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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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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姜寒和蕭玉書一起出現在食堂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對他們行註目禮。

姜寒單獨要了一杯加冰橙汁,蕭玉書端著飯老老實實等他。

兩人徑直來到葉白青和王京墨旁邊的空位。

葉白青:“麥總……給你倆做媒了?”

蕭玉書一口湯嗆在喉口不住地咳嗽,姜寒仍舊喝了一大口冰橙汁,平覆情緒後說道:

“結婚那天一定給你發邀請函。”

蕭玉書不敢相信姜寒會開這種玩笑,王京墨立馬狗腿道:“茍富貴勿相忘,哥哥嫁入豪門後可不要忘記我們這幫小弟哦。”

“一定捎雞帶犬。”

王京墨來回打量著兩人,一個有才有貌,一個有權有勢,不由得感嘆道:“真希望我能出道,不用做第一,做第三就好,這樣就可以一輩子傍著你倆,混吃等死。”

“啪”的一聲,蕭玉書把湯勺扔進餐盤裏:“你差不多得了,瞞著你們不也有這個顧慮嗎。”

姜寒正在喝湯,聞言笑了一聲,蕭玉書無語:“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我可什麽都跟你說了。”

葉白青和王京墨跟見了鬼似的看著這兩人。

啥玩意兒,怎麽半天不見兩人不僅冰釋前嫌,怎麽還有點心照不宣的默契?

姜寒晃著塑料杯,冰塊碰撞發出愉悅聲響,他問道:“京墨,你想不想買一臺加濕器,我昨天晚上又流鼻血了。”

王京墨:“可以啊,我也覺得宿舍很幹,但總覺得來一趟買個加濕器太浪費,我在山城又用不上。”

蕭玉書:“你怎麽不跟我A?我也要用加濕器。”

姜寒奇怪:“你不是平京本地人嗎?你還不習慣平京的氣候?”

“我來的第一天就想買了,我家恒溫恒濕,學校裏也有配加濕器,但秦久都沒說什麽,我怕你們說我嬌氣,就一直沒敢買。”

葉白青:“買咯,我也一起A。”

姜寒:“你又為什麽?你就在越州念了幾年書而已。”

“不是,你們都出錢買了,然後我白嫖享受嗎?我沒這麽不要臉。先說一句,誰最後一個離開這裏誰把加濕器帶走。”

蕭玉書打開手機:“我來買我來買,四個人A那就買個貴點的,一百二,我知道哪裏有又便宜又好用的,這才是我想象中的住宿生活嘛。”

王京墨:“太子爺竟然能想象到我們普通人的集體生活嗎?”

“我身邊又不是沒有普通人,我管家就是英國學校畢業回來的,從小過寄宿生活。”

葉白青和王京墨同時驚呼:“管家?”

“對啊,我們家每人十二歲之後就單獨配個管家。”

葉白青:“你該不會跟城堡裏王子一樣,有一大批隨從吧?”

“沒有!就一個管家,相當於生活助理,然後一個司機四個保鏢和一個理財顧問。”

葉白青震驚:“你一個人,從十二歲開始,就能創造七個工作崗位?!”

蕭玉書:“大學時,應該能創造九個,要再加個律師和保鏢。”

王京墨痛心疾首:“快點切回農村頻道!你給我切回狗血青春疼痛文學頻道!!”

姜寒喝光杯子裏的橙汁,聲響打斷了葉白青和王京墨的膜拜,仰頭吞了一塊冰進嘴裏,也不嚼,就用舌尖把玩著,水潤紅唇微張,偶爾能看見一點貝齒和粉嫩舌尖。

三個人同時說道:“你能不要這麽吃冰塊嗎?”

姜寒擡眼,視線從每個人臉上劃過去,最後在嘴裏轉了圈冰塊,嘎嘣咬碎吞下去。

“這也很符合我對宿舍生活的想象,一群變態。”

***

晚上結束訓練,姜寒讓蕭玉書去陪他取快遞。蕭玉書抱著小箱子,姜寒抱著長箱子。

蕭玉書拆開快遞盒前瞄了一眼快遞單,寄件人是葛烏梅,姜寒解釋這是越州福利院的院長。

打開箱子撲面而來一股水汽,冰袋包裹著熟悉的東西,葉白青洗完澡走過來一看,笑道:“這不是越州的黃酒棒冰嗎?”

