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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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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

窗外宮燈的光暈已完全融入夜色,潺潺水聲襯得古鎮愈發寧靜。

奔波了大半天的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愜意的疲憊,季聞嶼開口:“房間都安排好了,大家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仔細逛。”

一行人在提著燈籠的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向接待中心。

顧硯章的房間位於二樓,推開厚重的木門,淡淡新木和竹炭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比他預想的更寬敞雅致,整體是新中式風格,原木色的家具線條簡潔流暢,淺米色的墻壁上掛著幾幅水墨小品。

最引人註目的是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巨大落地窗,此刻被深灰色的亞麻窗簾虛掩著,只留了一條縫隙。

顧硯章走過去,輕輕拉開窗簾,窗外便是蜿蜒的河道。

幾盞仿古燈籠懸掛在臨水的廊檐下,暖黃的光倒映在墨玉般的水面上,被船娘偶爾劃過的烏篷船槳攪碎,化作粼粼的金色碎片。對岸是錯落有致的白墻黛瓦,在夜色中勾勒出溫柔的輪廓,幾叢修竹的影子婆娑搖曳。

更遠處,是籠罩在薄霧中的連綿屋脊,一切都浸潤在水汽氤氳的靜謐裏,仿佛一幅流動的宋畫。

顧硯章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推開落地窗,走到小巧的陽臺上,晚風帶著春夏交夜晚特有的微涼拂過臉頰,很是舒服。

陽臺與他相鄰的房間是連通的,只隔了一道及腰高的木柵欄,方便客人走動。隔壁陽臺的門也開著,燈光透出來。

他站了一會兒,正要回房趴著,就在這時,隔壁的門被完全推開,謝珩走了出來。

顧硯章微微一怔。

謝珩顯然剛沐浴完,一身深灰色的絲質浴袍,腰帶隨意地系著,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濕潤的黑色短發有些淩亂地垂在額前,幾滴水珠順著鬢角滑落,滴在浴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沒有了白日西裝革履的嚴謹,此刻的他顯得慵懶而放松,浴袍下擺下露出的腳踝和小腿結實有力。

他似乎也沒料到顧硯章就在隔壁陽臺,腳步頓了一下,看看陽臺外的景色,深邃的目光又落在顧硯章身上:“好看嗎?”聲音比平日更低沈些,帶著沐浴後的微啞。

顧硯章感覺自己的視線好像被那滴水珠黏住了片刻,才慌忙移開,臉上有些微熱:“嗯……好看。”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這窗外的景色真好看。”

“喜歡就好。”謝珩也走到欄桿邊,兩人隔著那道低矮的木柵欄,他順著顧硯章的目光望向河道和對岸的燈火,“雲棲的夜景是下了功夫的。白天看細節,晚上看意境。”他側過頭,看著顧硯章,“今天奔波了一天,還適應嗎?累了的話早點休息。”

“挺適應的,這裏很舒服。”顧硯章點點頭,“謝董也早點休息。”他看到謝珩浴袍領口的水痕,下意識補充了一句,“……頭發擦幹點,晚上風涼。”

謝珩似乎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很淺淡,但在夜色和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和:“嗯,知道了。”

兩人之間彌漫開一種舒適的安靜,只有水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顧硯章覺得再多看幾眼這沐浴後的慵懶景象似乎不太合適,便道了晚安,轉身要回自己房間。

手剛拉起床簾,又聽得那邊的謝珩說:“不必總是叫我謝董,好像我是個工作之餘還壓榨員工的資本家。”

顧硯章楞了一下,下意識又想喊:“謝、謝……”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臉都紅了。

“叫我謝珩就好。”謝珩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視線輕飄飄落在顧硯章臉上,笑了聲,“不用謝,明天見。”

顧硯章輕輕拉上了落地窗的窗簾,只留了一條縫隙讓月光和水聲透進來,於是他能清晰聽見自己鼓噪的心跳聲。

房間隔音很好,關上窗後,外界的聲響幾乎被隔絕了。

顧硯章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叮咚”一聲清響。

他拍拍臉,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季聞野,脖子上還掛著個小巧的數碼攝像機,臉上掛著促狹的笑意。

“嗨!大明星!”季聞野熟門熟路地擠了進來,自來熟地在靠窗的小沙發上坐下,嘖嘖讚嘆,“白天沒時間聊天,不介意我占個地兒吧?謔,你這房間視野絕了!比我那間強。”

顧硯章給他倒了杯水,笑道:“當然不介意,不過,你不怕你哥找你?”

