的前路,再見顧子茗,見他緊緊握著溫洱的油紙傘,反而想起,溫洱和他,確實有過很多讓自己誤以為他們在真心相愛的時候。

顧子茗放下那柄油紙傘,姜寒靠近麥克風:

“第三,祝顧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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