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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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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

莊玦刻薄的話語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在安靜的走廊裏。

白瑾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身體微微發抖,羞愧難當,下意識就想撇過臉躲開顧硯章的目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怎麽,爬床不成被踹出來,還有臉待在娛樂圈?”莊玦抱著手臂,眼神鄙夷,“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幹脆去死了,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莊玦你夠了!”顧硯章一步上前,將渾身顫抖的白瑾完全擋在自己身後,他看著莊玦那張因嫉妒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和心寒,“這裏是工作場合,不是你撒潑洩憤的地方!白瑾怎麽樣,輪不到你來置喙!”

莊玦被顧硯章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惱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臉上擠出一抹笑,聲音刻意放軟了些:“硯章,我也是為你好。你看看,像他這種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連爬床這種事都幹得出來的人,你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麽好?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顧硯章,語氣帶著更深的暗示和警告:“還有珩哥……你對他那點心思,趁早收了吧。你我都清楚,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他那樣的人,註定是要娶一個門當戶對,能幫他穩固事業的大家閨秀的。你跟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對你好,不過是他教養好。你千萬別自顧自陷進去,到頭來受傷的只有自己。”

莊玦睨了一眼被顧硯章護在身後的白瑾:“或者是最後落得跟某些人一樣,摔得粉身碎骨,還惹人笑話!”

顧硯章聽著這番“好心勸告”,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腔裏翻騰,燒得他指尖發麻。

“莊玦,你……”

“莊玦!我的小祖宗啊,你怎麽跑這兒來了?讓我好找!”

顧硯章話還沒說完,就見莊玦的經紀人李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李成額頭上全是汗,看到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心裏咯噔一下,趕緊上前拉住莊玦的胳膊,低聲呵斥:“導演那邊還在等你談主題歌的事呢!你怎麽又……”

莊玦還想說些什麽,又想到李成和謝珩那邊是有聯系的,只能把自己的話咽了回去,表情扭曲地轉過臉去。

李成擡頭看到顧硯章和白瑾難看的臉色,立刻換上職業化的笑容:“顧老師,不好意思啊,打擾你們了。小玦他最近工作忙,脾氣也就有些急躁……”

顧硯章和莊玦都是星曜的藝人,他平時也見過。

“總之有什麽冒犯之處,我們實在是抱歉。不過小玦他現在有點急事,我們先過去了。下次有空再親自請你們吃個飯謝罪啊。”

顧硯章扯了扯嘴角,李成對著顧硯章點頭致意,一邊說,一邊用力拽著莊玦,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走了。

走廊裏重新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顧硯章和白瑾兩人。

白瑾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聲音帶著鼻音和哭腔:“硯章哥……我……”

顧硯章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擡手安撫性地拍了拍白瑾的肩膀,聲音溫和下來:“……不是說好了去吃火鍋嗎?還去嗎?”

白瑾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裏充滿了驚訝和難以置信,他呆呆地看著顧硯章,好一會兒,才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聲地問:“去……去嗎?”

“去。”顧硯章笑了笑,“走吧,我請客。”

熱氣騰騰的火鍋店裏,辛辣鮮香的牛油鍋底翻滾著紅浪,菌菇湯鍋則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兩人選了個安靜的包廂,點完菜,服務員離開後,包廂裏一時只剩下鍋底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白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布邊緣,不敢看顧硯章。

顧硯章看著鍋裏翻滾的鴨血和毛肚,用公筷夾了一些放到白瑾碗裏:“先吃點東西。”

白瑾看著碗裏的食物,眼眶又有些發熱。

他鼓起勇氣,擡起頭:“硯章哥,你不問我什麽嗎?”

