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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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十點四十分，許明月拎起背包，走出辦公室。
剛走出公司大門不到五分鐘，手機就響了起來。
容修準時撥打來電話。
她邊走邊按下接聽鍵。
“下班了？”
“嗯。”她輕聲應道。
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路旁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間或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她曾無數次這樣獨自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
“每天都這麽晚嗎？”容修問。
“差不多吧。”許明月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明月高懸，灑下一地銀輝。她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她的電話不多，除了工作上的，就每周跟陳婉蘭通幾個電話。
“平時下班回家要多久？”
“地鐵就四站，就是還有點兒不行的距離，整理不算很久。”她說著，乘著扶梯已經下到閘機口，刷卡，清晰地嘀的一聲。
“周末呢？也加班嗎？”
“差不多。”
“你很熱愛你的工作？”
“也不能說熱愛。”許明月認為沒那麽雞湯的詞，“就是不反感，不討厭，忙碌中偶爾還能感受到一絲快樂。”
容修像是低低笑了：“周末我想跟你相處一會兒，有時間嗎？”
許明月頓了頓，正好地鐵到站，她隨著人流走進車廂，握著欄桿，找了個靠門的座位坐下。
“我看看，也不是很確定。”她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但也沒有拒絕。
“不用很久。吃頓飯或者看場電影。”
地鐵緩緩啟動，車廂裏並不擁擠，許明月靠在門邊的玻璃隔板上。
“最近上映了一部，我想也許你會感興趣？”
“什麽電影？”
……
這種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讓她逐漸平靜下來。以前她每次坐地鐵，要麽刷手機，要麽看別人發呆，難得有自己的“額外生活”，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的容修也是這樣，長相冷淡疏離，實則……也不算粗心。
走出地鐵站，夜更深了。
她打開家門，按下開關，客廳卻依然一片漆黑。這才想起燈管壞了。
拼夕夕上買的燈管倒是今天到了，但她每天早出晚歸，還沒時間去快遞點取，只能等周末。
為了工作，所有個人生活是暫且往後推的，回到家永遠也是一個人。
滴嘟，手機發出低電量提示音，只剩下20%的電量。
“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到家了，要洗個澡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好。早點休息。”容修頓了頓，又補充道：“明天再找你。”
“嗯。”
掛斷電話後，許明月才發現手機貼在耳朵上的部位已經發熱黏濕。她看了眼通話記錄——四十七分鐘。
什麽情況？她微微怔住，他們居然聊了這麽久？
明明沒聊什麽。
她靠在門板上，望著漆黑的客廳發呆。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這樣算是默認和容修在一起了嗎？
其實，試試也無妨吧。只要他不是真的心理變態，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走到電腦桌前摸到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明明打算立刻放下手機去洗澡的，卻還是沒忍住，點開了容修的朋友圈。
微信名稱就是真名。
沒什麽動態，大多是轉發一些專業方面的新聞和行業分析，還有一些關於他的采訪。
許明月邊刷邊從陽臺上撐下良好的衣服，再走到衛生間。
把手機放在洗漱臺上，脫衣服洗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水汽氤氳中，她想起和容修的第一次約會。
她站在花叢處，容修主動問她，要不要出去一塊兒散散步？
許明月受寵若驚。
那是個春末夏初的傍晚，他們很有默契地從容家後門，沒什麽人註意到的小道出去。
天色漸黑，花影深重，空氣中都是植物蓬勃的氣息，一點點夕陽金燦燦地落在樹尖上，像是打鐵時迸射的火花，很快消融在天際盡頭的藍黑夜霧裏。
高中生蠻奇特的。
成年後，許明月看身邊人談戀愛，乃至在商場、地鐵裏偷聽，說的差不都是加班、租金、買車買房、升職加薪，或者吃喝玩樂，影視八卦。
然而那時候的他們，學了太多“知識”，充滿暢想和希望，會聊一些很渺遠的東西，宇宙、黑洞、太空、AI，以及人類如果能夠永生該怎麽辦……無所顧忌。
甚至說到了想什麽時候死去，理想中的人生和夢想。
任何跟父母不會討論的話題。
他們談及夢想。
許明月根本沒有想過以繪畫為生，那時候的夢想非常簡單純粹——賺錢，她要當富婆！
陳婉蘭生活拮據，她迫切地想要改變現狀。
後來發現賺錢也沒那麽難，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還是可以去做喜歡的事。
但她至今仍記得容修當時的回答。
當被問及夢想時，他的神情會很淡，像一張空而薄的紙片，只是淡淡地說：“我沒有夢想。”
“那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她望著他的側臉。那時的少年清瘦高冷，白襯衫貼著他薄薄的背，肩胛骨輕微凸起，勾勒出少年特有的青澀輪廓。
她微微仰頭。
連他身上的氣息都很好聞，她不確定他是不是有噴香水，又或者只是衣服上柔順劑的味道，可他確實跟她班上、遇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
清冷、神秘。
“離開這裏。”容修好看的五官扭過頭，望向看向夜幕下那棟華麗的別墅，很輕地說。
許明月洗完澡，又洗完衣服，折騰完才躺床上，繼續翻閱著容修的朋友圈。
容修的朋友圈，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生活的內容，全是工作，關註股票、投資市場新興行業。
他今天特意問她是不是熱愛自己的工作？因為沒有夢想，所以才去投資別人的夢想嗎？
許明月放下手機，躺下來側睡。
依然睡不著。
她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洗澡的時候，身上隱隱的像是有種電流般的酥麻感傳遍全身，這種很難以言喻的湧動。
