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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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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躍

收到謝珩消息的時候,顧硯章人並不在滬市。

這段時間,他跟隨沈默導演和《陶片》劇組來到京城高校,進行講演和推廣活動。白天的時候還在百周年紀念講堂做現場舞臺表演,傍晚則是來到鏡春園工作坊,和年輕學子們探討戲劇藝術,忙碌又充實。

沈默還告訴他,劇組已經正式向愛丁堡前沿戲劇節投稿了,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八月,說不定大家夥兒就能帶著《陶片》,去蘇格蘭演出。

此刻,他正拿著《陶片》的分鏡草圖,講解著某個場景的光影構思,就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他給謝珩的聊天框置了頂,還設置了特殊的信息提示音,一聽見這聲音,他就心頭一跳。

自那天之後,這還是這聲音第一次響起,讓顧硯章一瞬有些恍惚。

是謝珩的消息。

他讓學生們先交流討論,自己到一旁摸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是幾張雪球的照片,毛茸茸的大腦袋歪著,濕漉漉的黑眼睛無辜又可愛地望著鏡頭,蓬松的大尾巴像朵盛開的蒲公英。

X.H.:[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X.H.:在嗎?

X.H.:[狗狗祟祟.jpg]

顧硯章的嘴角忍不住就彎了起來,又有些苦惱,謝珩這是什麽意思,發了一堆照片,還有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難道他不知道聊天的時候只發一句“在嗎”,顯得有些奇怪?

謝大總裁從前可不會使用這種所謂的“沒有意義、純粹浪費時間的開場方式”,畢竟不在線就不會回覆,如果對方在線,豈不是白問?

按照謝珩以往的風格,應該是直接說要幹嘛吧?

顧硯章腦內風暴著,實在捉摸不透謝珩想幹嘛。

是單純分享?還是……想找個話題?

摩挲兩下手機機身,顧硯章在心裏默念,不能秒回。

不能讓謝珩覺得,自己好像巴巴地守著手機等他的消息,那樣顯得太在意,也太……不成熟了。萬一謝珩只是隨手發點什麽,自己秒回豈不是顯得很傻?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給謝珩任何無形的壓力。

退出和謝珩的聊天框,顧硯章又瞄到了下面那個顯示好幾條消息的聊天框。

是莊玦。

顧硯章微微蹙眉。

上次影視基地不歡而散之後,顧硯章覺得他和莊玦算是徹底決裂了,但也沒有特意去刪除對方的好友。加上莊玦又參與《定風波》主題歌創作,導演也讓他們隨時保持聯系。而且他和莊玦已經很久沒有聊天了,聊天框早就沈到了最底下,要不是莊玦發消息過來,顧硯章都忘了他倆還是好友。

最近莊玦也不知道抽什麽風,總是給他發各種莫名其妙的信息。

點開一看,又是幾條信息轟炸:

少年心氣販賣機:[視頻鏈接:傷感BGM+唯美風景]

少年心氣販賣機:珩哥不會喜歡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少年心氣販賣機:[截圖:某度搜索“喝中藥能調理同性戀嗎?”]

少年心氣販賣機:你是不是給他下蠱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顧硯章:“……”

他看著屏幕上這些前言不搭後語、時而怨毒時而荒誕的信息,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莊玦這精神狀態……似乎越發堪憂了。不過少爺罵人的詞兒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個,毫無新意,發的什麽短視頻還不如季聞野拍的……

顧硯章大部分時間也都懶得理,權當看個樂呵。

搖搖頭,果斷退出聊天框。

“顧老師,您剛才說的這個分鏡草圖,能再給我們詳細講講嗎?”一個學生拿著草圖湊過來提問。

“當然可以。”顧硯章立刻換上溫和的笑容,接過草圖,重新投入到與學生的交流中,指著畫面上的光影布局,耐心解釋起來,眼神專註而明亮。

工作坊結束,和劇組同事聚餐,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間時,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十一點多。

顧硯章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裏,長長舒了口氣。一天的忙碌帶來的疲憊感湧了上來,但精神卻還殘留著工作坊裏交流的興奮。

他這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點開和謝珩的聊天框。

看著那幾張可愛的狗狗照片,顧硯章忍不住又笑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然後開始打字,語氣公事公辦。

硯:謝董,不好意思,剛才在工作坊交流,沒看手機。雪球真可愛!

