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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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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局

宿舍區後門有一棵巨大的梨樹,已經六月份了,晚開的梨樹也晚謝,在濃重夜色中美得神秘妖冶 ,夜風拂過,路燈下花瓣紛飛。

姜寒在蕭玉書十步外站住,蕭玉書背對著他,仰頭望著梨花說道:

“兩年前你在湖光山色,和雲鼎集團總裁顧子茗大打出手,很多人都說,是顧總訂婚在即,而你作為他的小情人慘遭拋棄,在顧總自己的夜店和他反目成仇。”

“……”

“溫洱,1992年出生江省越州,父母離異,由奶奶帶大。2006年就讀越州中學,保送考試前夕,奶奶查出肝癌中期,於是初中肄業,拜宋城湖光山色音樂總監為師學習DJ。

2012年留學美國伯克利,2013年在美國成立黑茶樂隊,提前退學回國,簽約成玉音樂。

2015年冬天,由他一人演唱、作詞、作曲、編曲、混音、制作的單曲《Far away from me》正式發行。

2017年,你來到訓練營,站在我面前唱的第一首歌,就是他最出名的作品。

你曾經無數次在我面前提起過的樂隊主唱,你能侃侃而談與你無關的行業的原因,你在平京的緊急聯系人,都是他,是嗎?”

一聲不算陌生的利刃出鞘聲響起,蕭玉書瞳孔驟然放大,猛地回身就見一道白光朝面門襲來,憑借打獵時積攢下來的反應力,險險擦過刀鋒避開。

慘白月色下,姜寒寬大的T恤衣擺隨風拂動,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手上那把三尺三的苗刀閃爍著冰冷的刀光。

就是這把刀,視頻的最後,拍攝者已經跑到了二樓,清晰地拍到了所有場景。

顧子茗手裏握著斷了一截的歐式佩劍,姜寒雙手執握苗刀嵌入他的頸窩,鮮血已經暈染一片,但刀鋒卻始終沒有往下,因為溫洱擋在了顧子茗面前,用一把二尺長劍格擋住了姜寒的攻擊。

姜寒轉動長刀,把刀鋒對準蕭玉書:“不要這麽驚訝,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嗎。”

說完就揮舞苗刀劈了過來,在這樣迅猛的攻勢下蕭玉書根本躲不開,梨樹震動,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苗刀嵌入樹幹往一側壓下,刀鋒緊逼蕭玉書脖頸。

蕭玉書被壓制得喘不過氣來,然而眼神在觸及到姜寒的臉時,整個人剎那間呆住。

姜寒的右臉上,竟然有一顆頰邊痣。

原本清水芙蓉般的面孔,因為這顆頰邊痣,生生妖冶了起來,在無垠月色下,格外蠱人心神。

姜寒盯著蕭玉書的眼睛,語氣淡漠地說道:“顧子茗應該慶幸,那天湖光山色的主題是騎士之夜,否則哪裏來的歐式佩劍讓他擋了我幾招,他根本等不到溫洱來救他。”

“為什麽?就只是為了溫洱嗎?”

姜寒偏頭靠近他的脖頸,清淺而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皮膚,激起一層顫栗。

“我之所以選擇唱《far away from me》來作為平京之旅的開場,不是因為這是溫洱最有名的作品,甚至這首歌本身也不是他最有名的作品。

而是因為這首歌是為我寫的。”

蕭玉書修長的手指扣緊樹幹,樹皮簌簌落下的聲音,在這樣的良夜裏格外清晰。

“我十歲就認識他了,也就是說,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了。

我和他一起拜師學武,我學刀,他學劍,我練得努力,他去得勤快。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直到兩個月前,我和他表白了。”

蕭玉書恍惚之間想,原來姜寒這種人,是會向某個人表達愛意的。

姜寒:“你知道為什麽流言和真相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版本嗎?

因為這是我和顧子茗唯一能夠達成的共識,那就是把溫洱從這件堪稱鬧劇的醜聞摘出去,代價是我的名聲和前途。”

姜寒看著蕭玉書的眼睛說道:“看來到了我兌現代價的時候了。”

“我沒有要拿這件事威脅你什麽!我只是希望你能認清現實,溫洱不喜歡你,他已經把自己賣給了顧子茗,你又為什麽這麽執著地想要跟他在一起?