容修依然內斂、神秘，像一首短時間內讀不出意味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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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十點四十分，許明月拎起背包，走出辦公室。
剛走出公司大門不到五分鐘，手機就響了起來。
容修準時撥打來電話。
她邊走邊按下接聽鍵。
“下班了？”
“嗯。”她輕聲應道。
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路旁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間或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她曾無數次這樣獨自走在去地鐵站的路上。
“每天都這麽晚嗎？”容修問。
“差不多吧。”許明月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明月高懸，灑下一地銀輝。她聽到電話那頭輕微的呼吸聲。她的電話不多，除了工作上的，就每周跟陳婉蘭通幾個電話。
“平時下班回家要多久？”
“地鐵就四站，就是還有點兒不行的距離，整理不算很久。”她說著，乘著扶梯已經下到閘機口，刷卡，清晰地嘀的一聲。
“周末呢？也加班嗎？”
“差不多。”
“你很熱愛你的工作？”
“也不能說熱愛。”許明月認為沒那麽雞湯的詞，“就是不反感，不討厭，忙碌中偶爾還能感受到一絲快樂。”
容修像是低低笑了：“周末我想跟你相處一會兒，有時間嗎？”
許明月頓了頓，正好地鐵到站，她隨著人流走進車廂，握著欄桿，找了個靠門的座位坐下。
“我看看，也不是很確定。”她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但也沒有拒絕。
“不用很久。吃頓飯或者看場電影。”
地鐵緩緩啟動，車廂裏並不擁擠，許明月靠在門邊的玻璃隔板上。
“最近上映了一部，我想也許你會感興趣？”
“什麽電影？”
……
這種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讓她逐漸平靜下來。以前她每次坐地鐵，要麽刷手機，要麽看別人發呆，難得有自己的“額外生活”，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的容修也是這樣，長相冷淡疏離，實則……也不算粗心。
走出地鐵站，夜更深了。
她打開家門，按下開關，客廳卻依然一片漆黑。這才想起燈管壞了。
拼夕夕上買的燈管倒是今天到了，但她每天早出晚歸，還沒時間去快遞點取，只能等周末。
為了工作，所有個人生活是暫且往後推的，回到家永遠也是一個人。
滴嘟，手機發出低電量提示音，只剩下20%的電量。
“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到家了，要洗個澡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好。早點休息。”容修頓了頓，又補充道：“明天再找你。”
“嗯。”
掛斷電話後，許明月才發現手機貼在耳朵上的部位已經發熱黏濕。她看了眼通話記錄——四十七分鐘。
什麽情況？她微微怔住，他們居然聊了這麽久？
明明沒聊什麽。
她靠在門板上，望著漆黑的客廳發呆。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這樣算是默認和容修在一起了嗎？
其實，試試也無妨吧。只要他不是真的心理變態，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走到電腦桌前摸到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明明打算立刻放下手機去洗澡的，卻還是沒忍住，點開了容修的朋友圈。
微信名稱就是真名。
沒什麽動態，大多是轉發一些專業方面的新聞和行業分析，還有一些關於他的采訪。
許明月邊刷邊從陽臺上撐下良好的衣服，再走到衛生間。
把手機放在洗漱臺上，脫衣服洗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水汽氤氳中，她想起和容修的第一次約會。
她站在花叢處，容修主動問她，要不要出去一塊兒散散步？
許明月受寵若驚。
那是個春末夏初的傍晚，他們很有默契地從容家後門，沒什麽人註意到的小道出去。
天色漸黑，花影深重，空氣中都是植物蓬勃的氣息，一點點夕陽金燦燦地落在樹尖上，像是打鐵時迸射的火花，很快消融在天際盡頭的藍黑夜霧裏。
高中生蠻奇特的。
成年後，許明月看身邊人談戀愛，乃至在商場、地鐵裏偷聽，說的差不都是加班、租金、買車買房、升職加薪，或者吃喝玩樂，影視八卦。
然而那時候的他們，學了太多“知識”，充滿暢想和希望，會聊一些很渺遠的東西，宇宙、黑洞、太空、AI，以及人類如果能夠永生該怎麽辦……無所顧忌。
甚至說到了想什麽時候死去，理想中的人生和夢想。
任何跟父母不會討論的話題。
他們談及夢想。
許明月根本沒有想過以繪畫為生，那時候的夢想非常簡單純粹——賺錢，她要當富婆！
陳婉蘭生活拮據，她迫切地想要改變現狀。
後來發現賺錢也沒那麽難，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還是可以去做喜歡的事。
但她至今仍記得容修當時的回答。
當被問及夢想時，他的神情會很淡，像一張空而薄的紙片，只是淡淡地說：“我沒有夢想。”
“那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麽？”她望著他的側臉。那時的少年清瘦高冷，白襯衫貼著他薄薄的背，肩胛骨輕微凸起，勾勒出少年特有的青澀輪廓。
她微微仰頭。
連他身上的氣息都很好聞，她不確定他是不是有噴香水，又或者只是衣服上柔順劑的味道，可他確實跟她班上、遇見過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
清冷、神秘。
“離開這裏。”容修好看的五官扭過頭，望向看向夜幕下那棟華麗的別墅，很輕地說。
許明月洗完澡，又洗完衣服，折騰完才躺床上，繼續翻閱著容修的朋友圈。
容修的朋友圈，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生活的內容，全是工作，關註股票、投資市場新興行業。
他今天特意問她是不是熱愛自己的工作？因為沒有夢想，所以才去投資別人的夢想嗎？
許明月放下手機，躺下來側睡。
依然睡不著。
她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洗澡的時候，身上隱隱的像是有種電流般的酥麻感傳遍全身，這種很難以言喻的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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