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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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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

#第二十六章

身為天使投資人,容修每天的工作並不多。

每日行程更多是密集地去看新興公司、見創業者、調研和訪問。

跟人聊完後,閑下來,他時常隨意找個對方公司附近的咖啡館坐下來,能看到公司的上下班情況,偶爾還能聽到只言片語。

當然,這些是次要的。

咖啡館喧鬧的背景音更能夠令他專

查閱資料、比對數據、思考。

容修目光看向玻璃門外的車水馬龍,放松一陣眼睛和大腦。

輕微的饑餓感來襲,他回頭掃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鐘,下午五點半。

許明月那邊是早九晚六,估摸著也要下班吃晚飯了。

容修拿出手機。

除了工作,他沒有任何私人聯系。

即便是回國約飯的朋友,也大多是商業上的夥伴。

容修編輯微信,發出:下班了嗎?

目光不離開屏幕。

隔了足足一分鐘,許明月回覆:還沒呢。

容修:晚上打算吃什麽?

許明月:沒想好。每天都是點附近的外賣,不過都吃習慣了。沒什麽新鮮感。(sad)

容修:附近有好吃的。我正好也點外賣,一並給你。

許明月:行啊。有什麽?

容修:吃辣嗎?

許明月:微辣可以,太辣了不行。其餘都不怎麽挑食的。

容修嘴角微彎:好。看看我點的合不合你口味。

顯示器那邊,許明月莫名跟著笑了笑。

餘光中,主美從辦公室出來,生怕他又是來找自己的,許明月趕緊關掉微信,假裝認真工作。

好在他只是出來送一個東西給前方工位的人。

王青拿出手機:“明月,你吃什麽,我們一塊兒拼單?”

“我點好了。”許明月抿嘴笑。

“不叫我。”王青怨念。

“這次想試試新的。”

“好吧。那我點榴蓮披薩算了。”王青喜歡吃甜食。

糟,許明月這才想起來自己也不算沒有忌口。

譬如她就不喜歡吃榴蓮。

不過容修應該不會給她點榴蓮吧?

沒多久,許明月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提醒:“外賣到了。”

“好。”許明月趕緊走出去。

外賣小哥拎著一個明黃精致的塑料袋,交給許明月。許明月拿到工位上打開。

裏面是一盒四季豆炒肉蓋飯,一大盤香煎基圍蝦,蓮藕排骨湯。

“哇,好豐盛。”王青湊腦袋過來,“好香的樣子,哪家的。”

“我也不知道,別人幫點的。”

王青狐疑好幾秒,下結論:“有情況哦。”

許明月但笑不語,盯著飯菜——也不是自己不能買,然而人很奇怪,若是別人買的,=感受完全不同。

許明月拿出手機,擺好飯菜,從上往下拍了張全景照片。

-飯菜收到了。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那就好。

-你吃飯了嗎?

-在吃。

-下次你想吃什麽我來請你。

-請我看電影?

許明月一樂:好呀。

這麽快就敲定了下次做什麽。

容修那邊沒再回覆,許明月放下手機,拆開筷子準備吃飯。

臨吃時還不忘將手機正面朝上,滑動屏幕,以防錯過消息。

一頓飯後,許明月去門外扔外賣盒垃圾,順便消食。

站在垃圾桶旁邊,仰頭。

晚霞如同燃燒山花海洋傾瀉下來,爛漫無邊無際,無比美艷。

許明月伸手拍了一張照片。

平常她都是拍了發微博,或者幹脆就留在相冊裏,此時此刻,她發給了容修。

-好美的晚霞。

-是。

停了幾秒,容修再次回覆:

-確實很美。

-發一張你附近的風景給我吧。

過了約莫一兩分鐘,許明月才收到一張照片。

是一張透過玻璃的天空。

低視角,又在屋檐下,並沒有許明月這裏火燒雲似的爛漫,只顯示在遠處有一些暈染的橙紅,更大面積是灰藍天空和雲。

許明月回覆:看起來很平靜,是另外一種美。

-學繪畫的人,是不是對於這種景物感受更多?

