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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愛丁堡載譽歸來的熱度尚未完全平息,顧硯章很快又投入到了新劇《定風波》的宣傳工作中。這部備受期待的古裝權謀巨制,終於要正式開播了。

發布會現場布置得古韻盎然,巨大的水墨風背景板上,“定風波”三個字筆力虬勁,仿佛蘊含著無盡的驚濤駭浪。臺下坐滿了媒體記者和幸運粉絲,長槍短炮對準了臺上的主創團隊。

顧硯章和一眾主演在主持人的介紹下依次登場。

他今天穿了一身極為考究的大紅色官服,這是劇中他位極人臣後的造型。錦緞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暗紋流光,胸前繡著精致的仙鶴補子,腰束玉帶,頭戴烏紗帽。

這一身極其挑人的紅色被他穿得貴氣逼人,挺拔的身姿和沈靜的氣質完美撐起了這套服飾的威嚴與華美,仿佛真是從波譎雲詭的朝堂中走來的權臣本人。

身旁的老戲骨張老師則是一身深紫色宰相常服,須發皆白,不怒自威,盡顯老派藝術家的氣場。

飾演郡主的孟瑤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襦裙,明艷照人,笑起來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而飾演六皇子的白瑾則是一身月白色的親王常服,清俊秀雅,站在顧硯章身邊,兩人偶爾低聲交談一句,相視一笑,顯得關系頗為融洽。

主持人笑著cue流程:“看到各位主創這身造型,感覺瞬間就穿越了!拍攝期間肯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吧?能不能分享一下?”

孟瑤率先拿起話筒,笑著指了指顧硯章和白瑾:“最有意思的就是看他倆學騎馬!顧老師還好,之前拍戲有點基礎。白瑾可是完全零基礎,第一天上去差點被馬給顛下來,顧老師就在旁邊一邊自己練,一邊還得操心他,像個老父親似的。”

臺下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白瑾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接話道:“對對對,多虧硯章哥教我。不過後來我好歹是學會了,雖然跑起來還是沒硯章哥帥。”

顧硯章也笑了,補充道:“主要是那匹馬比較乖。而且張老師才是真厲害,戲裏那些策馬奔騰的鏡頭都是自己上的,我們還得練好久。”

張老師樂呵呵地擺手:“老黃歷嘍,比不上年輕人咯。”

聊完輕松的話題,主持人又播放了一段精心剪輯的拍攝花絮集錦,有NG笑場,有深夜對詞的疲憊,也有不少情感爆發的重頭戲。

其中一段是顧硯章當初拍攝了好幾遍的哭戲,隱忍而極具感染力的表演,讓現場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看得眼眶發熱。

播放完畢,主持人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感慨:“看到這些花絮,真的能感受到劇組所有人的付出和心血。尤其我們知道,拍攝期間還遭遇了罕見的山洪意外,當時一定很艱難吧?”

話題引到了這裏,氣氛稍稍凝重了些。所有主創的表情都認真起來。

顧硯章拿起話筒,沈吟片刻,語氣沈穩而真誠:“是的,那確實是一次意想不到的考驗。當時的情況確實比較危急,但所幸的是,劇組所有人都得到了及時和妥善的安置與救援。在這裏,真的要再次感謝當時所有伸出援手的救援人員、當地政府,還有……第一時間調集資源趕來支援的公司和大家。”

“經歷過那樣的事情,會對生命和自然有更深的敬畏。對於角色而言,其實……也有點像一場意外的淬煉和涅槃。劇裏的主角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最終才能‘定風波’。而我們經歷了那場風雨,似乎也更深刻地理解了劇中那種劫後餘生、破而後立的感覺。明白了有些東西值得堅守,也更加珍惜當下能好好拍戲、呈現作品的每一刻。”

他的話語誠懇,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白瑾在一旁點頭附和:“硯章哥說得對,那之後大家更像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戰友了,拍戲時的默契和凝聚力都更強了。”

另一邊,謝珩倒是並未立刻投入緊張的工作。

他先提著幾個大包小包,回了一趟謝家老宅。

推開家門,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虞女士和謝青玥正窩在沙發裏,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播放的,赫然是《定風波》發布會的轉播畫面。

屏幕裏,顧硯章正穿著那身耀眼的大紅官服,從容地回答著主持人的問題。

謝珩挑眉,一邊換鞋一邊狀似隨意地問:“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哥!你回來啦!”