顧硯章拿起旁邊的酸梅汁喝了一口:“小白,我不會逼你說你不想說的事情。我們認識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一起拍戲,朝夕相處,你的為人,我還是了解的。”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們還是朋友,一起去吃火鍋的朋友。”

白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慌忙用手背擦掉,聲音哽咽“硯章哥,謝謝你……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他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開始講:“……幾年前,我剛入圈沒多久,什麽都不懂,傻乎乎的……被一個所謂的投資人騙了,簽了個巨坑的合同,莫名其妙背上了根本還不清的債……”

“那個人,他威脅我,說不還錢就找我家裏人的麻煩……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我嚇壞了。”白瑾的聲音帶著顫抖,“後來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一件事,錢就不用還了……”

顧硯章聽著就猜到了,那個大老板利用白瑾的困境,逼迫他在一個商業酒會上接近謝珩。

“我沒辦法、真的沒有……”白瑾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羞愧,“那天晚上,我趁人不註意,在謝董杯子裏……然後在他的房間,我剛想靠近,就……我就被他一腳踹開了,是真的踹,特別疼……我當時覺得肋骨都要斷了,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顧硯章聽著,心也跟著揪緊,他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對白瑾來說是多麽的恐怖和絕望。

“後來、後來是謝董的保鏢進來,把我拖了出去……我以為我完了,肯定要被封殺,還要被那個大老板報覆。”白瑾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感激與幾分茫然,“但是,謝董讓人把我送去了醫院,還付了醫藥費……再後來,那個大老板再也沒來找過我,我背的債也莫名其妙還清了。”

“我後來實在忍不住,托了好多關系,才終於在一個停車場堵到了謝董的車……想知道他什麽意思,他當時看著我,表情很平靜,也沒有把我趕走什麽的……就是一個助理姐姐給我看了資料,還有解釋……”

“原來那個大老板是謝氏集團的一個老股東,一直不服謝董年輕掌權,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抹黑他,說他私生活混亂,搞同性戀。那個……當時謝董好像還和一位鋼琴家小姐在交往,如果讓他得逞了,後果不堪設想。”

白瑾陷入回憶,當時謝珩看著他,眼神並無什麽厭惡:“你也是被他利用的棋子,本身也是受害者。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到牽連。我還得感謝你,讓我抓到了他的把柄。所以我幫你解決麻煩,是應該的。你不必有什麽負擔,以後好好工作。”

顧硯章靜靜地聽著,他沒想到如今看上去仿佛無所不能的謝珩,當年也曾面臨被人誣陷的處境。

“鋼琴家小姐?”顧硯章捕捉到這個信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白瑾搖搖頭:“我也是聽人說的,好像後來分了?”

講述完這一切,白瑾低著頭,巨大的羞愧壓得他弓著腰:“硯章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低劣?很惡心?很……討厭?做了那樣的事……”

顧硯章看著眼前這個被過往陰影壓得喘不過氣的少年,心中充滿了憐惜,他伸出手,沒有碰到白瑾,只是將一塊幹凈的手帕輕輕推到他面前。

“不會,白瑾。”顧硯章的聲音異常清晰和堅定,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我不是說了嗎,我了解你的為人。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

“真正低劣的,是那些處心積慮、用不正當手段威脅他人、踐踏他人尊嚴的施害者。”

他放柔了聲音:“謝珩不是也說了,你只是被利用了,你本身沒有錯。你看,連謝珩都選擇幫助和保護你,我又怎麽會因此討厭你、看不起你呢?別再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了。”

白瑾聽著顧硯章溫和卻無比堅定的話語,看著眼前那方潔白的手帕,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委屈、自責和羞愧仿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嚎啕大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硯章哥……嗚嗚……謝謝……謝謝你……”

顧硯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默默地看著白瑾。他知道,白瑾是積壓太久的情緒需要疏導和釋放。

他拿起勺子,默默地往翻滾的菌菇鍋裏下了一些新鮮的菌菇和嫩滑的蝦滑,他記得白瑾愛吃這個。

等到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小聲的抽噎時,顧硯章才溫和地開口:“哭出來好受點了嗎?再吃個蝦滑吧,剛煮好的,可嫩了。”他熟練地用漏勺撈起蝦滑,放進白瑾面前的小碗裏。

白瑾用手帕擦臉,眼睛和鼻尖都紅彤彤的,但眼神卻比剛才明亮了許多,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松。

他看著碗裏誘人的蝦滑,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小聲說:“嗯……好吃……”

顧硯章笑了:“好吃就多吃點,這家蝦滑是真不錯。”

兩人一邊聊,一邊吃著火鍋。

熱騰騰的食物和顧硯章溫和包容的態度,讓白瑾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下來。

他看著顧硯章,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硯章哥,你跟謝董是不是關系挺好的啊?”

