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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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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愛

聽見小爸的聲音,宮少麟不情不願的從書桌前站起來。

這時候,他手機響了。

是一個短信。

他本以為是什麽騷擾短信,卻在看見的時候瞪大了眼睛。

“小麟,多吃點這個。”宮蘭巡主動坐在了宮少麟身邊,給他夾了一筷子鹽水鴨。

說實話,他小爸從來不做這道菜,吃起來口感也沒有其他菜那麽好。他聽著宮蘭巡與少游哥冠冕堂皇的交談,握筷子的手都有些無措了。筷子不知怎麽回事突然在他手裏合攏,他都得用左手去把筷子分開,才能繼續維持表情。

“你看啊,大侄子,咱爺倆也就算打開天窗說亮話......”宮蘭巡酒杯裏倒了二兩酒,卻根本沒怎麽動。即便如此,他依舊說話大著舌頭,似乎喝多了一樣。

“嗯,小叔,你說什麽事、”宮少游饒有興趣地放下酒杯,說。

“哎呦,就是......你也知道小叔的難處,小叔倒不是非得要一個宮家兒子的身份,就是吧,也好久沒見過你爺爺了,想他老人家......”宮蘭巡的聲音裏帶了一些哽咽:“哎呦,我這大男人的,居然還抹兩滴眼淚,幹了,你隨意。”宮蘭巡拿著酒杯一仰頭,扣在了桌子上。

“哎呦,叔叔跟我說這個就見外了,只不過你也知道,爺爺跟我們都不在一起,爺爺在本家享受和大老爺一樣的待遇,自然跟我們不同,以往老太太也是更疼大老爺一些,爺爺也就算是兄弟沾光......”

“我知道難辦啊,大侄子,難辦你也得幫幫叔啊,你看叔要不是走投無路了能求到小輩身上嗎。叔知道我曾經因為你蒙叔叔的事情在本家那邊被人笑話,但是你也能看出來,叔就是這麽個人,總是因為太重感情就......”宮蘭巡捂住眼睛,似乎是有淚不願讓宮少游看見。

蒙維楨楞了一瞬間。他無措的看了一下宮少游,隨後又看了看宮蘭巡,遲疑半晌,才用手撫上宮蘭巡的後背,輕聲安慰著:“好了,蘭巡......”

“才不是這樣。”

宮少麟冷靜的聲音響起,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錯愕地看向他。

宮少麟把筷子放下,聲音不大不小:“宮蘭巡,你根本不愛任何人,也並不癡情,你就是在演戲。”

宮蘭巡瞳孔一縮。他先是瞇縫著眼睛警告了一下宮少麟,隨後訕笑著看著宮少游:“哎呀,小孩子,總是說一些......”

“我沒有說謊!這些年你對小爸喝了酒就是打罵,早年間強行把他鎖在家裏,用鐵鏈拴著,直到現在都不給他手機,你以為這些我都沒看到嗎?”

“我沒有!這孩子胡說八道......”

“沒有?那你說說,主臥墻上那個釘進墻裏的鐵環是用來幹什麽的,你敢不敢讓小爸脫了上衣給少游哥看看他身上的傷疤?或者你現在就讓小爸拿出他的手機,你做得到嗎?”

“你閉嘴!”宮蘭巡猛地站起來,一張俊臉都氣歪了。

“我不閉嘴!還有十九年前,那個叫蒙昭的孩子!是不是你活活打死的!你以為瞞得住我嗎!”宮少麟怒吼著也站起身:“小爸好幾次午睡都會叫這個名字,我還不會去查查嗎!”

宮少游冷臉看著二人對峙,忽然看見了臉色慘白的蒙維楨。

蒙維楨已經多少年沒再聽見蒙昭的名字了。他其實心裏想過自己要是再想起那些事會怎樣,他覺得或許十八九年過去了他也應該放下了。但是事實是他放不下。

他不可遏制的想起那個小孩,不管他怎樣捏自己的手指都難以脫出那段痛苦的回憶,尤其是那段記憶之後更是他最灰暗的日子,是宮蘭巡打他規訓他最狠的日子......

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難,臉色都青了。他低聲說:“你們兩個不要再吵......”

宮少游立刻站起身來:“你們兩個別吵了,別不小心碰到人就不好了!”

宮蘭巡明顯有所顧忌,他回頭看了一眼宮少游,似乎在考慮要怎麽解釋。但是這個眼神讓宮少游誤解了他的意思,宮少游立刻警惕地拿起身邊的那個包,看到這一幕,宮少麟眼前一亮,他咬了咬牙,擡手對著他爹就是一巴掌。

這一下,不僅給宮蘭巡打懵了,更是給蒙維楨宮少游打懵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蒙維楨,他下意識上前護住宮少麟,隨後宮蘭巡的腳就踹到了蒙維楨身上。

這一下用了很大力氣,蒙維楨被踢翻在地,隨後宮少麟就看見他爹直楞楞朝他走來,邊走邊說:“媽的,老子沒動過你,是不是真以為自己恃寵而驕?”

宮少麟不顧身上疼痛,連滾帶爬的直撲宮少游。宮少游楞住了,他一瞬間只能以為這孩子是想挾持他。他舉起手裏的包想要擋住,結果一陣大力襲來,宮少麟居然是想要奪他的包!