謝青玥聞聲回頭,眼睛一亮,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飛撲過來抱住……謝珩手裏提著的幾個印著蘇格蘭格紋的購物袋:“這是什麽?”

“給你們帶的禮物。”謝珩將屬於她的那個袋子遞過去,目光卻還瞟著電視屏幕,“順路。”

謝青玥迫不及待地打開,裏面是一條鑲嵌著蘇格蘭特有的凱斯石的銀質手鏈,還有幾盒包裝精致的當地特色黃油酥餅。

看到精致的手鏈和可愛的點心,她立刻歡呼起來:“啊啊啊!是我喜歡的那個牌子!哥你最好啦!”她興奮地把手鏈戴在手腕上晃了晃,然後又湊近謝珩,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壞笑,“我和媽正在看哥夫……啊不對不對是硯章哥的發布會轉播,你要一起嗎?”

謝珩輕飄飄瞥她一眼:“沒大沒小。”

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自然地走到沙發邊。

“媽,這是給你的。”

虞清荷接過袋子,是一瓶愛丁堡老牌香水工坊的特調香水,以及一條質感極佳的羊絨披肩。她拿出來看了看,慢悠悠道:“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謝大總裁出差還知道帶禮物了?以前可都是讓助理直接寄回來的。”

謝珩面不改色,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語氣平淡無波:“硯章提醒的,說有些當地特色不錯。算是我們……一起挑的。”

虞清荷和謝青玥對視一眼,都笑了笑。

電視屏幕依舊播放著。

謝珩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屏幕上,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們看了這劇?覺得怎麽樣?”

虞清荷放下披肩,故意沈吟了一會兒,微微蹙眉:“這個劇啊……”

謝珩端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目光轉向母親。

虞清荷瞥了他一眼,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開頭幾集節奏是有點慢,朝堂戲文縐縐的,我差點沒看進去……”

謝珩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不過嘛,”虞清荷話鋒一轉,眼底染上笑意,“小顧這孩子,演的是真不錯。那股子從寒門學子到權臣的勁兒,演出來了。尤其是眼神,有內容。聽說他為了拍戲吃了不少苦?騎馬、淋雨……不容易。”

謝珩緊繃的下頜線這才放松下來,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一種與有榮焉的淡淡驕傲感油然而生。他放下水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肯定:“嗯,他確實做得很好。”

謝青玥喜滋滋把玩著手鏈:“對啊對啊硯章哥超棒的!演技炸裂!我們同學都在追劇,哥,你能不能幫我要個簽名照啊?”

“自己想辦法。”謝珩無情地拒絕了妹妹,但語氣並不嚴厲。

“哥哥哥……”

三人一邊看著電視裏的發布會後續環節,一邊隨意聊著天。

謝珩:“最近沒出去逛街?在家幹嘛呢?”

謝青玥搶答:“我最近跟著媽媽學畫畫呢!媽媽說我很有天賦!”

虞清荷笑著點頭:“是啊,難得她靜得下心來。比某些人強多了,小時候讓他學個畫畫,跟要了他命似的,就知道搗亂。”

謝珩輕咳一聲,無視了母親的調侃,順著話題看似隨意地旁敲側擊:“那媽你最近有什麽新靈感嗎?比如……看了什麽劇,有沒有激發點什麽創作欲望?比如……畫點大氣磅礴的?或者……人物肖像什麽的?”

虞清荷是何等人物,兒子這點小心思在她眼裏簡直透明。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拖長了調子:“哦——原來是想讓我給你家小顧畫幅畫啊?繞這麽大圈子。”

謝珩:“……”

被當面戳破,他耳根微微發熱,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

“只是覺得他的古裝造型……或許有值得入畫的地方。當然,看您有沒有靈感,不強求。”

虞清荷看著兒子那副強裝鎮定實則暗含期待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行了行了,知道了。等我再看看劇,找找感覺。要是真有靈感,給你畫一幅掛辦公室去,行了吧?”

