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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四象城(十) “你喜歡俞姑娘,想捷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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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四象城(十) “你喜歡俞姑娘,想捷足……

紀飛白對於誤會周明冉, 沖她發脾氣一事越想越愧疚,幾乎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

他總想做點什麽來彌補自己的過錯,維持住和周明冉天下第一好的友誼, 畢竟他們是從小一起在少陽宗長大的“鐵哥們”。

“所以, 師兄一大早喊我們過來是為了給師姐做菜?”祝辭盈掃了眼空蕩蕩的竈臺,遲疑道,“鍋呢?”

紀飛白一頭霧水,對啊,鍋去哪兒了?這裏的廚子做菜難道不用鍋?

“那個, 我剛聽老板娘說,這兒的廚子因為五年沒漲一分工錢, 一氣之下跑了。”曲挽青一頓八卦, 仍覺意猶未盡,又補充一句, “他帶著鍋一起跑的。”

聞言,許殊觀掏出話本翻看一會兒:“確實有這回事。”在她的話本裏,四象城的每一個人都是她耗廢心血創造出來的, 她清晰地規劃了他們的人生軌跡, 大到命運的轉折點和最終的定局, 小到細枝末節,雞毛蒜皮的小事。

紀飛白一手蓋住臉,嘆了好長一口氣。真是天要亡我!

“那…我調人給你送過來?”許殊觀握著靈筆,將要寫字,雲不盡止住她的動作, 語氣關切道:“你傷勢未愈,再貿然動用精神力,後果更嚴重不說, 這些天的藥都白吃了。”

“我手裏剛巧有一個物件能充當鍋爐,且燒出的東西比尋常靈食要好的多。”言罷,他腰間儲物袋白光一閃,一個黑色的巨大的爐子顯現在眾人面前。

“丹爐?!”紀飛白倒抽一口涼氣,“你確定這玩意能做菜?”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有,雲不盡是怎麽把它搞到手的?

雲不盡一臉淡然:“能。上次在蓬萊秘境裏我和幾位師弟師妹試過了。”

紀飛白眼皮一跳,只聽曲挽青張張嘴應和道:“現在回想一下,味道很棒!”

徐非淮一向話少,因為被曲挽青的話勾起回憶,破天荒地點頭表示認同。

紀飛白挨個看過祝辭盈等人,心裏開始發毛,你們都是一群魔鬼吧?

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用丹爐炒菜:“我就想知道主意是誰出的?”

祝辭盈回想片刻:“好像是雲師兄的一位朋友。”

紀飛白瞇著眼睛去看雲不盡,後者聳聳肩,目光好整以暇地落在另一人身上,眸光玩味。

許殊觀被他盯得心中直打鼓,臉頰燙意只增不減,她輕輕開口,嗓音雖小卻吐字十分清晰,令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我就是他說的那個朋友,主意是我很久以前和他聊天的時候提的。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沒想過他會當真……”

“啊,我沒有任何歧視看不起丹修的意思……”後面的話音越來越小。

紀飛白深吸一口氣,深感無力,轉身麻木地洗菜切菜,準備材料。

他現在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又多了一層深刻的理解。

有祝辭盈幾人幫忙,紀飛白只花費半個時辰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大家先坐,盈盈師妹幫忙叫一下你師姐。”

祝辭盈:“好。”

她低頭用玉簡傳訊,餘光瞥了一眼飯桌。曲挽青挨著徐非淮坐下,嘴中誇飯菜“好香看起來很好吃”的詞匯就沒重覆過。雲不盡在為所有人燙碗筷。旁邊,許殊觀的臉色慢慢恢覆如初,凝神去看飯菜。

不一會兒,周明冉來了。

祝辭盈招呼她坐自己右手邊,而紀飛白坐在她左邊。

紀飛白:“人都到齊了,大家別客氣,只管吃。”

幾人紛紛動筷。

祝辭盈眼睛滴溜溜轉一圈,夾起一塊辣子雞丁送入口中。甫一咬開,辣味席卷舌尖,香氣溢滿鼻腔。她滿足地瞇瞇眼睛。

咽下一大口米飯,在想去夾別的菜,筷子在越過一小盆黃桃罐頭時停了下來。

黃桃罐頭,甜的。師兄愛吃。祝辭盈心底自動拆解分析。

她擡眼望向桌子右前方唯一的空位,那是預備留給謝讓塵的位置。可惜,師兄被她一大早派去城主府保護姚桃桃去了。

黃桃顆顆大塊而飽滿,泡在甜水中更顯光澤瑩潤。謝讓塵夾起一塊咬上一口,桃子脆脆甜甜,爽口至極。

“城主府守衛森嚴又有陣法加持,大妖不敢輕易硬闖,俞姑娘興許是多慮了。你身為她的師兄理應陪在她身邊。”

謝讓塵一大早登門拜訪城主府著實令姚桃桃驚訝,在聽到是祝辭盈的想法時,她心底更多感動。

“師妹難得要求我幫她辦事,我沒理由推拒。”謝讓塵放下碗筷。

姚桃桃掩唇“噗嗤”笑了幾聲,好笑地望著對面容貌清秀的青年,丟出一個常人難以發覺的小秘密:“你時常黏著她,我以為你至少會不同意,讓她換個人來。”

黏著……師妹?謝讓塵處變不驚的眸中流露出幾分詫異。

“從我和俞姑娘第一次見面開始,其實你一直有陪在她身邊。”

姚桃桃觀察著他的神色,對方神色淡然,未露出絲毫破綻。

她接著道:“城主府中的陣法皆是我一手布下,只要踏入府內地界就逃不出我的眼睛。而你,分明有很多辦法可以避開我的耳目,卻還是大喇喇地跟著俞姑娘進來了。”

“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向我宣告,你是她的後盾,她是你要護的人。”

“怎麽?”姚桃桃笑彎眼睛,“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喜歡俞姑娘,想捷足先登?”