硯:您找我有事嗎?

消息剛發出去沒幾秒,手機就震動起來。

X.H.:工作很忙嗎?這麽晚了。

謝珩秒回。

顧硯章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一拍,他抱著手機,斟酌著回覆。

硯:還好,最近在京城這邊,跟著沈導做《陶片》的進校園活動,今天在鏡春園有個工作坊,和學生們聊得挺晚的。

他裝作不經意地透露,發完,盯著屏幕,心裏有點小期待,又有點小忐忑。

手機安靜了幾秒,就在顧硯章以為對方可能去忙了的時候,對面卻發過來了一條語音。

顧硯章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指尖有些顫抖地點開了那條語音條。

下一秒,謝珩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帶著電流般的質感,透過聽筒流淌出來,在安靜的酒店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硯章,”那聲音仿佛帶著溫度,輕輕搔刮著顧硯章的耳膜,“可以發我你的地址嗎?我想去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面對面說。”

顧硯章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開,開始瘋狂地擂鼓。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按住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

謝珩……要來找他?面對面說很重要的事?

怎麽突然感覺謝珩比之前更直接了?還是太久沒見自己想多了……

總之這打直球的方式也太……太讓人招架不住了!

顧硯章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滾燙的溫泉裏,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其實那天表白之後,他嘴上說著沒事,好像真的風輕雲淡。但回家之後,還是抱著被子默默哭了一會兒。

夜深人靜,獨自躺在黑暗裏,那些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一時間千般情緒,也說不清是委屈,是失落,還是被拒絕後的難堪。

但第二天,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顧硯章已經擦幹了眼淚。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顧硯章,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躲在角落裏哭的小可憐了。

他要變得更優秀,更強大。

不就是……一個男人嘛!拜拜就拜拜,下一個……呃,下一個他還要繼續追謝珩!

想到這裏,顧硯章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裏偷偷笑了。

對,就是這樣!他要把這份喜歡變成動力,而不是絆腳石。他要站在更高的地方,讓謝珩看到閃閃發光的自己!

可現在是什麽情況?他還在努力變強的路上呢,謝珩怎麽就突然要殺過來了?

這劇本不對吧導演……

顧硯章心裏有點小小的疑惑,但更多的,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開的、無法抑制的期待和興奮。

他忍不住在內心小小唾棄自己這副模樣,顧硯章啊顧硯章,說好的要立志努力工作、專註事業、成為實力派一線演員呢?怎麽人家一句話,你就又心跳加速、臉頰發燙了?你這……也太戀愛腦了吧!

不行不行,要矜持!要冷靜!

然而,手指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飛快地把酒店的定位發了過去。

硯:[定位]

發完,顧硯章盯著屏幕,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他懊惱地捶了一下枕頭,對自己這種不堅定的行為感到無比唾棄,可嘴角卻像被什麽東西勾著似的,怎麽也壓不下去。

很快,謝珩的回覆又來了。

X.H.:好。早點休息,別熬夜。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顆定心丸,讓顧硯章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沖散了剛才的慌亂、羞澀和自我唾棄,只剩下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期待。

他抱著手機,把自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謝珩要說什麽……但是,他要來了。

真好。

顧硯章翻了個身,把臉埋在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裏,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抱著被子,像抱著一個巨大的、溫暖的秘密,在期待中輾轉反側,最終帶著一絲對自己“沒出息”的“唾棄”,沈入了夢鄉。在京城靜謐而深邃的秋夜裏,一顆心正為即將到來的重逢無聲地雀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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