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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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青想起十五號那天,他在陵園祭拜父親的場景。

父親的墓碑是寧思明給立的,上面的“先夫秦青之墓”在他看來倒顯得格外刺眼。他想,他要是寧思明,肯定沒臉面帶著梁嘉淵回來祭拜秦青。

父親的墓和大伯小叔立在一起,他燒紙的時候一並就都燒了一些。鄭浩看著蘑菇一樣的小孩穿梭在比他還高的墓碑之間,莫名的有些心酸。

“小天,你爸是多大走的呀?”鄭浩坐在旁邊問。

“我爸是03年3月17號的生日,他是26年2月去世的,你算算呢。”

鄭浩驚訝的“啊”了一聲:“這麽算來,居然這麽早就去世了啊......”

楚天青嘆了口氣:“是啊,估計外界也不會知道他死的時候這麽年輕吧......”

“我只從你的只言片語裏面知道他年輕,但是沒想到這麽年輕啊,這比我還小好多啊......”

“但其實,我從他身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和依靠感。”

“那我呢?”

“你連你老丈人醋都吃啊哈哈哈......”楚天青笑了一會,又低落起來,鄭浩搖了搖頭:“不是吃醋,就是問問啊,我其實一直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咱們倆打起來你還有點讓著我的意思,你會不會覺得我......在你的眼裏比較任性啊?”

楚天青認真的想想:“有時候會吧,但是其實更多時候我把你當做和我一樣的這麽大的孩子,你在允許我犯錯的同時,我也要允許你犯錯呀,不是嗎?”

“我居然......像孩子嗎?”鄭浩笑了:“孩子......我居然孩子氣?”

“可能在別的常識性的東西上,你確實很成熟了,但是有些性質和辯證看待的事物,你卻總是一意孤行。最有趣的是,你不像那些嘴硬的成年人那樣不管對錯的認準就一毫都不肯放松,你會聽我的,而且也會講道理。”

“哦,原來你要講的是作為孩子的好處啊。”鄭浩笑了:“當孩子好啊!知道嗎,我小時候總覺得自己與周圍人格格不入,還不是那種於書本中得來的優越感,而是由於那種偽裝出來的自立自強。那時候老師經常說我們是溫室裏的花朵,我想我就不是,我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發現,自己走太累了那時候才多大,怎麽可能不怨恨呢?可是我在同年級根本沒有能正常交流或者說白了交往的對象,我覺得他們幼稚。我高中的時候就開始和年上打交道,我覺得他們說話是有大人的感覺,也有大人的魅力的。簡而言之其實對於年輕的我那種陰郁自大的小孩,一個看似閱歷頗豐的人確實能給他很多慰藉。”

“可是這世界不是只有好人啊。”

“是,被騙是難免的,所以‘他’遇到我的時候,我著實給了老實人不少臉色瞧。”

鄭浩和楚天青都知道那個“他”是誰。楚天青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在這種場合提到“他”有些刺耳。但是斯人已逝,他總不能提都不許。

“在‘他’眼裏,我就一直是個小孩子。準確的說,是因為你,我才漸漸變成大人......”

“鄭浩,如果‘他’沒有去世,遇見我,你會是什麽態度?”

鄭浩先是笑,然後是無邊的沈默。他不知道應該說實話還是說楚天青能不那麽激動的話。他思來想去,覺得楚天青是個對感情很成熟的人,到底還是實話實說了。

“你想啊,小天,如果他沒去世,我就一定還是警察,我是警察,遇見你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減少,唯一的可能就是當你在做一些你的所謂政治活動的時候我作為漢都方面的刑警對你進行拘捕,那你......”

“好了。”楚天青打斷了鄭浩的話:“好了,你不要再說了。”

鄭浩意識到楚天青似乎有些難受,乖乖閉了嘴,從背後抱住小孩。

楚天青低聲說:“真把我當木頭啊,那你現在也是我的!”

“嗯,現在是你的,以後永遠都是你的,一輩子都是了。”

鄭浩想,這個承諾畢竟不難實現,他比楚天青大了這麽多,總會比他先去世的。

楚天青帶著鄭浩來看房子。鄭浩進來先迷路了,他輕聲說:“臥槽,這真是老資本家啊......”

“這就老資本家了?”楚天青把他拉回玄關:“這有鞋櫃,別放地上。”

“當然啊......”鄭浩看著頭頂的中古風水晶菠蘿燈:“就玄關你還弄個這麽大一吊燈,這燈不便宜吧?”