你不是這樣的人,你這麽高傲的人,對著什麽樣的苦難什麽樣的權勢都沒有低過頭,為什麽就是要抓著溫洱這樣的人生汙點不放?”

“你是在關心我嗎?”

“我當然是在關心你!我有這麽閑大半夜來管別人的閑事嗎?姜寒,不要留戀不值得的人。”

“誰又值得我留戀呢?你嗎?”

蕭玉書撇開頭說道:“我沒有在說我。”

“你是不是喜歡我?”

姜寒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隨後又消弭於無形。蕭玉書倏地轉頭,對上姜寒深不見底的眼睛。

兩方對決最忌諱膽怯,你退一步等於對方進兩步,姜寒果然前一步逼問:

“你會去關心王京墨跟他女朋友有怎樣的感情經歷嗎?你會關心葉白青過去二十多年的情史嗎?為什麽偏偏對我的過去這麽感興趣?”

這次換蕭玉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好奇嗎?不應該吧,要是好奇找個鴨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小太子身邊肯定不缺想要爬床的人。

蕭玉書,是不是很多人誇過你天真善良?啊,我也讚美過。可是你知不知道,這個詞在有些時候是貶義。

它代表你殘忍、無知、懦弱、自以為是,並且極度虛偽,畢竟沒有人會在口口聲聲說著關心的時候,還讓自己的保鏢拿著帶毒的鋼筆對著我的脖子。”

月色下泛著寒光的,除了抵在蕭玉書脖頸的刀鋒,還有頂在姜寒側頸、泛著幽幽綠光的鋼筆頭。

萬寶龍鋼筆改造而成,通體漆黑,筆夾閃著一線冷光,筆帽頂端鑲嵌著一顆六爪八切面鉆石。

身形利落勁瘦的保鏢一身輕便黑色裝束,從姜寒提刀進入視線的時候,就已經打開鋼筆蓋,而當刀尖沒入樹幹的剎那,鋼筆頭也對準了自己的大動脈。

蕭玉書終於放下溫潤如玉的外表,冷漠道:“你不要亂動,這是我十二歲時親自挑選的保鏢,那麽多會用熱武器的我都不要,只要這個會用鋼筆的。”

姜寒明白,這把三尺苗刀攻擊範圍大,在武器的絕對壓制下,蕭玉書的保鏢還能繞開他的攻勢,把這支小小的鋼筆抵在他的命門上,顯然不是沒有實戰經驗的花架子。

他猜蕭玉書應該是下過命令,不允許對方傷害自己,否則保鏢要做的就不是威脅,而是解決。

姜寒笑了一聲:“兩年前我和顧子茗就是這麽拔刀相向的,在我收手後,一堆保鏢圍住了我。

可是我能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是因為溫洱立刻調轉方向,把對著我的劍鋒對準了顧子茗的傷口,這才沒人敢動。

畢竟他們也像你的保鏢一樣聰明,一旦生死大事和感情牽扯上關系,總有點三分餘地的錯覺。

你說是吧,保鏢姐姐?”

盤著長發穿著黑色便裝的女人握著鋼筆,看著姜寒華美側顏的眼神裏沒有欣賞,只有戒備。

她第一天在這裏見到姜寒時,就從他的步伐裏看出他是個練家子。尤其是在費盡千辛萬苦才查到那個視頻後,更是打起來十二萬分精神。

這樣一個危險的人物,竟然和她年輕的雇主朝夕相處,甚至就睡在上下鋪。

“溫洱當時非常歇斯底裏地對顧子茗說,‘讓姜寒走,我不是在救你更不是在救他,我是在阻止他成為殺人犯’。”

因為聽了溫洱的話,所以不會再輕易傷人,他蕭玉書跟姜寒恨之入骨的顧子茗沒有區別,一樣的讓他不屑一顧,一樣的讓他看不起。

蕭玉書:“你把溫洱設置成你的緊急聯系人,是覺得他會在你身陷囹圄的時候,像你奮不顧身地去救他那樣來救你嗎?”

“我和他不是互相救贖的關系,是可以幫忙收屍的關系。”姜寒歪頭,脖頸往鋼筆筆尖上戳!