-不是哦。不是因為學繪畫感受更多。因為感受到了,文字表達不出來,才選擇繪畫的。藝術就是對於生活覺察的表達。

許明月再次發送消息,打字太慢了,幹脆發語音。

“下次一塊兒去找好吃的吧。人生在於吃喝玩樂。”

容修依然文字回覆:我以為你會更看重工作和意義。

“都有。但還是想吃喝玩樂。”許明月目光擡頭望向遠處夕陽,戀戀不舍地貪看,就這麽說幾句話的功夫,這樣爛漫的夕陽便消散幾許,變化很快,“體驗更多,就得到更多。努力、深度工作也是一種體驗嘛。”

容修此時此刻,也在咖啡館內隔著玻璃看向夕陽。

傍晚時分,咖啡館人聲鼎沸,言語不絕。

許明月沒再回覆,他的手機屏幕熄滅,容修緊緊握在手裏——質感冰涼的金屬外殼也會因舊握而產生溫度。

容修想起他第一次主動邀請許明月散步的那個晚上。

容家花園。

許明月正晾完衣服,以至於彌漫著一股輕微的洗衣粉香氣,混合著夏夜傍晚劇烈的蟲鳴聲。

許明月那張素凈的臉上,聽聞他的來意,有一陣驀然的睜圓眼睛。稍後她說:“那你等等我。”

她飛快的端著空盆往房間裏跑,放在廁所裏,本要回頭跑出來時,又回去兩步,對著鏡子謹慎地觀察了臉,彎了下耳邊的頭發。

——她不知道,廁所窗口開著,恰好對準容修那邊。

稍後她走出來,刻意放慢速度,假裝自然道:“走吧。”

許明月不化妝。

這個世界化了妝和沒化妝,就像彩圖和黑白兔的區別。現如今影視劇、日常生活中,都太熟悉化妝的人了,仿佛那才是精致的、美好的女性模樣。

容修班上的女生大多會化妝,淡妝濃抹總相宜,都是好看的。

許明月一臉的素凈,也好在她年輕,五官溫和,皮膚白皙,依然好看,還有種天然好接近的感覺。

她也不怎麽說話,雙手背在身後,一步步地走著,有點兒像電視劇裏那種文人官員在庭院信手漫步的模樣,很奇怪的感覺。

容修是男生,又是他主動邀約,自然是他先開口:“你上學辛苦嗎?”

不知道問什麽,只能問這一句。

他們是不同的學校。

容修讀的學校奉行素質教育,課外活動非常多,大部分都是準備出國留學,他也是從網絡中和保姆們閑聊中得知,普通學校的高考壓力很大,早七晚十。

許明月搖搖頭:“不累。”

容修意外:“為什麽?”

“讀書又不算辛苦。”許明月嘟囔說,仿佛認為說這句話有點不合時宜似的,“就是我還是挺感謝有這條途徑的。努力就有用。別的我也比不了。”

是麽?容修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世界上真正努力就有用的事情不多。

長相、家世、運氣,而讀書是難得只要努力就會有收獲的。

“你會想你爸爸嗎?”容修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害得許明月扭頭看他。

因為她們母女在別人眼裏是父親死的“單親家庭”,她們從沒對外說過許儒的事情。

因為“他”死了,死者為大,大部分人都不會問得這麽直接。

容修是第一個。

許明月心頭微亮,她本身不喜歡別人用一種可憐的神情望著她,更何況,就算她年齡小,也知道許儒是什麽貨色。

“不會。死了最好。我跟我媽媽在一起就行。”她這句話說得堅決篤定,甚至帶一絲慶幸。

以至於明明這麽嚴肅的話題,令容修也產生一絲放松。

倆個人不知不覺靠近了些許。

許明月歪頭,好奇打量容修:“你每天學那麽多東西,不累嗎?”她也好奇。

“不累。”

“因為你喜歡?”許明月撓撓臉,眼神發亮。

容修毫無聲息地輕笑,沒讓許明月看到,他不是嘲笑許明月,而是忍不住嗤笑,也不知道的對誰。

他擡頭,朝著天上無比清冷的月光:“因為可以避免痛苦。”

據說世界上有兩種成癮模式。

一種是獎賞機制。

譬如□□、食物、旅游……等等,得到時會得到快樂。

另一種是懲罰機制。

譬如毒品和酒精。成癮後缺乏,會如萬蟲噬心一樣難受。

做它是為了一次次避免痛苦。

他做得越多越好,李明雪就越滿意,越不會挑,臉上不會再有那種嫌惡的目光。

跟許明月談戀愛,是他第一次出格。

其實那時候他自己都不算定義為談戀愛,他只是想找個人聊聊,找個——就算不知道因果,也仿佛能理解他的人訴說。

直到如今……

咖啡館內,玻璃門外車水馬龍,交通燈閃爍,正是下班高峰期。

容修依然看著漆黑的屏幕,倒影了一些些咖啡亭裝飾的小筒燈光暈。

他才有切切實實談戀愛的感覺。

因為跟她在一起,就算談論吃東西和天空這樣的事,也很快樂。

也許是出於對這種快樂的向往,他才總是忍不住……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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