“是......五千多啊?你別說我還真看了這個的報價,我當時進來也有你這種疑問來著,我就尋思我看人家那玄關都是比較暗一點的,沒有這樣璀璨奪目的設計呀。結果人家跟我說那種都是小戶型才會做的,畢竟能營造一種較為逼仄的安全感,但是我這太大了,就不放燈都夠空曠,不如直接做出張揚的感覺來。”

“這麽說也對......你這已經完工了?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沒,還差一點。保姆房吧,沒完成呢。哎呦這窗戶沒關有點潲雨,瓷磚上都有水印了......”楚天青一邊去關客廳的窗戶一邊絮絮叨叨:“這顧盼顧盼的,讓她看著點也沒顧得著啊,也不知道親親在她那住的咋樣,我跟她說親親得吃魚油不然掉毛......”

“年紀不大使喚人的本事倒是不小。”鄭浩也幫楚天青去關窗戶,關了好幾扇才想起來:“這都不下雨了關不關有啥關系了?”

“我要開空調。”楚天青白了他一眼:“就你這樣的......本來我還尋思要不不請保姆了?現在看來可不行,這要是不請保姆光打掃就得累死十個高級鄭浩,更別說我被分配到的這個還是腦子不太靈光的低級鄭浩了。”

“我這不是沒想到嘛,再說今天陰天我又沒覺得多熱什麽的......”鄭浩點開了空調:“再說了,你憑啥說你分配到的不是高級鄭浩,我不高級難不成我是直男嗎?”

楚天青被他這話弄得在原地反應了半天,這才搞明白諧音梗:“再說冷笑話我給你空調開16度。”

鄭浩順著往裏走,的終於找到了主臥,雙人床看著就比普通的大。

楚天青跟過來:“怎麽樣?你說在你家住那個雙人床,一米五乘兩米的,你獨個就將近一米九了,所以我讓設計了個兩米乘兩米二的,你就睡吧折騰吧,高低夠你的。”

“臥槽,真舒服啊小天。”鄭浩往上一躺:“別的我不說了,這個床的長度確實好啊,你真懂我。這樣吧,反正你是為了我設計的,這個床我出錢可以吧?”

“我倒不是看不起你啥的,這床吧......我自己買的時候都有點肉疼,你要出錢?”

“你肉疼?一個床而已嘛難不成比你那個吊燈都貴?”

“這是海絲騰的,雖然我不知道這個牌子,但是做全屋設計的那個人跟我大致報過,我也不知道具體哪個型號,你去搜一下就知道多少錢了。”楚天青打了個哈欠:“不行,浩哥我有點困,先洗個澡吧,坐高鐵是真他娘的累人呀......”

楚天青旁若無人的開脫,鄭浩連忙拉上窗簾:“不是我說你,你在我家那采光一般你要脫就脫了,這大窗戶大飄窗你還這麽脫,不怕被什麽壞人給你看光了呀?”

“這屋裏也就你一個壞人,哼。”楚天青笑著說:“不過嘛你也不用擔心,對面樓還沒起來呢,咱們這一棟也就兩家入住,賣出率倒是挺高的。”

“那你也得養成習慣了呀,你去洗澡吧,我巡視一下我的領地。”

“大概就是有點像獅子王——鄭浩吧,嗯對。”楚天青的聲音從浴室裏傳出來。

鄭浩笑笑,走了半天,好歹是搞清楚了這間新房的動線。穿過玄關,向東是餐廳,整個西邊大部都是客廳。餐廳連著的關系就很多了,所以東邊有廚房,西廚,還有很重要的島臺。主臥在北,畢竟北方尊貴,而且會給人一種整體空間的感覺,客臥在西,雖然也有衛生間,但是那不是私衛,所以只是表面上更像套間一些,本質上還是一個松散結構。更不用說與之很近的向南的保姆房了,明明是一個服務人員的房間,卻還沒有裝修完畢,進去就給人一種百廢待興之感,什麽釘板什麽暗櫃,燈都點不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掛羊頭賣狗肉,是個名為服務,實則刑場的東西。

不過這種肅殺之氣,到底被北方清潔的水聲沖淡了片刻。鄭浩待在這種工地一樣的地方總覺得不太舒服,一心只想往北去了。

他搞清楚格局之後,楚天青也圍著浴巾出來了。看樣子確實有點怪,保姆房還沒有具體裝潢,其他地方的軟包都已經齊全了。可能這就是居住者的差異化導致的居住地的建設問題吧。但其實說到底也是一整個房子,不是嗎?

“你看上去臉色不大好,怎麽了?”楚天青把毛巾遞給鄭浩,讓他幫忙擦頭發。

鄭浩只是搖搖頭:“沒什麽,親親什麽時候接過來啊?”他看見格局的時候,就像心裏有了事一樣。咬著嘴唇也不知道怎麽說,最後居然是問了貓。

“顧盼說明天帶來,今晚上她好像領著趙沐丞吃烤串喝啤酒去了,誰敢讓她開車。”楚天青聳了聳肩:“那這可就剩咱倆了呀,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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