昨天葛烏梅就跟他發微信說寄了點特產過來,讓他跟同學一起分一分。

是的,葛烏梅到現在都不是很清楚他來平京到底是來幹嘛的,以為是來參加跟奧數訓練營差不多的夏令營。

沒辦法,她今年年初剛升任福利院院長,大刀闊斧進行了一番改革,立志要成立基金會,讓福利院進入良性運作。因此她實在沒有精力一個一個地關心福利院的小孩都在幹嘛能分姜寒多一點關註,還是受人所托。

王京墨好奇道:“你現在還住在福利院嗎?”

“我搬出來了,有個認識的老師,正好在我學校附近有套老破小,就借給我住。”

葉白青和王京墨都很有分寸地沒有再細問為什麽他會單獨出來生活,蕭玉書見他們不問,也按下不表。

葛烏梅還做了兩罐藕粉,姜寒想起這些天秦久、元廣白和李益明對自己的照顧,拿出一罐送到隔壁宿舍。

秦久在洗澡,元廣白在陽臺跟爸爸媽媽視頻,來開門的是李益明。

姜寒把藕粉遞給他:“我們福利院院長自己做的,給你們嘗嘗。”

說話間元廣白也進來了,翻出李益明去超市買泡面送的碗,和姜寒一起沖。

秦久洗好回來,假模假式地問有沒有自己的份兒,元廣白連連點頭。

姜寒端著剩下的一碗問還有一位室友呢,身後的門應聲作響,竟然是剛從健身房回來的李俊訣。

氣氛凝滯了一瞬,姜寒就禮貌笑道:“來吃藕粉,我福利院院長親手做的。”

李俊訣點點頭,說了句放那吧,眼神不錯地直奔衛生間。

向來愛圓場的元廣白也沒替他解釋什麽,姜寒迅速過了一遍他們的寢室關系。

李益明是A,他應該選了同為rapper的秦久做室友。部分B班也有權力選擇室友,所以元廣白和李俊訣有一個人選了對方。

目前來看,李俊訣和他們整個宿舍相處得並不融洽。

***

姜寒回宿舍時王京墨去洗澡,換葉白青去陽臺打電話,姜寒拆開另一個看上去就格外沈的快遞盒,拆出泡沫板和氣泡紙,拿出一個烏木匣子。

非洲黑檀打造,沒有多餘的裝飾,木質細膩,紋理端莊大氣,有股似有若無的寺廟香火味,讓人多看兩眼都覺得凝神靜氣。

蕭玉書正躺在葉白青床上玩手機,見狀沒忍住上手摸了摸,稱讚道:“好材料啊。”

姜寒任由他摸個夠:“一個老師送我的,他家有做木材的關系。”

蕭玉書看著姜寒把黑檀匣子放進衣櫃深處,不由得想起剛剛不小心瞄到的快遞盒包裝,寄件人顯然不是葛烏梅,因為名字只有兩個字。

***

在第一輪考核前一周,每組都要把自己考核曲目的排練成果錄成視頻交給所有老師,老師會根據排練成果單獨跟組指導。

蕭玉書已經完成了最後的編曲工作,這兩天開始簡單排練舞臺,讓所有人跟著伴奏唱一遍,錄好視頻音頻後一起交上去。再由黃鸝音樂的混音師與母帶師做最後的處理,屆時蕭玉書可以去頂樓監棚。

晚上十點,在所有人聽完錄好的歌後,不約而同沈默了下來。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首歌怪怪的?”擔任了制作人的蕭玉書率先問道。

王京墨讚同:“有一點。”

元廣白:“也說不上哪怪,就是覺得哪裏不協調。”

在又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後,甚少發表意見的姜寒說道:“歌詞和曲不協調。”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姜寒身上,葉白青手握成拳抵在嘴邊,然後點頭:“是這種感覺。”

