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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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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京墨看見煥然一新的桌子,一下子理順邏輯,轉頭看向姜寒,所有質疑變成一聲國粹出口,問身後的人:“你們東部區競爭這麽激烈?”

葉白青推開他,朝姜寒點頭致意:“你好,我叫葉白青,也是東部區的。”

“嗯,我知道。”

葉白青震驚:“你記得我?你竟然記得我?!”

“……你兩輪唱的是自己寫的歌,挺好聽的。”

葉白青一個一米八八的內蒙漢子捂著心口受寵若驚:“我還以為我長這麽普都不會有人記得。”

葉白青長相放娛樂圈可能會有點普通,但放普通人裏絕對算得上周正清秀。他是青城人,但沒有刻板印象中的威武雄壯,可能是因為在越州念大學,更多的是江南文人的溫和雋永。

姜寒在群裏看到通報批評,主動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王京墨:“沒事,也就在群裏通報批評。他們有病,明明不是什麽大事,非要去翻垃圾桶。”

“樓下販賣機有賣酒。”

“那臺機器不歸他們管,而且胡姐說這叫鍛煉我們的自制力,省的以後出道需要派人天天盯著。偶爾來檢查是為了營造時刻被公眾註視、隨時會被狗仔抓包的緊張感。”

姜寒:“胡姐?”

“安姐沒跟你說嗎?她是訓練營的大經紀,平常不會來,但一來基本就是來處理違規事件。”

王京墨看向蕭玉書,指著他胸口那一灘黃色水漬:“你上廁所尿到自己了?”

蕭玉書跳起來:“是姜寒!”

姜寒滿臉不可置信地看他。

王京墨也驚了:“對不起,我沒想到短短十分鐘你倆已經坦誠相見過了。”

蕭玉書急忙解釋:“不是!是我撞到姜寒,然後他手裏的酒灑了我們倆一身!”

葉白青:“未成年不能喝酒。”

姜寒無機質般的瞳孔靜靜望著他。

葉白青舉手投降:“對不起,我說太多了。”

王京墨緩和氣氛,自我介紹道:“我是山城人,在山城政法大學讀書,現在大三。”

蕭玉書補充道:“二輪海選西南賽區的第一名,在訓練營主攻現代舞。去年拿了山城街舞大賽全國冠軍,還代表學校辯論隊參加國辯賽,拿了金獎,他可是優秀辯手。”

姜寒:“厲害。”

王京墨:“承讓承讓。蕭玉書還是我們訓練營唯一一個兩輪海選第一的練習生。

他是從華音附小國際部一路升上來的,我們的聲樂老師陳凱莉女士還是他的師叔。他可是我們陳總監的心頭寶,將來的大vocal。”

姜寒點頭致意表示友善。

葉白青怕他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分量,又再解釋道:“華音附小升上來很厲害的,每個人都是能單開音樂會的水平。而且國際部很貴,不是有錢就夠進。”

姜寒:“他家很有錢?”

王京墨怪叫:“當然了!你看見桌上那個蒼蠅拍了沒,愛馬仕的醜配貨。”

蕭玉書也很無奈:“是我舅媽,她去買包的時候隨手把這個蒼蠅拍塞給我了。”

姜寒:“你是哪家的小太子來體驗生活?”

這話太不客氣了,葉白青和王京墨都有點擔心蕭玉書生氣,然而蕭玉書卻很無所謂:“我家就是搞房地產的,不然也不至於買個愛馬仕還要配貨。”

葉白青打岔:“我沒他們厲害,我是越大的,六月份就正式畢業,和你一樣,普普通通的無產階級,大學生勇闖娛樂圈。”

所以王京墨的家境應該是中產往上。

蕭玉書:“他們說你是去參加競賽才晚來的。”

“嗯,奧數省賽。”

王京墨又怪叫一聲:“吼!大學霸!理科生啊。”

“我們那邊是三加三,但我選的兩科都是文史類。”

“出結果了嗎?”

“一等獎。”

“我去,文科生能參加奧數真的牛逼,天降文曲星啊!”

蕭玉書是國際藝術生,不了解這些獎項,問道:“這個比賽很厲害吧?”

“保送京大華大的第一步。學習這麽好為什麽來參加選秀?”

