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準備

關燈
準備

在顧硯章全身心投入排練的這段時間裏,謝珩也沒閑著。

愛丁堡國際戲劇節是全球頂尖的戲劇盛會,想要在眾多優秀劇目中脫穎而出,贏得關註和口碑,前期的宣傳造勢至關重要。

謝珩調動了星曜傳媒的資源,親自把關宣傳策略。

他聯系了熟悉國際戲劇節運作的人脈,向重要的戲劇評論家、藝術節官方媒體以及有影響力的國際藝術媒體發送了精心準備的新聞稿和演出邀請函,爭取在演出前就獲得一些預熱報道和關註。

同時,安排團隊在劇團官網、各大社交媒體平臺上持續發布排練花絮、主創訪談、角色解讀等內容,並利用郵件列表精準推送信息給潛在的戲劇愛好者和業內人士。

除此之外,還聯系了愛丁堡當地的華人文化機構、學生學者聯合會等組織,爭取他們的支持和幫助,希望能吸引更多華人觀眾到場,營造良好的現場氛圍。

謝珩翻看著一份剛譯好的英文宣傳冊,覺得還不錯。

助理輕輕敲門進來:“謝董,莊玦先生來了,說想見您。”

謝珩從文件中擡起頭,微微挑眉。

莊玦自從之前被暫停工作後,確實安分了不少,沒再鬧出什麽幺蛾子,只是不知道私下在忙些什麽。

謝珩略一沈吟,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莊玦推門進來,比起之前的張揚浮躁,他看起來沈穩了一些,走到謝珩辦公桌前,沒有像以前那樣隨意坐下,而是站得筆直。

“謝董。”莊玦開口,聲音還算平靜。

“坐吧。”謝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找我什麽事?”

莊玦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我想回來工作。”

謝珩看著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平靜地問:“這段時間,想好了?”

莊玦沈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想了很多……可能我就是這麽個人吧,還是喜歡站在舞臺上,喜歡被人關註的感覺……”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同時……也確實有點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但不管怎麽說,團隊還在等我,合約也還在……我想,至少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謝珩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莊玦這番話,雖然依舊帶著點自我剖析的別扭勁兒,但比起以前純粹的任性妄為,似乎多了一絲模糊的責任感和對自身狀態的認知。

也算是一個微小的進步。

“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慢慢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麽,這很重要。”謝珩語氣平和,“回來工作可以。”

莊玦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剛要說什麽,謝珩卻擡手制止了他。

“但是,回來之前,有兩件事你必須做到。”謝珩看著他,“第一,和你那些所謂‘朋友’,徹底斷幹凈。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負面新聞或者麻煩事找上門。”

莊玦抿了抿唇:“……我早就不和他們來往了。”

“第二,”謝珩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莊玦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去向顧硯章道歉。”

莊玦猛地擡頭。

謝珩很少在顧硯章面前主動提起莊玦。

在他和顧硯章的感情裏,莊玦的存在更像是一個遙遠的背景音。

他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同時也是相信顧硯章的心意,相信他們之間深厚的情感聯結。

莊玦是顧硯章的前男友又如何?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在站在顧硯章身邊,和他分享生活點滴、共度時光的人,是他謝珩。

他不在乎莊玦是否還存著什麽心思,那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是,他記得莊玦曾經對顧硯章的刻薄言語,甚至是將顧硯章的一些私人信息洩露給極端粉絲的行為……

這些事,於公於私,也無論顧硯章現在是否還需要一個道歉,在謝珩看來,莊玦都應該為他曾經做過的錯事,給顧硯章一個正式的道歉。

“為你曾經做過的事。”謝珩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喙,“那些不尊重他、傷害他的事。道歉,是基本的。”

莊玦垂下眼,也是想起了那些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於是謝珩在工作後帶著莊玦來到排練室。

推開門,裏面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謝珩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角落裏的顧硯章,還有旁邊的季聞野。

只見季聞野正湊在顧硯章身邊,一手拿著iPad,另一只手似乎還在比劃著什麽。

顧硯章則側耳聽著,臉上帶著笑意,兩人挨得很近,頭幾乎要碰到一起。

季聞野似乎說了句什麽,顧硯章笑著擡手,兩人擊掌慶祝。

就在這時,顧硯章似乎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擡起頭來。季聞野也跟著擡頭,看到了門口的謝珩和莊玦。

謝珩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莊玦的臉色卻是不太好看。

季聞野臉上還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朝門口揮了揮手:“珩哥!”