姜寒單獨放伴奏:“要麽先有詞再譜曲,要麽先有曲再填詞,你們是三個同時進行,拿到一個主題就開始各自創作,一邊寫一邊磨合。

但是你們風格又不太一樣,老葉的詞更像是散文詩,註重意境;鐘瑜偏向敘事,傳達出一個具體的意象;你是學古典樂出身,整個曲風就是嚴肅華麗的。

所以我個人認為這首歌最大的問題就是伴奏太壓著詞了,我打個比方,你用做國菜的方式去攤一個煎餅果子。”

明明氣氛很嚴肅,但所有人因為這個比喻笑出聲。

姜寒也笑:“這個比喻比較樸實,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玉書器樂配得是不是有點滿?可能因為你是學鋼琴的,你在編曲的時候配了大量的鋼琴和西洋弦樂。

我之前練琴的時候彈過這首歌,這樣的曲子放到鋼琴上演奏非常合適,但是它有些音區太高了,已經超越了人聲和聽覺的舒適區,有些部分甚至要用花腔女高音。”

“因為我覺得這樣比較抓耳,而且能夠增加現場表演的感染力。我看過很多音樂節目,也去過一些現場。

原本在錄音棚裏制作出來的原曲,拿到舞臺上表演都會重新編曲,加入更多的樂器來渲染氣氛。”

鐘瑜說道:“我和老葉的詞也有問題,我們倆的詞太單薄了,太過詩意浪漫,撐不起這樣的宏大和聲演奏。”

葉白青點頭表示讚同:“我們的詞不夠密,跟不上這麽宏大的曲。”

姜寒繼續說道:“而且這首歌要表達的元素會不會有點多了,海棠的古箏和連川的戲腔同時放在間奏,那可能就要削弱其中一方分量,京墨和廣白的舞蹈可能也會比較難處理。”

平常姜寒是不會和剛認識不久的人說這麽多,還是說負面評價。但他知道蕭玉書是個非常對事不對人的人,對待正事也很嚴肅認真。

他的意見越多,越證明他留下來的決心,這恰恰滿足了蕭玉書的期待,所以說話多了幾分無所顧忌。

蕭玉書也確實沒多想,撐著下巴開始思考,但向來不主動說話的連川突然開口:“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連川對姜寒的感情很微妙。

他第一次見到姜寒的時候是在申城,東部區的海選上。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姜寒站到舞臺上時其他人的反應。

每個人眼底都是驚艷,那就是出眾的容顏帶來的好處。

後來他唱完歌,評委老師當著幾千個選手和一堆觀眾以及工作人員的面直接問他作為一個孤兒來參加偶像選秀是不是想走捷徑,一步登天。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在舞臺上那麽自信的姜寒竟然是一個孤兒。

他本以為姜寒會慌亂,結果姜寒只是挑了一下眉,毫不客氣地反問:“您能保證從這個節目一定會成功嗎?”

“這得看你們的實力。”

“那您哪來的自信說出一步登天四個字?”

連川一邊羨慕著姜寒的從容自信,一邊又覺得姜寒一個孤兒未免太過不識好歹。

姜寒和評委吵的那一架也間接影響了自己的發揮,他既擔心姜寒的表演太過出彩顯得自己平平無奇,又擔心評委老師被姜寒的無禮而生氣遷怒到自己身上。

最後的排名出來,他不出意料的倒二,而姜寒竟然是第二。他這才知道,原來長得好看的人做什麽都能被原諒。

連川知道自己離真正意義上的高顏值還有點距離,但也算眉清目秀,所以剛開直播的時候其實是露臉的。

後來看見好幾條彈幕說自己醜,他點出來說沒必要人身攻擊吧,結果刷彈幕得更來勁兒了,房管封了幾波號都不停,甚至越罵越難聽。

由此產生了心理陰影,後來幾次唱歌時連連車禍,經紀人找到他問怎麽回事。他沒辦法,跟公司磨了很久,終於可以不露臉直播,慢慢的也就習慣躲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唱歌。

他很羨慕那些長得好看人,什麽都不用做,站在那就有人喜歡他。比如長得好的姜寒,比如喜歡他的蕭玉書。

再一次見到姜寒就是在這間練習室,他坐在窗邊,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胸口上的F。

