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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容修再次回到咖啡館內，與友人簡短寒暄了幾句，目送對方乘車離去。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端起那杯已然微涼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目光投向窗外流轉的霓虹，腦海中思緒翻湧。
他猜測過許明月估計有過追求者，卻萬萬沒料到，竟然是穆青楊。
不多時，玻璃門外，穆青楊攜著夜風的涼意大步闖入。那輛最流行的純黑新能源車就停在路邊，他徑直走到容修桌前，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兩個男人隔著一張小小的咖啡桌，彼此沈默地打量著對方。
這種審視，與他們初次見面評估商業合作可能性時截然不同。那時的目光帶著衡量與欣賞，確認對方是否為自己的商業夥伴，此刻卻帶著敵意。
穆青楊率先打破沈默：“你究竟為什麽回來找許明月？”
“我想，這並沒有必要向你交代。”容修放下咖啡杯，語氣平淡無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
“我倒是從來沒想過，你會是這種人。”穆青楊輕笑，刻意嘲諷道，“既然你年輕的時候連承認她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麽十年之後，反而敢了？”
容修眸光微震，他沒想到穆青楊竟然知曉他與許明月的過往，是許明月告訴他的？
他真正地、帶著評估意味地審視起眼前這個突然發難的男人。
穆青楊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陡然升級的危險氣息，但他並未退縮，反倒擺出從容姿態，容修的敵意是反而是對他的一種確認。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容修的聲音冷了幾分。
“哼，”穆青楊嗤笑一聲，“許明月是我公司的核心員工，而你，是我新項目的天使投資人。於公，我認為我有必要理清你們之間真正的關系，否則很難不讓人懷疑，你是否在通過她探聽公司的核心機密。”
“許明月一個畫師能得到什麽商業機會，更何況，她並不屬於新項目組。”
“誰知道你的打算呢。同一個公司總有可能。你究竟為什麽跟許明月覆合？”
“我欣賞她，在意她，想和她有未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容修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說辭，語氣卻更顯冰冷。
穆青楊緊緊盯著他：“那你這十年去哪了？真要有心，為什麽一次也沒找過她？”
容修沈默片刻，稍後才擡起頭，交叉放在腿上的雙手指節微微攏緊：“過去的事，輪不到你來審判。那是我和她之間需要解決的問題。倒是你，”他擡起眼，目光如炬，“你以什麽身份站在這裏質問我？如果我沒猜錯，她不是已經明確拒絕過你了麽？”他相信以許明月的性格，若未拒絕穆青楊，絕不會答應與他“試試”。
穆青楊眼眸微瞇，閃過一絲被戳破的惱怒，但立刻反擊：“她的選擇如果是往火坑裏跳，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更何況你們若真是談戀愛，我也要確認你們關系對公司的影響。”
“這方面我可以保證。其餘，適可而止。你只是她的老板。”容修警告，“一個成年女性的拒絕就是拒絕。她選擇誰，和誰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應該尊重她。”
“怎麽，你求覆合，難道就不是一種糾纏？”穆青楊反唇相譏。
話不投機，互不相讓，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冰冷的寂靜，目光在空中交鋒，誰也不肯退讓。
……
晚上十點，許明月正對著數位板畫畫，手機再次響起。
是容修。
她接通：“餵？”
“明月，”容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是嘈雜的車流聲，像是在開車，“剛才，穆青楊來找過我。”
許明月的心猛地一跳，筆尖懸停在數位板上：“他找你？幹什麽？”
“宣戰。他說他也在追求你。”
“……”許明月握緊了手機，下意識地直起身，背部緊緊貼住了椅背。她沒想到穆青楊會如此直接地去找容修攤牌。
“你們怎麽說的？”
“沒說什麽，不歡而散。他也是個很強硬的人。”頓了頓，容修問，“你現在在哪？還在公司。”
“沒有。家裏。”
“方便出來嗎？我想見你。”
許明月看了眼顯示器右下角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她有些遲疑。
“我剛好處理完事情，正準備開車回去，路線應該會經過你附近。只是想說幾句話。”
沈默了片刻，許明月報出了小區地址：“好，那……我們在樓下門口見吧。”
許明月還穿著那身舒適的居家睡衣。她起身，匆匆換上一套能見人的便服，對著鏡子胡亂理了理有頭發，下樓。
等了不到幾分鐘，容修的車開了進來，倒車置入門口的停車位。
昏黃的路燈。他一眼掃見等待他、來回踱步的許明月。
容修緩步走到她面前，凝視一陣。
清風吹拂，樹木窸窣。
毫無預兆地，容修伸出手將她緊緊地、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謝謝你選擇我。”