蕭玉書立馬一巴掌拍開趙娜娜紋絲不動的手腕,動作帶起身體,側頸挨近刀鋒時,姜寒不動聲色地擡起苗刀,與青色血管錯開一寸有餘。

萬寶龍鋼筆在水泥地上滾了幾圈停住,幾片梨花飄落,覆在了漆黑的筆身上,只露出鋒利璀璨的鉆石。

找死的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雲淡風輕,手下留情的也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心有餘悸,趙娜娜憤恨地瞪了姜寒一眼,自覺撿起鋼筆離開。

“一直到我去濱海,都不要再跟著我了。”

趙娜娜大驚失色:“這怎麽行?”

“走!”

除了唱高音,這是趙娜娜第一次聽到蕭玉書用這麽高的分貝說話 。又看了姜寒一眼,順從地退下。

姜寒聲音比露水涼,比夜色重:“那天晚上我特別想帶溫洱走,可是我沒辦法,我一無所有,就算平安走出那個門,我能把他帶去哪裏?

我連大半夜打車都打不了,誰會載一個,握著這麽一大把管制刀具的未成年乘客。

我連光明正大使用這把刀的資格都這麽勉強,更遑論帶走我珍視的人。”

蕭玉書握緊了拳頭。

連光明正大使用這把刀都那麽勉強的人,卻拼上僅有的一切都要帶走溫洱。

還真是,視若珍寶啊。

“最後是溫洱提前找了知瑤姐把我帶回越州,她替我收拾了爛攤子,幫我付了顧子茗的醫藥費,還賠了我在夜店打架損毀的物品,八萬五千四百七十二元。

對於我姐來說不多,但對我來說,那就是響亮的一巴掌。

當時我姐姐親自來學校,把我喊出教室,就站在寫滿我名字的光榮榜下,一樣一樣念著賬單,最後跟我說

‘姜寒,我在這念賬單不是來跟你討債的,而是在告訴你,有多少本事就惹多大事。今天你只是打傷顧子茗我還能處理,明天你要打死顧子茗我處理不了,你要怎麽辦?

不要說什麽大不了就是死,當時為了救你,整個醫院各個科室大會診,爭分奪秒把你從死亡線上拉回來。我以為擁有這樣生命力的人,會是一個頑強向上的孩子。

人在屋檐下就必須得低頭,你現在努力拼命不只是為了錢為了自由,更為了你以後能不必看別人臉色,不必仰他人鼻息,更不必聽我在這教訓你’。”

是啊,姜寒站在他這種人面前毫無勝算,那惹不起,自然就要躲得遠遠的。

姜寒收刀歸鞘:“你是不是覺得在查清楚謠言後,就覺得真相大白掌握主動權了?是不是在了解了我的過去後就想大發慈悲來拯救我的人生,教會我什麽是健康的關系什麽是正確的人。

作為年長你三歲的哥哥,我可以用親身經歷告訴你,這種想法,蠢得無可救藥。”

姜寒提起刀正要走,忽然蕭玉書在背後說道:“三百萬。”

“……”

“我早上離開,是去了天成佳泰,讓劉家成追加三百萬的投資,讓我外公買下《征星》獨家冠名權。

我做了這麽多,但只對蔣石燕提了一個要求。

三個月後,我要看到姜寒這個名字紅遍大江南北。”

姜寒正要擡腿走人,身後蕭玉書繼續說道:“我七歲那年參加了平京市舉辦的鋼琴比賽,那個比賽是市文旅局辦的第一屆鋼琴比賽,參賽的基本都是業餘琴童。

當時我才學琴兩年,那個比賽再水我都認真準備了,結果到場參賽者三百六十六名,我毫不費力地拿了冠軍。

我坐在臺下,嘲笑其他人彈琴只有技巧沒有感情,可是今天我才發現,除了藝術需要感情外,任何事都只是等價交換。”

明明這是從一出生就該意識到的事,除了父母的愛,迄今為止得到的一切都是等價交換而已。

蕭玉書擡頭,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姜寒也轉了過來,兩人面對面看了彼此一會,蕭玉書才說道:“我們做個交易吧。”

姜寒還是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眼中諱莫如深。

“你想不想把顧子茗加註在你身上的恥辱還給他?”