謝讓塵垂在袖子中的手指節微頓。

上一次聽見“喜歡”這樣的詞匯還是在清微宗。

十五歲,他擇道前夕,師尊約他在山頂談話。

“想好修哪一道了嗎?”

謝讓塵答:“無情道。”

師尊眉梢一動,沒說話。

倒是謝讓塵先開口說:“無情道講究對眾生一視同仁,普愛眾生,並非絕情絕愛之道。弟子常待人溫和,不曾有過偏袒,也未對某位姑娘起心動念,甚至沒有恨之入骨的仇人。情緒淡薄,六親緣薄,想來是適合修無情道的。”

“哈哈。”師尊幹笑兩聲,擡眼觀察起謝讓塵,他是自己收的第一個徒弟,也是最讓他不費心的一個。

性子溫和,待人接物有禮有度,十四歲突破合體期,潛力無限,遠勝於他。

而今,十五歲正是他風華正茂,年輕氣盛的時期。

少年一身月白色圓領袍,腰佩白龍玉,環紅玉帶,頭發用一根紅繩高高束起。一雙眼睛狹長深邃,沒有狂妄,沒有驕傲自大,在密長的睫毛掩蓋之下蓄滿溫暖無波的秋水。

“選無情道,將來你會後悔的。”師尊負手而立,微風卷起他的衣袖在空中搖曳生姿。

“為何?”

師尊兩手一攤,答得理直氣壯:“因為沒媳婦兒啊。”

謝讓塵:“?”

他不理解。

師尊輕咳一聲,收斂起不正經的神色,然後望向遠方無邊無際的天空,日升月落周而覆始。

他的語氣一瞬間變得沈重肅穆:"讓塵,你相信緣分,相信這世間存在著一個和你是命定之人嗎?”

謝讓塵:“師尊,弟子以為人與人相遇相識相交皆是緣。至於命定之人,弟子未嘗情事,不懂情愛。所以,對於命定之人不能妄加感想。”

師尊開懷大笑,目光幽深:“所謂命定之人乃天道恩賜姻緣,或起於一見鐘情,或積於日久生情,如蜜糖誘人成癮,如毒藥深入骨髓。凡她所喜,凡她所愛,凡她所憂,凡她所怨,凡她所痛,皆與之共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一旦修了無情道,你再不能給予心上人獨一無二的愛戀。愛她如愛眾生,雖不負眾生,卻傷了她也害了自己。”

“我不想你體會這種絕望的心境,不願看你修為毀於一旦。讓塵,三千大道通仙界,出於我的私心,你選別的道罷。”

謝讓塵點點頭,沈默良久。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向山頂,喜鵲的啼鳴響徹山林,他說:“師尊,弟子想好了。弟子要無愧眾生,無愧師友同門,無愧所有我愛的亦或愛我的人。”

“弟子要修問心道。”

問心無愧。

下山的路曲折綿長,謝讓塵的心輕如鴻毛,步伐堅定。

山腳處,五師弟,六師弟在等他。

兩人是雙生子,容貌相同,乍看之下分不出彼此。

“五師弟,六師弟。”謝讓塵沖他們點頭以示問好。

“哎,師兄怎麽又這麽快認出我們,和聰明人玩心眼真沒意思。”六師弟勾著五師弟的肩膀,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而五師弟臉上的表情則是冷淡得看不出一丁點情緒。

謝讓塵自動忽略他的後半句話:“五師弟性子穩重,寡言少語,六師弟熱血方剛,活潑好動,還是好認的。”

“巧言令色。”六師弟朝他扔出一個物件,郁悶地抱臂環在胸前,“前些日子無聊得緊,隨便煉了一個小玩意送你。”

謝讓塵眼疾手快抓住,凝神看了一眼,是一對小巧的銀色鈴鐺。

“師兄成日一副我對誰都很好的態度,實在無趣。”六師弟平日最愛捉弄人,狡猾的狐貍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這對銀鈴旁的作用沒有,卻能洞察人心,精準把握人的情緒起伏,我給他取名叫‘定心鈴’。”

“倘若有一天,師兄聽見他鈴鈴作響,那便說明,你身邊出現一個人——足以擾亂你心境的人。”

“你對她的感情一定與我們不一樣,與你平日接觸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至於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感,定心鈴無法分辨,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六師弟砸吧一下嘴:“真想見見你陷入愛恨情仇時的模樣,定然精彩極了。”

謝讓塵默不作聲收下銀鈴。

往後數年,他長至二十一歲先後發生許多事,飛升成仙,清微滅門,穿越時空,在後山遇見祝辭盈……

定心鈴都從未發出過聲響。

現在,它們安安靜靜地與紅棉繩一起縛在祝辭盈的手臂上。

謝讓塵收回思緒,口中尚存一絲黃桃的甜味,定定心神,方張嘴回答姚桃桃的問題:“師妹性情堅韌,我尊她敬她,將她視作天上明月,不敢輕易褻瀆。”

對面,姚桃桃驀然睜大雙眼。

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她竟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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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甜甜打臉倒計時……

謝甜甜——一個看著老實,實際巨狗的一個人[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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