“法律界五院四系的高材生為什麽要來參加選秀?”

“我們公園的大爺說我命裏有鴻運,一看就是大明星的面相,我就來了。”

王京墨確實很像學法律的,天庭飽滿劍眉星目,整個人氣宇軒昂,光看臉就是正義凜然四個大字,他要是算命大爺也會說他適合去當明星。

姜寒原本也打算插科打諢混過去,但在這麽融洽的氣氛下平靜了下來,認真說道:

“因為這裏是平京。”

***

深夜下起了瓢潑大雨,窗外風聲大作樹影搖晃。姜寒迷迷糊糊間被人拉著往外走塞進車裏,寬敞的車後座彌漫著大雨浸潤的潮濕,有人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

突然車停了,姜寒被推下來,看見恢宏氣派的門口掛著黑白挽聯,隱約的哭聲從門內傳來。

姜寒不願意進去,突然一雙大手把自己扯進去,緊接著陷入一個帶著淡淡香氣的懷抱,女人抱著自己哭哭啼啼地說著什麽。

姜寒擡頭,看見大堂中央停著一副上好的棺材,棺材中躺著一個跟自己有五分像的女人。

“孩子,快叫媽媽啊,那才是你媽媽!”

姜寒一把推開女人沖出去,下樓梯時一腳踩空眼前一黑!

然後就醒了。

窗外是一個無風無雨的良夜。

姜寒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緊緊抓著被子,渾身僵硬不能動彈。

“是做噩夢了嗎?”

姜寒整個人一驚,這才看見蕭玉書站在床尾抱著床梯看他。

看樣子應該是起夜。

姜寒緩過神坐起來:“你在這看多久了?”

“有一會了,我看你做噩夢都沒敢叫你,他們說不能叫醒做噩夢的人。”

姜寒掀開被子去陽臺洗臉。

窗外明月西斜,樹靜風止,姜寒剛浸過冷水的臉經過涼風拍打,激起一層顫栗。

姜寒握緊欄桿。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這樣的噩夢了。

“喝點牛奶,壓壓驚。”

蕭玉書遞過來一瓶甜牛奶,外壁上還殘留水珠。

“熱水壺裏還有些水,我就泡在水裏熱了一下。”

姜寒接過牛奶,觸手溫熱,終於平覆了他內心的焦躁。

“謝謝。”

蕭玉書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姜寒還握著牛奶站在欄桿邊,他一邊洗手一邊問道:“從南到北水土不服吧?”

“嗯。”

蕭玉書擰開水龍頭洗手,突然回身彈了他一臉水:“現在清醒了嗎?”

姜寒:“……”

“緩過來就去睡吧,明天早上六點還要起床晨跑,三公裏呢,我們一起去。”

姜寒看著蕭玉書天真無邪的面孔,說道:“我有睡眠障礙。”

剛甩人一臉水問他清醒沒的蕭玉書:……

“騙你的,我再待一會。”

宿舍在二樓,陽臺外就是一棵盛放的晚櫻,溶溶月色給姜寒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姜寒的眼瞳很黑很深,眼睫毛卻柔軟綿長,一翕一動,像蝶翼。

蕭玉書將手背在身後,握緊了拳頭。

如果光看臉,的確很有讓麥總特地為他預留出一個A的資本。

“我媽媽是調香師,她本來擔心我認床,給我準備了一個助眠安神的香囊,我待會放你床上吧,很有用的。”

姜寒有點好奇:“來的路上王安跟我說,評級A的才有資格選室友,我看到王京墨胸口別了A的班徽,葉白青是B。

你雖然沒戴,但兩輪海選第一的人如果不是A也說不過去。

不難看出王京墨和葉白青關系很好,所以你沒選室友嗎?”

“我選了你啊。”

“嗯?”

