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林場小屋

關燈
第42章 林場小屋

風雪如同暴怒的巨獸,在無邊無際的荒原上瘋狂咆哮。冰冷的雪片不再是飄落,而是被狂風裹挾著,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狠狠抽打在衛戈的臉上、身上。

視野被壓縮到極限,只有前方幾步遠模糊晃動的白色旋渦。腳下的積雪深及小腿,每一步拔出都耗費巨大的力氣,冰冷的泥漿早已浸透破爛的棉褲,凍結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刺痛。

費明遠微弱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和鐵銹般的血腥味,噴在衛戈裸露的皮膚上。他胸前的布條早已被滲出的溫熱液體浸透,又在寒風中迅速凍結變硬,似一塊冰冷的鐵片吸附在衛戈的背上。

每一次顛簸,昏迷中的費明遠都會發出一聲細微的痛苦呻吟。

衛戈咬緊牙關,口腔裏彌漫著鐵銹味——是他自己咬破的嘴唇。他全憑著一股兇悍的意志力在支撐,機械地邁動雙腿,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意識在極度的寒冷和疲憊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張揉爛在腦海裏的簡易地圖和趙大壯那句模糊的叮囑支撐著他前進的方向——廢棄林場,護林點!

風雪更大了,幾乎要將人掀翻。就在衛戈感覺雙腿如同灌鉛,快要支撐不住時,前方狂舞的雪幕中,隱約出現了一片更加濃重的黑影輪廓。不是樹木,是低矮的建築!

希望如同微弱卻頑強的火苗,瞬間點燃了衛戈幾近枯竭的力氣。他低吼一聲,爆發出最後的潛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那片黑影沖去!

靠近了!是幾棟歪歪斜斜、用粗糙原木搭建的低矮棚屋,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墻早已坍塌大半,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幾扇破爛的木門在狂風中吱呀作響,如同鬼屋。正是地圖上標記的廢棄林場護林點。

衛戈背著費明遠,踉蹌著沖進半塌的院墻,直接撞向最靠近的一間看上去還算完整的木屋。木門虛掩著,被他用肩膀猛地撞開。

一股濃重的黴味、塵土味和動物糞便的騷臭味撲面而來。屋內一片漆黑,借著門縫透進的微弱雪光,能勉強看清一個極其簡陋的空間:一個用石塊壘砌、早已熄滅的壁爐,一張缺腿歪倒的破桌子,角落裏堆著些發黴腐爛的幹草和雜物。屋頂有好幾處破洞,寒風夾著雪沫呼呼地往裏灌。

但,足夠了!至少能擋掉大部分肆虐的風雪。

衛戈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費明遠放下,讓他靠坐在冰冷的墻壁上。費明遠軟軟地滑倒,身體依舊滾燙,呼吸微弱急促,胸前的布條被暗紅的血痂和膿液混合物浸染得一片狼藉。他毫無知覺,只有睫毛在慘白的臉上微微顫動。

衛戈顧不上喘息,立刻行動起來。他沖到角落那堆腐爛的幹草旁,忍著刺鼻的黴味,將相對幹燥些的草屑扒拉出來,迅速在壁爐前的空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形成一個簡陋的“床鋪”。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費明遠抱起,平放在這層幹草上。

安置好費明遠,衛戈立刻撲向那個壁爐。爐膛裏積滿了厚厚的灰燼和鳥獸的糞便。他用手瘋狂地扒拉清理,指甲很快翻裂流血也渾然不覺。

清理幹凈爐膛,他又沖到屋外,在狂風暴雪中,從坍塌的院墻邊、從傾倒的柴垛下,拼命搜尋著一切可能引火的東西——幹枯的樹枝、松針、甚至是被雪半埋的、腐朽的木板碎片。

抱著滿懷濕冷的柴火沖回小屋,衛戈跪在冰冷的壁爐前,雙手因寒冷和急切而劇烈顫抖。他從懷裏掏出那個用油紙層層包裹、視若珍寶的火柴盒——這是他從三分場倉庫順出來的最後幾根救命火柴。

嚓!嚓!嚓!

濕冷的柴火極難點燃。第一根火柴在風中瞬間熄滅。第二根只冒出一縷青煙。衛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第三根!他用身體死死擋住門口灌入的寒風,雙手攏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將火柴頭對準一塊相對幹燥的松樹皮。

嚓!

微弱的橘黃色火苗終於顫巍巍地亮起!衛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火苗湊近松針和細小的枯枝。火苗貪婪地舔舐著幹燥的引火物,發出劈啪的輕響,漸漸壯大,終於點燃了稍粗一些的濕柴。濃煙滾滾,嗆得衛戈連連咳嗽,淚水直流,但他眼中只有狂喜。

橘紅色的火焰終於在小屋的壁爐裏跳躍起來,驅散了刺骨的黑暗和部分寒意。跳躍的火光映照著衛戈布滿泥汙、血痕和凍瘡的臉,也映照著地上費明遠毫無生氣的慘白面容。

有了火,就有了活下去的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