宮少游畢竟也在軍隊待過,雖然沒有訓過練帶的也是雇傭兵,但這點反應他還是有的。他的腦子迅捷的做出反應,用力往回扯他自己的包,邊扯邊說:“少麟!你要幹什麽!”

實際上他能猜到宮少麟到底要做什麽,但是他很疑惑。疑惑讓他沒辦法全力防禦,宮蘭巡那邊還在被蒙維楨攔著,兩人糾結在一起,仿若某種奇形怪狀的八腳蜘蛛。

蒙維楨終於被宮蘭巡掙脫,也被順勢推向了宮少麟宮少游這邊。這時候,宮少麟忽然把宮少游的皮包翻轉過來,黝黑的裝著消音器的Gsh-18瞬間掉落,摔在蒙維楨手邊。

蒙維楨恍然不知地撿起手槍,在看清楚是什麽的時候整個人都僵硬了。

其餘三人也都害怕的不敢動了。

宮蘭巡已經來不及懷疑為什麽宮少游會帶槍來了,他緊張地看著蒙維楨:“楨楨,把槍放下,你沒用過這東西,你別傷到自己。”

“小爸!你......你別亂動,你......”宮少麟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看著蒙維楨。

“‘我沒用過這東西’,宮蘭巡,你的意思是你用過,對嗎?”蒙維楨強作鎮定的問,試圖穩住心神。實際上,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在說什麽。

“我用過,把他給我,楨楨,好不好?”宮蘭巡盡量壓制自己顫抖的嗓音,把手伸向蒙維楨。

“我不!”蒙維楨向後退去。他似乎意識到了手中到底是什麽東西,眼睛裏閃爍著光芒,瞬間飛過無數情緒。是悲哀還是憤怒?是欣喜還是釋然?他自己都不知道。

“聽話,楨楨,你又不會用,把它給我。”宮蘭巡的步伐愈加堅定。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已經被他奴役了十九年,他肯定能控制住他的。

況且蒙維楨的槍口根本沒有對著他。

蒙維楨拼命搖頭,宮少游宮少麟也都屏住呼吸。蒙維楨的喉嚨裏傳來細碎的“不要”,但是他的身體卻很誠實的顫抖著沒有遠離宮蘭巡的懷抱。

蒙維楨終於被宮蘭巡抱住,宮蘭巡要拿走他手裏的槍,卻被蒙維楨一松手丟在地上。蒙維楨的身體顫抖著鉆進宮蘭巡的懷抱裏,宮蘭巡本想撿起手槍,但畢竟蒙維楨還沒有被控制住,他只好摟住蒙維楨溫熱的身體來安撫他。

蒙維楨的面龐離他很近,蒙維楨的眼睛裏倒映著他的臉——其實這些年他自己也沒怎麽老,還算有風度,只要不喝酒。他能看得出蒙維楨的眼睛裏還有情絲流轉,他心裏忽然就軟了,這個男人,不管自己做了什麽傷害他的事情,不管他曾經或現在是多恨自己,都是他的人了,只要他活著,這個男人的生活中就不可能沒有他了。

對他來說,這簡直太讓人滿意了。

蒙維楨偎著他溫暖的懷抱,似乎要哭。但是眼神卻驟然冷了,他的嘴唇翕動著,輕聲說:“你是個人渣。”

隨後,宮蘭巡的頭在蒙維楨懷裏被子彈貫穿,宮少游身後,撿起槍的宮少麟正在大口喘息。

“你說得對。”蒙維楨頹然地用拇指根部飽滿的大魚際肌擦去臉上的血:“他是個人渣。”

他看著地上這個早已了無生機的男人,忽然想起十九年前那個他剛成年的夏夜,他在臺上,在聚光燈下,演奏著他無比熟悉甚至早就訓練的有些枯燥的《月光》。那晚似乎是濃雲蔽月的,但是亮白閃耀飛滿蚊蟲的聚光燈下,他就是那輪滿月。

而那時候十七歲的宮蘭巡也只是尋常一瞥,眼睛就被月亮的輝光充盈了。

他忽然很想哭,他有那麽一瞬間居然覺得,其實要不是有蒙昭的死,他們總不至於到現在這個地步。

但是轉念一想,他當時離開宮蘭巡,不也是因為他的態度嗎?其實並不是怪誰,他相信宮蘭巡的所說,他有苦衷,之所以會這樣瘋瘋癲癲,不懂得愛恨的尺度,全都可以歸咎於他不幸福的童年和被這種童年摧殘過的三觀,這樣長大的孩子在擁有了權力後往往會無意有意的對身邊人進行傷害。

但是,宮蘭巡殺害的無辜的孩子又有什麽錯呢?

他真的很痛苦,宮蘭巡死了,他是不是應該逃亡?他以後要怎麽辦?

他依稀聽見宮少游咒罵了一聲,開始打電話,而宮少麟卻從背後抱住了他。

宮少麟的聲音很溫柔:“爸,他死了,你自由了,我也是。”

他低著頭,宮少麟又輕聲說:“爸,是他的錯,他是個瘋子,是他毀了你,完完全全毀了你,讓你除了愛他再也沒有別的選擇了,這怎麽能怪你呢?不怪你的。”

宮少麟摟著他自己選擇的父親,他的父親在他懷裏流了不是為死人而是為每一個生者的眼淚。宮少麟微笑著看著天花板,也只剩下了重覆“不怪你的”四個字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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