姜寒沈默少許,說道:“洗耳恭聽。”

“你這麽睚眥必報的人,怎麽可能忍受別人這樣羞辱你。我可以幫你,但事成之後,你要離開溫洱。”

“我拒絕。”

蕭玉書楞住,這麽幹脆地拒絕嗎?就為了溫洱?一個輕而易舉就出賣尊嚴的賤人嗎?!

“但是,如果換個交易條件,我可以考慮一下。”

“你要換什麽?”

“你想不想聽聽看,這個故事的完整版本。”

我為什麽要聽你和溫洱那些破事?

蕭玉書:“五分鐘。”

姜寒擡手把刀扔給蕭玉書,蕭玉書下意識接住,眼睛裏寫滿了意外。

姜寒走到蕭玉書身邊靠在樹幹上,不知道從哪摸出一盒煙,搖出一根叼進嘴裏,手卻抖得打火機都按不下去。

蕭玉書拿過打火機點替他上。

姜寒用力吸一口,但顯然沒有吸到肺裏,就緩緩吐出帶著薄荷味的煙霧,為他欺霜賽雪的容顏蒙上一層朦朧的暧昧。

細長的女士煙夾在姜寒修長的指尖,有一種頹靡的殊麗。

氣氛奇異地緩和了下來。

姜寒笑了一下:“打火很熟練,抽煙?”

“不抽,保護嗓子。但是我給我爸點過雪茄,給我媽點過香薰。”

姜寒又笑了一下,猛地吸一口,火星迅速燃到手指,然後極其惡劣地吐出一大團煙霧,蕭玉書屏住呼吸,克制住中瘋狂想要咳嗽的欲望,避免失態。

姜寒這個沒素質的人,被蕭玉書這一副強撐著姿態的模樣逗笑,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撿起來放進褲兜裏。

“我跟溫洱表白過。”

“二百九十七秒。”

“我剛到福利院,哦不是,是剛到越州,人還在醫院的時候,就認識了老師。老師看我當時身體太差,主動提出要教我武功。

老師也是越州福利院出身,和院長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相依為命。

我病好了就上雲山拜師,結果第二天,老師就把溫洱領進門,說這是我的師弟,以後我們倆要好好相處。”

“二百七十二秒。”

“說來好笑,當年我十歲,他已經十七了,我還要仰頭看他,他卻得喊我小師兄,但是一開始,我和他沒有任何交集。”

蕭玉書疑惑地看著姜寒。

“一開始他在我心裏,就是個初中肄業、職業灰色、狐朋狗友的不良少年。

他肯定也知道我的想法,但不僅不生氣,還什麽話都跟我說,把我當個會呼吸的垃圾桶。

那會他剛跟初戀男友分手,一個日本人,出身極道家族。

剛知道的時候,我對他的印象分,直接從零變成負數,連帶著對他初戀都不是很喜歡。

但真正讓我反感的,是他談初戀的時候,明明是一幅為伊消得人憔悴模樣,結果第二天告訴我他戀愛了,兩個月後又跟我說分手了,兩個月零一個星期後,又戀愛了。

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在玩弄感情,自己走不出初戀失敗的陰影,就在別人身上找安慰。

直到他遇到了顧子茗,他聊起顧子茗的時候,我就該發現不對勁的。他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他戀愛了,也不對新男友評頭論足,不分享戀愛細節不發表愛情感悟。

我以為這次是真愛,結果誰想到,他癡心錯付,我也錯得一塌糊塗。

我一開始就該弄死他的。”

“二百零九秒。”

“溫洱父母離異,沒有人要他,他被丟給了奶奶。他很爭氣的,他考上了越中,他考上我的學校我的班級。

可偏偏他又不夠爭氣,起碼沒有爭氣到,能讓社會承擔他的一部分人生。”

“所以他,輟學了?”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貴人,那個貴人不僅幫他付了所有醫藥費,還給他指了一條謀生的道路。也就是去湖光山色,認他們的音樂總監做師傅。

溫洱的情況在遇到顧子茗之前就已經好很多了,畢竟混太慘也見不到他,顧子茗不做慈善。

但無可否認,顧子茗給了溫洱人生新的改變。他把奶奶送到了宋城最好的療養院,讓溫洱辭掉了湖光山色的工作,讓他去考……給他買了伯克利的入學資格。

溫洱不知道在美國哪裏找了一幫華人,成立了華人搖滾樂隊,也就是黑茶。

為此顧子茗特地買了一個快破產的音樂公司,就等黑茶樂隊回國後,把他捧紅。”