“我本來想選隔壁秦久,但是他不想跟我做室友。我就跟陳凱莉講我選沒來的那個練習生,也就是你。”

姜寒笑了下:“小太子真會說話。”

***

早上六點,天才蒙蒙亮,橙紅的朝霞漸漸吞沒鴉青色的天空。空氣中滿是前夜的露水,園區位於郊野,遠離周一早高峰的喧囂,隱約還能聽見兩三聲鳥鳴。

寢室樓漸次亮起燈光,窸窸窣窣響起了洗漱聲,緊接著一個個宛如喪屍的男生穿著運動服,跑步前往郊野公園拉練。

郊野公園樹木蔥蘢空氣清新,雕梁畫棟、亭臺樓閣掩映其中,還有水鳥掠過湖面,啁啾啼鳴。

蕭玉書額頭綁著發帶,衛衣短褲運動鞋,格外的英俊帥氣。和姜寒並排跑在塑膠跑道上,兩人的步伐和呼吸頻率漸漸趨於一致。

姜寒跑步的時候不喜歡說話,會影響呼吸頻率進而影響肺部氣體循環。但是蕭玉書卻能一邊保持勻速前進一邊叭叭他們的課表安排和人員情況。

“現在一共有四個班,A班13個人,京墨和我……還有你們那個東部區的第一名,齊決明,都在A班。老葉在B班,C班30個,F班34個。

教我們的老師有很多,但是考我們的就是四個班隨機抽一個老師、陳凱莉和盛世文化的老總麥冬。”

難怪王安頻頻暗示自己一定要進A班,六個主考官A班占了兩個,的確是難以匹敵的優勢。

兩人繞回起點,姜寒停下,一邊擦汗一邊問道:“你不累嗎?一邊跑一邊說話。”

蕭玉書大口喝水:“你以後也要鍛煉出這種本事,甚至是一邊運動一邊唱歌。這個節目是選偶像,偶像的基本功就是唱跳,不能站樁式唱歌,更不能一跳起來就不能張嘴。

以後咱這個節目還是直播,沒有修音,墊音不能開太大,不開麥就是假唱,直播最能檢驗一個偶像的業務能力。”

姜寒:“……還要學這些嗎?”

蕭玉書奇怪:“不然呢?你沒看招生簡章嗎?上面明確寫了培養唱跳偶像。”

“我以為這就是個跟《中國好嗓門》差不多性質的節目。”

“不不不,我們這是跟韓國101系選秀差不多的節目,但是因為版權還沒談下來,只能改團戰賽制為solo,免得被人說是抄——但其實還是在抄,不過是集百家所長地抄。”

兩人跑完在運動器材壓腿,姜寒身材比例好,腰細腿長,一條腿搭在橫桿上,兩腿分開呈九十度,整個人側身貼在腿上,衣擺撩起,露出一截細腰暴露在晨光中。

蕭玉書看著橙紅中那一點白,感嘆道:“你身體這麽軟嗎?”

姜寒立起身子說道:“我鄰居原本是越劇團的,我過去陪她吃飯的時候,她會教我做一些簡單的動作。”

蕭玉書收回視線:“你這樣學跳舞會比較輕松,我就是柔韌度一般,每次開軟度我都想死。”

姜寒仔細打量了一會,有錢人家的孩子總是更註重身體素質和氣質的培養。蕭玉書骨架大,但是一點都不顯魁梧雄壯。寬大的運動服下初見肌肉輪廓,但不會顯得噴張,單看身形可以初見少年人的颯爽利落。

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一百多個人來公園拉練?”

“也不全是來跑步的,有些會去園區裏面的健身房,我偶爾也是去健身房。”

姜寒換了一條腿壓:“晚上會有人去健身房鍛煉嗎?”

“當然,一間練習室要擠七八個,大家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很多人會趁早上人少的時候去訓練,等晚上人多再出去鍛煉。”

“我聽說你們這一行不能談戀愛。”

“什麽叫你們這一行?是我們這一行。

陳總和麥總在我們到的第一天就強調訓練期間不許談戀愛,這在訓練營屬於不正當關系。畢竟園區有很多經紀公司,也有很多女練習生,有女朋友的都可以開始準備談分手。”

姜寒點點頭,一轉頭看見蕭玉書在做引體向上,衣擺拉開,露出剛顯形的腹肌。

姜寒訝然,難得看見十四歲的小孩有腹肌。

蕭玉書餘光註意到姜寒的表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肚子,笑道:“幹嘛啊?你也有。”

姜寒歪頭看他。

蕭玉書咳了咳:“早上你換衣服的時候看見的,哇,你肌肉群很漂亮,是有練過嗎?”

“和別人打架練出來的。”

蕭玉書楞住,手松開跳了下來。

“幹嘛?我看著不像是會動手的?”