謝珩目的達成,心裏滿意,面上卻只是矜持地點點頭:“嗯,隨您方便。”

從老宅出來,謝珩的心情頗好。

驅車回家,室內一片安靜,點著暖黃的壁燈,書房方向稍亮些。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推開虛掩的門。

只見顧硯章正站在寬大的紅木書案後,微微俯身,一手輕按宣紙,另一手握著一支兼毫筆,神情專註地運筆。

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側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煙墨香。

謝珩悄無聲息地走近,從身後輕輕環抱住他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他肩膀上,呼吸間能聞到他發梢淡淡的洗發水清香和墨汁的味道。

“在幹什麽呢?”

顧硯章順勢往後一靠,很自然地側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語氣輕松:“閑著沒事,隨便寫幾個字。好久沒練,手都生了。”

劇宣那邊建議,這幾天可以用劇中角色的口吻,發幾條毛筆字動態在社媒配合宣發。

他之前拍戲,為了貼合角色氣質,專門學過一段時間書法,但許久沒再接觸,確實生疏了不少,先找找感覺。

謝珩看向案上的宣紙,上面已經寫了幾個行楷字,筆力雖略顯滯澀,但結構端正,能看出是下過功夫的。

他唇角勾起:“我們小顧老師真是多才多藝,琴棋書畫……這是要占全了?”

顧硯章手肘輕輕往後頂了他一下:“少來。比不上謝董您運籌帷幄,簽個字都價值千金。”

他想了想,重新鋪開一張幹凈的宣紙,蘸墨,屏息凝神,落筆寫下四個字:“風波已定”。

筆鋒力求沈穩,帶著劇中人物歷經波瀾後的沈澱感。

寫完後,他自己端詳了一下,還算滿意,拎著紙張在謝珩面前抖了抖。

“嗯。”謝珩看著那四個字,點頭肯定,想起什麽,“用印嗎?我記得之前送你的那套印章,正好可以用上。”

顧硯章眼睛一亮:“對哦!差點忘了!”

他立刻轉身去翻找,從書櫃裏小心地捧出那個紫檀木盒子。

打開盒蓋,絲絨襯墊上,三枚印章靜靜躺著,溫潤生輝。

謝珩修長的手指在其中掠過,最後拈起那枚燈光凍閑章。石色青灰中透出瑩瑩的微黃,半透明狀,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通透雅致。印面刻的正是那四個飄逸灑脫的字:心游萬仞。

“試試這個。”謝珩將印章遞給他。

顧硯章接過,小心地在端硯上蘸了蘸朱紅的印泥,然後在宣紙“風波已定”的左下方,找準位置,穩穩地壓了下去。手腕力道均勻,緩緩擡起。

鮮紅的“心游萬仞”四字清晰地落在紙上,與墨字相映成趣,為這幅簡單的習作頓時增色不少,多了一份文人雅趣和角色扮演的沈浸感。

“完美。”顧硯章看著成品,笑瞇瞇地。

謝珩從背後依舊環著他,看著那枚鮮紅的印章,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仿佛自己贈予的東西,真正融入了對方的工作與生活,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顧硯章準備再寫一張試試,感覺謝珩還摟著自己,結實有力的手臂箍在腰間,溫熱的氣息拂在耳側。

他故意動了動肩膀,語氣帶著點嫌棄:“謝董,您能高擡貴手,稍微放開一點兒嗎?您這樣摟著,我手腕都沒法用力了,寫出來的字該飄了。”

謝珩低笑,非但沒松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人更緊地圈進自己懷裏,蹭了蹭他的臉頰:“飄了就飄了,我覺得這樣挺好。”他的聲音帶著磁性的慵懶,“顧老師就當負重練習了。”

顧硯章被他蹭得癢癢,忍不住也笑了,無奈地搖搖頭:“你這人真是……”

抱怨的話沒說出口,語氣裏卻全是縱容。

他也就真的這樣被謝珩從身後環抱著,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蘸墨,繼續在宣紙上落筆。

謝珩安靜地看著他運筆,看著墨跡在紙上暈開,看著他那截白皙的後頸和專註的側臉,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兩人就這樣黏黏糊糊地窩在書房裏,一個半真半假地練字,一個心安理得地“妨礙”。

直到顧硯章寫完最後一張,放下筆,輕輕呼了口氣,向後放松地靠進謝珩懷裏:“好了,就這些吧。挑一張最像樣的發出去交差。”

謝珩接過他遞來的毛筆,放到筆山上,雙手轉而摟住他的腰,低頭在他耳邊吻了一下:“嗯,辛苦了,顧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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