他們組本來只有七個人,可以再加一個,但不加也是滿編。他們小組每個人的作用明確,足夠完成一場表演,蕭玉書不經任何人同意額外加一個人,不是要弱化誰,就是要替代誰。

那個人只可能是自己。

所幸後來蕭玉書一直保留了獨屬於他的戲腔部分,甚至還加重了他的表演分量,不斷強調小組的共同目標是每個人都要留下。

姜寒表現得特別無欲無求,甚至還會教自己跳舞。從不提出意見也從不制造麻煩,哪怕只分到了四句單獨的歌詞也沒有任何怨言,連川以為他會一直這樣安靜地充當“花瓶”的角色。

沒想到今天一開口,就是一長串疾言厲色的批評。

姜寒目光唰地看過去,連川嚇得心神一顫,

但看到蕭玉書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認為他跟自己應該一個想法,鼓起勇氣說道:“之前玉書問過你很多次了,你都說沒有意見,為什麽到了現在大家都練得差不多,要交上去的時候說這麽多?”

“因為當時確實沒有意見,詞和曲也是單獨拿出來給大家看,在不能發表任何建設性意見的時候,最好閉嘴不要給團隊增加麻煩。”

最後一句實在是含沙射影,蕭玉書給了連川一個安撫的眼神,對姜寒說道:

“你說得對,我寫曲編曲的經驗還是太少,總想著把喜歡的樂器都加上。還有三天,我和老葉鐘瑜再相互改改。”

姜寒很認真地問道:“你確定要聽我的意見嗎?”

“當然。”

“那我的建議是,”姜寒停頓了一下,環視一圈,說道,“全改。”

所有人楞了楞,蕭玉書問道:“詞和曲,全部嗎?”

“特別是編曲,既然是國風舞臺,就不適合配太多西洋樂。千年琵琶萬年箏,一把二胡拉一生,我覺得琵琶和二胡也很好,實在不行拉鋼琴做個低Bass也行。”

蕭玉書沈默了一會,重新看了一遍視頻,最後說道:“沒必要全改,但的確需要大改。”

連川皺眉說道:“我們沒有時間了,只剩兩天,三天後就要交了。”

“趕一趕也來得及。”

“可是我覺得這一版也很好啊,而且這只是demo,老師後面會再跟我們一起改。”

“但是老師們要根據demo來選小組,我希望我們組可以被陳老師選上,畢竟我們的每一輪考核陳老師都是主考官之一,她來教我們我們留下的概率會大很多。”

“詞曲不協調不是什麽大事,不能因為姜寒一句話,就要大改我們整組的作品吧?這不是浪費時間嗎?而且能保證改出來的結果會比現在更好嗎?”

“我特地提前幾天寫好歌,就是怕到時候排練出現問題,改一改是來得及的。這不是因為姜寒的一句話才改,我也是這麽覺得。”

連川已經情緒上頭,甩開海棠的手站起來說道:“如果時間來不及呢?如果交不出排練視頻呢?陳老師要怎麽看我們這組?她會不會覺得我們在偷懶?會不會覺得我們不行?

我們這組八個人,四個她的學生兩個B班的學生,她當然不會覺得是你們的問題。”

“連川你冷靜一點……”蕭玉書笑著攬著連川坐下,連川卻一把揮開他的手,眼眶逐漸泛紅。

“你是天之驕子,你們都是,就算這一次沒發揮好也不會被刷下去,你們的機會有很多,可是我沒有,我和葉白青這種根本沒被老師放在眼裏的人,只能抓住每一次機會,這次要是過不了我就真的要放棄了。”

姜寒把筆扔到地板上,塑料外殼和木地板碰撞發出輕微聲響,但在此刻猶如平地驚雷,讓所有人都噤聲。

姜寒看向蕭玉書,笑得分外燦爛:“現在輪我來說這句話了。”

然後轉頭看連川,面無表情道:“不想待可以換組,想退賽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去跟麥總說一遍,想要穩妥就別來娛樂圈,一輩子做你的小主播也挺好。”

蕭玉書:……

他發現了,姜寒的報覆心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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