蕭玉書搖頭:“不是,只是想起我爺爺說的,美麗是一把上了膛的槍,槍口卻對準了自己。”

“這不是你爺爺說的,這是胡賽尼說的。”

蕭玉書:“為你,千千萬萬遍。”

朝日終於噴薄而出,蕭玉書站在清晨的薄霧中,對姜寒說著書中人物的誓言。

姜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他怎麽感覺蕭玉書怎麽總是在用無心之勢說一些別有用心的話。

這塊健身場地有不少來晨練的大爺大媽,有人過來打招呼,蕭玉書看見來人站好,微微鞠躬乖巧喊人:“付爺爺早上好。”

來人精神矍鑠:“早上好早上好,這位是?”

“哦,這是姜寒,我們訓練營新來的學生,昨天剛到平京,”蕭玉書又對姜寒說,“這是付爺爺,我姑姑的公公,科大的客座教授,以前是造火箭的。”

“嗐,要說這方面啊,還是你奶奶厲害,二十歲就去了戈壁灘。當年我以為我們科研所已經夠群英薈萃了,結果你奶奶一來,我才知道什麽是天降文曲星。”

蕭玉書笑道:“您也很厲害。”

“現在不行了,人老嘍,多看一會圖紙就頭暈眼花。”

“爺爺也不老,還能再為祖國的國防事業貢獻一百年。”

“哈哈哈哈,你們才是這六七點的太陽,朗朗雄壯,以後就得靠你們來建設國家嘍。”

付爺爺眼睛一轉,仔細看了眼姜寒,說道:“這位小朋友長得可真俊,讓我想起了我的一個小輩。”

姜寒臉上的笑意淡了,禮貌說道:“是嗎?可能我比較大眾臉。”

蕭玉書一臉你到底在說什麽的表情。

付爺爺顯然也覺得好笑,問道:“你是哪裏人?”

“土生土長的越州人。”

“江南啊,鐘靈毓秀的好地方,第一次來平京?”

“嗯。”

“三三可是土生土長的平京人,要帶他好好逛逛我們的首都。”

“我會的,爺爺我們要回去,再見。”

付爺爺揮手:“去吧去吧。”

***

在去食堂的路上,姜寒問道:“你家在這附近嗎?跑個步都能遇到熟人。”

“沒有,我家在遠山區,和這裏是兩個方向。剛剛那個是我姑姑的公公,他以前和我奶奶是老相識,是他們倆親自給我姑姑做媒的。”

“那個年代女孩子去研究軍工挺了不起的。”

“那是,我爺爺就是去西北當兵的時候認識我奶奶的,他們一起在戈壁灘生活了好幾年,出來就結婚了,感情特別好。”

“年少相識,白頭到老,真好。”

蕭玉書頓了頓:“我奶奶兩年前已經過世了。”

“……抱歉。”

姜寒嘴上這麽說,可心裏卻松了一口氣。人死燈滅,就算還有聯系,也不會跟他有太大關系。

食堂正是人聲鼎沸時,姜寒一進去,就感受到四面八方壓過來的視線。

練習生必須嚴格控制體重,食堂裏放了體重秤,每個人飯前都要測體重,掂量一下這頓到底要吃多少。

前面一個人剛鬼哭狼嚎地從體重秤下來去窗口打了一碗白粥,姜寒就站了上去。

74.6KG。

王京墨就排在他們後面,他的表情和王安如出一轍:“你這個腰看上去一折就斷,能有一百五?”

姜寒還沒來得及解釋,忽然感覺一條溫熱有力的手臂環住了自己的腰肢,緊接著用力一提,單手把他從體重秤上抱了下來。

蕭玉書收回手看向眾人,驚奇道:“他真的有一百五。”

恍若慢鏡頭般,姜寒不可思議地轉頭看蕭玉書,修長的脖頸歪成三十度,費解地問道:“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我的體重嗎?”

王京墨也跟見了鬼似的說道:“你一只手就能把一個一百五的男人拎起來也是個怪力神童。”

周圍人也在打量姜寒,忽然一道聲音吸引了姜寒的目光。

“俊訣,排隊啊,杵在這兒幹嘛?”

果然是昨晚在健身房搭訕的那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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