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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未來一段時間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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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未來一段時間的“家”

卡車最終在泥濘不堪的土路上停下,柴油引擎不甘地嘶吼幾聲,終於熄了火。老王頭敲了敲車鬥鐵皮,聲音被雨聲打得模糊:“三分場場部,到了!”

衛戈掀開沈重的、浸透雨水的帆布一角。外面天色灰白,雨勢小了些,卻更添幾分黏膩的陰冷。

眼前是熟悉的、在風雨中顯得破敗而壓抑的農場場部:幾排低矮的磚瓦平房,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雨水順著屋檐形成渾濁的水簾;泥濘的空地上,幾臺銹跡斑斑的農用機械如同擱淺的巨獸;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糞便、濕土和植物腐爛的混合氣味,與軍區醫院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一股寒意,混合著舊日的陰影,無聲地包裹上來。

費明遠掙紮著坐起,雨水打濕的頭發貼在蒼白的額角,破碎眼鏡後的眼神帶著一絲重回故地的恍惚和警惕。衛戈先跳下車鬥,泥水瞬間沒過了腳踝。他回身,伸出沒受傷的右臂:“下來。”

費明遠搭住他的手臂,借力往下跳。落地時,虛弱的身體一晃,牽動了胸腹間的傷處,一陣悶痛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臉色又白了幾分。

“能走?”衛戈的聲音低沈,帶著審視。

“能。”費明遠咬牙站穩,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強迫自己挺直那依舊單薄的脊背。回到這裏,軟弱即是死亡。

兩人剛站穩,一個穿著深藍色舊工裝、套著破膠鞋的身影就頂著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旁邊一間辦公室跑了出來。是趙大壯。他顯然提前接到了信兒,或者老王頭在路上就找人傳了話。

“衛戈!費老師!”趙大壯幾步沖到近前,臉上表情覆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深深的愧疚,還有一絲忌憚和後怕。他的目光在衛戈吊著的左臂、臉上未褪盡的傷疤,以及費明遠蒼白虛弱卻異常平靜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兩人身後那輛沾滿泥漿的卡車和簡陋的包袱上。

“你們…你們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在軍區醫院養傷嗎?”趙大壯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不解,“這…這傷還沒好利索,路上折騰啥啊!”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費明遠,卻被衛戈不動聲色地擋開半步。

“趙場長,”衛戈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直接點明趙大壯現在的身份,“軍區醫院那邊,有人覺得我們‘身份不明’,不適合繼續待著。療養期還沒滿,陳參謀長的批覆文件還在。” 他拍了拍自己背著的包袱,“我們只好回來,繼續在三分場‘療養’,履行上級命令。趙場長,沒問題吧?”

趙大壯的臉瞬間漲紅了,又迅速褪成一種難看的灰白。他當然聽懂了衛戈話裏的意思——軍區有人容不下他們,他們是拿著“尚方寶劍”回來找地方“避難”的!而他趙大壯,這個剛剛被總場臨時提上來、屁股還沒坐熱的代理場長,就是他們唯一的、被迫的“避風港”。

“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趙大壯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和討好,“陳參謀長的文件就是命令。療養!必須好好療養!”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目光掃過費明遠胸前那雖然被厚外套遮掩、卻依舊能看出包紮輪廓的地方,心有餘悸,“費老師這身子骨…唉!都是我的錯,當初沒護住…快,快進屋,這鬼天氣!”

他轉身引路,走向場部最邊上那間相對獨立、門窗還算完好的紅磚房。那是以前技術員住的,後來技術員調走了,一直空著。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屋裏只有一張光板木床、一張三條腿的破桌子、一把瘸腿椅子,墻角堆著些廢棄的農具零件。

“條件差了點…我馬上讓人送床鋪和爐子過來。”趙大壯搓著手,臉上堆著歉意的笑,眼神卻有些閃爍,“你們先歇著,歇著。”

衛戈沒說話,只是將包袱放在那張唯一還算幹凈的破桌子上,環顧著這間陋室。費明遠則扶著門框,微微喘息,打量著這個他們未來一段時間的“家”,眉頭微蹙,但眼神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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