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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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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斬草

鋼刀冰冷,刃口凝固的暗紅在火光下同幹涸的毒血。衛戈背靠著粗糙冰冷的原木墻壁,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被木棍砸中的悶痛,左臂被狗牙撕裂的傷口火辣辣地灼燒,溫熱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腳下的泥灰地上砸開一朵朵細小的暗花。

腳下,是修羅場。

王麻子蜷縮在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喉嚨裏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每一次抽氣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從他被豁開的嘴角和脖頸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裏湧出,在他身下匯成一灘不斷擴大的、粘稠的暗紅。他那只曾握槍的手無力地攤開著,離那支掉落的“老套筒”只有咫尺之遙。

另外三具巡夜隊員的屍體橫陳在更遠處,姿態扭曲。一個脖子被擰斷,腦袋歪向詭異的角度;一個胸口深深凹陷,肋骨斷裂的茬口刺破棉襖;最後一個被自己的刺刀貫穿了腹部,釘在了一堆腐爛的幹草上,眼睛瞪得滾圓,凝固著死前的驚駭。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硝煙、狗屍的臊臭和壁爐燃燒的煙火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地獄般的味道,充斥著小屋的每一個角落。

衛戈的視線掃過地上的狼藉,最後定格在王麻子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這個人還沒死透。那雙渙散的眼睛裏,殘留著無法置信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怨毒,死死地盯著他。

斬草,必須除根!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念頭在衛戈腦海中閃過。他拖著沈重如灌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朝著王麻子挪去。手中的鋼刀,刀尖微微下垂,對準了王麻子還在微弱起伏的喉嚨。每一步,都在冰冷的泥地上留下一個粘稠的血腳印。

就在他即將走到王麻子面前時——

“咳…咳咳…” 壁爐旁,昏迷的費明遠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牽動了胸前的傷口,剛包紮好的布條瞬間被湧出的溫熱液體浸透。

那雙溫潤的眼睛在火光下痛苦地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幹裂灰白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吐出滾燙而破碎的囈語:

“…別…別燒…筆記…衛戈…跑…”

聲音微弱,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衛戈緊繃的神經上。他猛地停住腳步,霍然轉頭!

火光跳躍,映照著費明遠毫無生氣的慘白面容。衛戈的心臟像是被那聲“跑”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幾乎窒息。他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一口氣的王麻子,又看了一眼壁爐邊生命之火搖曳欲熄的費明遠。

殺一個將死之人,只需要一瞬。

救一個瀕死之人,卻需要爭分奪秒!而費明遠的狀態,顯然已到了極限!

“操!” 衛戈從齒縫裏迸出一個字,帶著極度的不甘和暴戾。他猛地轉身,不再看地上的王麻子,踉蹌著撲回壁爐邊。

他丟掉鋼刀,雙手顫抖著去解費明遠胸前被血和膿液浸透、凍結的布條。布條粘著皮肉,每一次撕扯都讓費明遠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嗚咽。傷口暴露出來,紅腫得嚇人,邊緣外翻,膿血混合著組織液不斷滲出,腐敗的氣息更加濃烈。感染在急劇惡化!

衛戈再次用冰冷的雪水沖洗傷口,動作又快又狠,仿佛要將那些致命的腐敗沖刷幹凈。然後,他用燒紅的刀尖,再次清理傷口深處肉眼可見的壞死組織。滋滋的聲響和費明遠身體劇烈的抽搐,像刀子一樣淩遲著衛戈的神經。

清理完畢,重新包紮。沒有藥,只有最原始的對抗。

做完這一切,衛戈虛脫的大口喘息著,顧不上擦掉額角滾落的汗水和血水。他將半碗溫熱的雪水,一點點餵進費明遠幹裂的唇間。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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