顧硯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他:“為什麽這麽問?”

白瑾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之前謝董來看你的時候,我……呃,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感覺你們相處的時候,氣氛不太一樣……”

顧硯章低頭看著碗裏翻滾的蝦滑,輕聲說:“也許只是因為他是個好人呢?就像他幫了你一樣。”

白瑾立刻搖頭:“不一樣……謝董幫我那次,雖然也很好,但感覺就是……舉手之勞?幫完就完了,也沒再聯系過我。但是他對你……感覺特別關心,眼神也不一樣……”他有些苦惱地皺著臉,“就是一種感覺,我也說不好……”

顧硯章笑:“好好好,不一樣,快吃吧。”

火鍋吃完,兩人在店門口告別。

白瑾的情緒明顯好了很多,如釋重負一般,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用力跟顧硯章揮手:“硯章哥,謝謝你!今天真的謝謝你!”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顧硯章笑著點點頭。

看著白瑾坐上車離去,顧硯章也鉆進了車裏。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流光溢彩。

顧硯章靠在椅背上,又忍不住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信息量實在太大,無論是莊玦帶來的,還是白瑾坦白的。

他回想著與謝珩相處的點點滴滴。

從演唱會初遇的解圍,到酒會的維護;從排練廳角落安靜的註視,到生日時默默的籌備;從雲棲鎮背他回住處的溫暖脊背,到山洪後那個小心翼翼的擁抱……

謝珩對他,確實很好。

顧硯章忍不住捂著心臟,感受到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

而自己似乎也不知何時習慣並依賴,直至不久前,劫後餘生般的夜晚相擁而眠,讓他終於確認了自己的心動。

這種好,和對白瑾,以及莊玦所說的,似乎真的……不太一樣,讓顧硯章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專註、耐心,甚至……珍視。

可是,謝珩是直男啊,他有前女友。而且他的家庭背景,註定了他未來會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自己是個男的,還是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的演員……

身份、性別、家世……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如此清晰。

顧硯章又感覺到小小的沮喪,心頭又浮現幾許無力與自卑,忍不住悄悄摸索著手機機身。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屏幕亮起。

是謝珩發來的信息。

顧硯章有點懵,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心虛,有一種剛在心中肖想對方就被抓包的緊張。

點開,一連串圖片跳了出來——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晶瑩剔透的三文魚刺身、香煎得金黃的小黃魚、甚至……還有幾包包裝可愛的深海小魚幹?

X.H.:[圖片][圖片][圖片]……

X.H.:吃了嗎?

硯:剛和朋友吃完火鍋回來

X.H.:嗯。

X.H.:最近發現魚挺好吃的,營養豐富。

話題轉變似乎有些生硬,顧硯章有些不明所以,回覆:是挺好吃的

X.H.:你喜歡吃魚嗎?

硯:挺喜歡的

X.H.:那下次有機會,一起去吃魚?或者海鮮大餐?

看著屏幕上這行字,顧硯章仿佛能想象出謝珩此刻可能正拿著手機,表情認真地打著字的樣子。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心頭的陰霾和糾結,他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手指飛快地回覆。

硯:好啊![開心.jpg]

兩人又圍繞著“哪種魚最好吃”、“哪家海鮮餐廳不錯”等毫無營養但輕松愉快的話題聊了幾句,直到車子駛入小區。

硯:我到家了

X.H.:嗯,上去吧,晚安。

顧硯章推開車門,走進公寓樓。電梯緩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他帶著笑意的臉。

他握著手機,指尖摸到發熱的機身,又或者發熱的並非手機。

回到家,顧硯章站在玄關,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最後那句“晚安”。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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