“說你,我對溫洱的精彩人生不感興趣。”

“老師為我和溫洱都鍛了刀,我選了最大的苗刀。他選了子母劍,卻取名一枝春,因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真正開始了解溫洱,什麽都會騙人,生死不會。在攸關生死的戰鬥裏,很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一百六十秒。”

“我中考結束後,溫洱覺得我的生活太無趣了,教會我唱歌後,就把我推薦給陽關酒吧的老板黎大明。

我很喜歡這家酒吧的名字,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他是陽關的第一任駐唱,是他讓那家店在整條酒吧街脫穎而出。有了他的力薦,再加上他親自帶我,我成為了新一任駐唱。

那天是中秋節,我去宋城給我姐送禮,就知道了顧子茗要訂婚的消息。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呢?就是……本來一直尊重祝福的愛侶,忽然告訴我他們其實嫖客和婊子。

嘶,怎麽想都讓人火大呢,你說是吧?”

從來溫文爾雅的蕭玉書,此刻面無表情:“是啊,真的讓人,非常火大。”

“老師把我們的武器送到宋城開刃,我和溫洱是前後腳去取刀劍,當時溫洱約我去湖光山色,我猜是想跟我坦白一切。

可誰想到,我先一步知道了真相,先一步到了湖光山色,先一步看見了顧子茗,然後先拔出了那把剛開刃的刀。”

“姜寒,你就這麽想要拯救溫洱嗎?”

“我一開始就回答你了。”

是的,非常想。

蕭玉書徹底喪失理智拋棄涵養,變成一個陷在嫉妒裏無法自拔的小人。

“溫洱不過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你不是在拯救他,你是在縱容他繼續墮落下去。”

“溫洱那些年過得很輕松,不用為突然倒下的奶奶難過,不用為明天要去哪裏湊醫藥擔心,重新回到校園學自己喜歡的音樂,還在異國他鄉組建了自己的樂隊。

用尊嚴、體面和身體,買一段你現在正在過的人生,用這麽大的代價換一張美好人生體驗卡,的確挺墮落的。”

“不是這麽算的……”

“噓,現在應該還剩三十秒。”

一陣涼風吹過,蕭玉書的怒火似乎偃旗息鼓,兩人都不說話了,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彼此。

姜寒總是冰冷單薄得好像一捧觸手即化的雪,但真正走近看,卻發現了白雪覆蓋的灼灼紅梅,一縷幽香似有若無。

如果說姜寒的美貌是一株江南雨雪浸潤後的紅梅,那蕭玉書的骨相就是北方人獨屬的國泰民安。

眉骨突出淩厲,眉峰濃郁,眼睛卻是可愛的杏眼,純粹幹凈如大溪地黑珍珠。下頜線還掩藏在飽滿柔嫩的皮脂下,笑起來兩邊還有個小小的梨渦,看上去多了幾分乖巧。

不難想象,這樣英俊的少年以後得是多麽讓人著迷。

當然,現在也很讓人著迷。

於是在氣氛膠著的時候,蕭玉書看見姜寒的眼睛突然不再如冰雪覆蓋般冷淡漠然,而是像春日初升融化千裏冰封,一汪清淩淩的水泊蕩漾在他眼中。

姜寒微微轉動面孔,把蕭玉書曾經讚美最完美的那一個角度對準他。仿佛一夜之間滿園紅梅盛放,是讓人心驚動魄的明艷。

蕭玉書這才發現,姜寒真正發自內心笑起來的時候,臉頰肌肉以一個完美的幅度提起,頰邊那顆痣跟著靈動了起來。

蕭玉書沒忍住往前一步,吻住了姜寒那顆頰邊痣。

短暫的偃旗息鼓後,風一吹,火勢猛漲,燎燒一片原野。

緩緩分開後,兩人都在彼此的瞳孔中看見了震驚萬分的自己。

虛空中仿佛哢的一聲,秒表歸零。

五分鐘,三百秒,蕭玉書從自己這裏得到了答案。

.

在兩人都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遠處的槐樹下,有一道人影沈靜隱沒在晃動樹影中。

葉白青靠到樹幹背後

真是好大一份,畢業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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