容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沙啞，卻異常清晰，擁抱也來得突然。
然而，在這夏末秋初的夜裏，許明月第一次被人緊緊擁抱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有力的心跳，以及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
今天晚上天氣便有些冷了，夜風吹拂，頭頂只有一尊清冷的月亮，普照萬物，四周是沈沈的矮灌木，泛著微光。
容修的懷抱很緊，始終沒有松開。
許明月餘光中掃到有其他深更半夜回來的女生，對方見到倆個人擁抱，不太以為意，挪開視線，徑自走進小區。
是，許明月以前半夜獨自回來，也曾見到年輕男女談戀愛，親親熱熱說說笑笑，依偎著半天不動。
每當陳婉蘭提起相親話題，她總是沈默。
她一面抗拒婚姻，一面也恐懼過，如果陳婉蘭的癌癥再次覆發，如果陳婉蘭真的死了……這世上就只剩下她自己，可能連周五一個關心她，簡單問她有沒有吃飯的電話都沒有。
現實沈重到她一邊拼了命地努力向上爬，一邊又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逃離那些更現實、更權衡、更符合世俗標準的選項。
因年少時曾真切地擁有過，所以這份“愛”格外熟悉，不必再耗費心力重新了解、重新試探。
容修的懷抱很溫暖，許明月垂垂眼睛，慢慢地，伸出手，也輕輕地環住了他。
……
容修回到空曠的住所，沒有開燈，徑直走向酒櫃。他取出一支酒杯，緩緩倒入紅酒。隨後，他踱步至頂樓的落地窗前，凝視窗外。城市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他站在高處，如同冷眼的旁觀者。
良久，他轉身走回客廳，從光潔的桌面上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是我。還是之前提過的那個人，穆青楊。這次我要他所有的私人情況，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似乎是在確認什麽，或提出疑問。容修沈默地聽著，步履沈穩地走回沙發邊坐下。
“之前是商業背景調查，”他淡淡開口，語氣卻不容置疑，“性質不同。這一次，我要了解他的私人生活——尤其是感情方面的經歷。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他停頓片刻，最後只沈聲說了一個字：“好。”
電話掛斷。
容修將身體陷進寬大的沙發裏，輕輕晃動著杯中醇厚的液體。他抿了一口酒，深邃的目光投向虛無的某處。
直覺告訴他——穆青楊，很危險。
也許，會從他身邊，搶走許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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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容修再次回到咖啡館內，與友人簡短寒暄了幾句，目送對方乘車離去。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端起那杯已然微涼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目光投向窗外流轉的霓虹，腦海中思緒翻湧。
他猜測過許明月估計有過追求者，卻萬萬沒料到，竟然是穆青楊。
不多時，玻璃門外，穆青楊攜著夜風的涼意大步闖入。那輛最流行的純黑新能源車就停在路邊，他徑直走到容修桌前，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兩個男人隔著一張小小的咖啡桌，彼此沈默地打量著對方。
這種審視，與他們初次見面評估商業合作可能性時截然不同。那時的目光帶著衡量與欣賞，確認對方是否為自己的商業夥伴，此刻卻帶著敵意。
穆青楊率先打破沈默：“你究竟為什麽回來找許明月？”
“我想，這並沒有必要向你交代。”容修放下咖啡杯，語氣平淡無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
“我倒是從來沒想過，你會是這種人。”穆青楊輕笑，刻意嘲諷道，“既然你年輕的時候連承認她的勇氣都沒有，為什麽十年之後，反而敢了？”
容修眸光微震，他沒想到穆青楊竟然知曉他與許明月的過往，是許明月告訴他的？
他真正地、帶著評估意味地審視起眼前這個突然發難的男人。
穆青楊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陡然升級的危險氣息，但他並未退縮，反倒擺出從容姿態，容修的敵意是反而是對他的一種確認。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容修的聲音冷了幾分。
“哼，”穆青楊嗤笑一聲，“許明月是我公司的核心員工，而你，是我新項目的天使投資人。於公，我認為我有必要理清你們之間真正的關系，否則很難不讓人懷疑，你是否在通過她探聽公司的核心機密。”
“許明月一個畫師能得到什麽商業機會，更何況，她並不屬於新項目組。”
“誰知道你的打算呢。同一個公司總有可能。你究竟為什麽跟許明月覆合？”
“我欣賞她，在意她，想和她有未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容修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說辭，語氣卻更顯冰冷。
穆青楊緊緊盯著他：“那你這十年去哪了？真要有心，為什麽一次也沒找過她？”
