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驗貨對版

他繼續在高第街的人流中穿梭，目光如炬。很快，一家掛著“新潮服裝 港澳款式”招牌、門口掛著幾件色彩鮮艷的“快巴”面料（滌綸）襯衫和幾條誇張的喇叭褲樣板的檔口進入視野。檔口裏掛著的幾件蝙蝠衫，更是吸引了衛戈的註意——這正是剪報上提到的“流行元素”。

檔口老板是個三十歲左右、穿著花哨襯衫、頭發梳得油亮的年輕人，嘴裏叼著煙，眼神活絡，正跟幾個小販模樣的客人吹噓：“…看看這蝙蝠袖，香港尖沙咀最新款，穿上身，飄飄欲仙！還有這喇叭褲，褲腳一尺二，走起路來帶風，全廣州冇幾家有嘅貨！”

衛戈沒有湊近聽吹噓，而是仔細觀察著掛版衣服的做工、面料和細節。他註意到，蝙蝠衫的袖子縫合線有些歪斜，喇叭褲的褲腳鎖邊不夠整齊。典型的作坊仿版，做工粗糙，但款式確實抓人眼球。

等那幾個小販討價還價半天只拿了幾件離開後，衛戈才走上前，指著那件墨綠色的蝙蝠衫和一條深藍色的喇叭褲：“老板，這兩款，怎麽批？”

年輕老板（阿豪）打量著衛戈，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熱情笑容：“老板好眼光！蝙蝠衫，十五塊。喇叭褲，十八塊。量大優惠！” 價格報得虛高。

衛戈拿起那件蝙蝠衫，翻看內裏的縫線和標簽（一個粗糙的拼音商標），又用手撚了撚面料（確實是“快巴”，但手感偏硬、織數不高）。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老板，這做工，這料子，值不了這個價。誠心要，量大。蝙蝠衫，九塊。喇叭褲，十二塊。”

“九塊？十二塊？”阿豪誇張地叫了起來，“老板你開玩笑吧？我這是正宗的香港版！你看看這款式…”

“款式是不錯，”衛戈打斷他，“但做工和料子，瞞不了人。我拿回去是批發，不是零售。這個價，我拿五十件蝙蝠衫，三十條喇叭褲。現金。以後還有合作。”

五十件，三十條，現金！

阿豪的叫聲戛然而止，眼睛滴溜溜地轉。他這仿版衣服的成本他清楚，蝙蝠衫成本也就六七塊，喇叭褲九塊左右。衛戈的報價雖然壓得狠，但勝在量大、現金結算。而且對方氣勢沈穩，不像那些斤斤計較的小販。

他臉上迅速換上笑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老板是爽快人，這樣，交個朋友，蝙蝠衫十塊，喇叭褲十三，最低了！再低我連工錢都賺不回來啦！而且…”他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我這批貨版型正，你拿回去，保證好賣！”

衛戈心中冷笑，知道這還不是底價，但考慮到款式確實新穎，在北京絕對是搶手貨，利潤空間依然巨大（北京零售至少能翻倍）。他沒有再糾纏，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價。但我先拿樣品，驗貨。貨對版，立刻付錢提貨。”

“冇問題！”阿豪拍著胸脯，麻利地取下那件墨綠蝙蝠衫和深藍喇叭褲遞給衛戈，“老板隨便驗！我阿豪做生意，最講信譽！”

衛戈拿著樣品，走到檔口光線好的地方，一寸寸地檢查縫線、鎖邊、紐扣、拉鏈、面料瑕疵…。阿豪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

確認樣品與掛版一致，雖然做工粗糙但無致命缺陷後，衛戈才點了點頭：“可以。貨在哪裏？現在去提。”

阿豪松了口氣，笑容重新綻放：“就在後面倉庫，很近。老板跟我來！” 他殷勤地引著衛戈，穿過檔口後面狹窄的通道，走向一個堆滿布匹和成衣包的昏暗小倉庫。

衛戈緊隨其後，就在踏入倉庫陰影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倉庫角落裏，幾個穿著流裏流氣、叼著煙的青年正懶散地靠在成衣包上，目光不善地打量著走進來的衛戈和阿豪。

衛戈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右手看似隨意地插進了軍便裝的口袋，握住了裏面那個硬邦邦的、冰冷的物體——一把在火車站地攤買的、用來防身的彈簧刀的刀柄。

溫暖濕潤的廣州空氣裏，混雜著不易察覺的寒意。

生意場上，有看得見的討價還價，更有看不見的暗流。

衛戈的神經，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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