謝珩面色平靜地對他點了點頭。

季聞野笑嘻嘻地湊近顧硯章,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餵,你們去吃好吃的?不帶我嗎,太不夠意思了吧!我也餓了!”

謝珩淡淡開口:“下次吧,今天還有點事。”

顧硯章笑了笑,對季聞野說:“回頭請你吃大餐。”他放下手中的道具,用毛巾擦了擦汗,很自然地朝謝珩走去。

莊玦站在謝珩身後,瞥了一眼季聞野,又看向走向謝珩的顧硯章,嘴唇抿得更緊了,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沈默地跟在謝珩和顧硯章身後,一起離開了排練室。

三人來到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安靜的休息區。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顧硯章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莊玦,又看了看謝珩,心裏已經大致明白了是和莊玦有關的事情。

“有什麽事嗎?”

莊玦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擡起頭,目光有些閃爍,不太敢直視顧硯章的眼睛,聲音也比平時低啞了許多:“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當初……是我不對。我不該……不該說那些難聽的話,刻薄你……更不該……不該把你的酒店行程和信息……洩露給別人……”他說得有些艱難,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難堪,說著說著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委屈。說出這些道歉的話,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折磨。

顧硯章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波瀾。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他心動過、也讓他無比難堪和憤怒過的人,此刻低著頭,別扭又掙紮地道歉,心情確實有些覆雜。

在經歷這段時間的極致安全感和尊重後,莊玦曾經帶來的那些傷害,仿佛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回想起來,恍如隔世,但其實也就一兩年?

對於那段過往,他是可以坦言感激的。當年對於這個人的執念,也是逼著他拼命鉆研演技,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在最低谷的時候也咬牙堅持的動力之一。正是這些無數經歷,塑造了如今的他,也才有了後來他和正確的人的相遇相知。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認同那些對方帶來的傷害,更像是對命運曲折的一種釋然的解讀。

曾經的喜歡是真的,後來的失望和憤怒也是真的,但如今,都過去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光芒萬丈、讓他仰望又患得患失的頂流愛豆,而是一個似乎還沒完全找到自我、行事偏激又帶著點幼稚可憐的年輕人。

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惋惜?惋惜那個曾經也在舞臺上發光發熱、擁有天賦和資源的莊玦,似乎正一步步走向某種他自己可能都未曾預料到的迷茫境地。

“嗯,”顧硯章輕輕應了一聲,語氣平和,聽不出什麽情緒,“我知道了。”

他的反應過於平靜,反而讓莊玦有些不知所措,準備好的更多道歉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他以為會看到顧硯章的嘲諷,或者至少是冷漠,卻沒想到是這樣一種……這讓他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謝珩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他看著顧硯章平靜的側臉,心中了然。

他的硯章早已走出了那段過往,擁有了更廣闊的天空和更堅實的依靠。莊玦的道歉,對他而言,或許更像是一個遲來的、象征性的句號。

“道歉我收到了。”顧硯章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淡,“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工作,珍惜自己的羽毛。”

莊玦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謝珩這時才上前一步,輕輕攬住顧硯章的肩膀,對莊玦說:“好了,你先回去吧。覆工的具體事宜,林助會跟你對接。”

莊玦看了看謝珩放在顧硯章肩上的手,又看了看顧硯章平靜無波的臉,眼神晦暗不明。他最終低下頭,低聲說了句“那我先走了”,便轉身。

走廊裏又恢覆了安靜,只剩下謝珩和顧硯章。

謝珩低頭看著顧硯章,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肩頭:“今天怎麽樣?”

顧硯章擡起頭,對他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

他主動靠進謝珩懷裏,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還挺好……走吧,我餓了,我們去吃飯,一邊吃我一邊跟你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