容修沈默片刻，稍後才擡起頭，交叉放在腿上的雙手指節微微攏緊：“過去的事，輪不到你來審判。那是我和她之間需要解決的問題。倒是你，”他擡起眼，目光如炬，“你以什麽身份站在這裏質問我？如果我沒猜錯，她不是已經明確拒絕過你了麽？”他相信以許明月的性格，若未拒絕穆青楊，絕不會答應與他“試試”。
穆青楊眼眸微瞇，閃過一絲被戳破的惱怒，但立刻反擊：“她的選擇如果是往火坑裏跳，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更何況你們若真是談戀愛，我也要確認你們關系對公司的影響。”
“這方面我可以保證。其餘，適可而止。你只是她的老板。”容修警告，“一個成年女性的拒絕就是拒絕。她選擇誰，和誰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應該尊重她。”
“怎麽，你求覆合，難道就不是一種糾纏？”穆青楊反唇相譏。
話不投機，互不相讓，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冰冷的寂靜，目光在空中交鋒，誰也不肯退讓。
……
晚上十點，許明月正對著數位板畫畫，手機再次響起。
是容修。
她接通：“餵？”
“明月，”容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是嘈雜的車流聲，像是在開車，“剛才，穆青楊來找過我。”
許明月的心猛地一跳，筆尖懸停在數位板上：“他找你？幹什麽？”
“宣戰。他說他也在追求你。”
“……”許明月握緊了手機，下意識地直起身，背部緊緊貼住了椅背。她沒想到穆青楊會如此直接地去找容修攤牌。
“你們怎麽說的？”
“沒說什麽，不歡而散。他也是個很強硬的人。”頓了頓，容修問，“你現在在哪？還在公司。”
“沒有。家裏。”
“方便出來嗎？我想見你。”
許明月看了眼顯示器右下角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她有些遲疑。
“我剛好處理完事情，正準備開車回去，路線應該會經過你附近。只是想說幾句話。”
沈默了片刻，許明月報出了小區地址：“好，那……我們在樓下門口見吧。”
許明月還穿著那身舒適的居家睡衣。她起身，匆匆換上一套能見人的便服，對著鏡子胡亂理了理有頭發，下樓。
等了不到幾分鐘，容修的車開了進來，倒車置入門口的停車位。
昏黃的路燈。他一眼掃見等待他、來回踱步的許明月。
容修緩步走到她面前，凝視一陣。
清風吹拂，樹木窸窣。
毫無預兆地，容修伸出手將她緊緊地、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謝謝你選擇我。”
容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沙啞，卻異常清晰，擁抱也來得突然。
然而，在這夏末秋初的夜裏，許明月第一次被人緊緊擁抱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有力的心跳，以及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
今天晚上天氣便有些冷了，夜風吹拂，頭頂只有一尊清冷的月亮，普照萬物，四周是沈沈的矮灌木，泛著微光。
容修的懷抱很緊，始終沒有松開。
許明月餘光中掃到有其他深更半夜回來的女生，對方見到倆個人擁抱，不太以為意，挪開視線，徑自走進小區。
是，許明月以前半夜獨自回來，也曾見到年輕男女談戀愛，親親熱熱說說笑笑，依偎著半天不動。
每當陳婉蘭提起相親話題，她總是沈默。
她一面抗拒婚姻，一面也恐懼過，如果陳婉蘭的癌癥再次覆發，如果陳婉蘭真的死了……這世上就只剩下她自己，可能連周五一個關心她，簡單問她有沒有吃飯的電話都沒有。
現實沈重到她一邊拼了命地努力向上爬，一邊又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逃離那些更現實、更權衡、更符合世俗標準的選項。
因年少時曾真切地擁有過，所以這份“愛”格外熟悉，不必再耗費心力重新了解、重新試探。
容修的懷抱很溫暖，許明月垂垂眼睛，慢慢地，伸出手，也輕輕地環住了他。
……
容修回到空曠的住所，沒有開燈，徑直走向酒櫃。他取出一支酒杯，緩緩倒入紅酒。隨後，他踱步至頂樓的落地窗前，凝視窗外。城市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他站在高處，如同冷眼的旁觀者。
良久，他轉身走回客廳，從光潔的桌面上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對，是我。還是之前提過的那個人，穆青楊。這次我要他所有的私人情況，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似乎是在確認什麽，或提出疑問。容修沈默地聽著，步履沈穩地走回沙發邊坐下。
“之前是商業背景調查，”他淡淡開口，語氣卻不容置疑，“性質不同。這一次，我要了解他的私人生活——尤其是感情方面的經歷。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他停頓片刻，最後只沈聲說了一個字：“好。”
電話掛斷。
容修將身體陷進寬大的沙發裏，輕輕晃動著杯中醇厚的液體。他抿了一口酒，深邃的目光投向虛無的某處。
直覺告訴他——穆青楊，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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