“他?估計累得早歇下了。”季聞野撇撇嘴,接過水杯,“怎麽樣,這兒環境還行吧?跟謝——董——相處得怎麽樣啊?”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顧硯章無奈地打斷他:“謝、咳、謝董很好,大家都是朋友。”他又想起了剛才謝珩說的話。

“那還真稀奇,我還是第一次見珩哥帶朋友參加這些個聚會呢,”季聞野挑挑眉,手指卷著相機帶子,“還特意安排在隔壁。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顧硯章不動如山:“正是因為我是第一次來,所以謝董把我安排在隔壁,有什麽事兒都方便。”

“那不就是要美人不要兄弟?欸別打我~”季聞野笑嘻嘻的,“你可不知道,連我哥這種從小跟他玩到大的,那也是因為圈子和工作。珩哥這人,界限感強著呢。能讓他親自帶來,還介紹給沈哲哥、林老師他們的‘朋友’,反正我是頭回見。”

顧硯章心頭微動,只是低頭喝了口水:“那你正好見見世面?”

“好好好,我見見。”季聞野看他沒反駁,膽子更大了一點,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聽說,其實珩哥啊,以前對娛樂圈裏的人可沒什麽好印象。”

顧硯章放下水杯,被勾起了好奇心。

“嘿嘿,小道消息哈,真假自辨。”季聞野一副“你問對人了”的樣子,“大概幾年前吧,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明星,仗著有幾分姿色,也不知道搭上了哪根線,居然想爬珩哥的床!”

顧硯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結果你猜怎麽著?”季聞野說的繪聲繪色,幾乎手舞足蹈,“其他人趕到的時候,那小明星已經趴地上了,而珩哥就酷酷地站在一旁,冷著臉。”

“那些人不知道,珩哥身手好著呢,學過柔道還是啥的?那晚他應酬完回酒店房間,屋裏黑燈瞎火的,那人剛撲上來想‘投懷送抱’,就被珩哥一腳,‘砰’地踹地上了!”

季聞野嘖嘖感嘆:“據說摔得那叫一個結實,半天沒爬起來!珩哥連燈都沒開,直接叫保安把人拖走了。”

“這事兒雖然被壓得死死的,但圈裏有點門路的多少都聽過風聲。自那以後,珩哥對主動貼上來的圈內人更是敬而遠之了。”

顧硯章聽得目瞪口呆,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謝珩穿著浴袍、濕發微亂的樣子,再想象他冷著臉把一個撲上來的人踹飛在地的場景……強烈的反差讓他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季聞野看他那樣子,哈哈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珩哥其實很少結交娛樂圈的人,你現在跟珩哥這關系,真是相當不一般了!”

顧硯章被他調侃得有些臉熱,連忙正色道:“哪有那麽誇張。”

“我可不騙人。”季聞野故作一副沈思模樣,“我覺得你倆現在這關系,起碼也得、也得是——”

“是什麽?”

“比你我好那麽一點的兄弟!”

“……”

顧硯章被噎了一下,想到什麽又問道:“……可我聽說謝董也有挺多弟弟妹妹的吧,就算沒帶過其他人,難道沒有像你哥帶你一樣,帶家人出行?”

“弟弟?你說的不會是莊玦吧?”季聞野扯了扯嘴角,“那小子是珩哥的堂弟,你知道了?”

“嗯,你一直知道嗎?那為什麽選秀那時候,你們關系……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

“我們和珩哥關系好,關他什麽事兒?”季聞野聳聳肩,“莊玦那小子就是,裝。在珩哥面前的時候裝乖討巧,實則最會欺負人了。你可不要被他騙了啊。”

顧硯章越聽越有些心虛,畢竟他曾經確實喜歡過莊玦,只能支吾道:“……也不至於吧,難道你被他欺負過?”

“怎麽可能?”季聞野哼了一聲:“而且珩哥的正經妹妹都沒開口,那小子倒是整天黏著珩哥。”

“妹妹?”

“對啊,”季聞野看見顧硯章好奇的樣子,故意賣關子,“怎麽,想知道?為什麽啊?”

顧硯章微微一笑:“因為我們是好兄弟啊。”

不愧是專業演員,季聞野看了他好一會兒,沒看到期待中的表現,故嘆一聲:“好吧,珩哥確實有個親妹妹,叫謝青玥,在國外學畫畫,所以你沒見過很正常。”

顧硯章點點頭:“謝董出身大家族,兄弟姐妹多一點,很正常。”

季聞野看著對方這雲淡風輕的模樣,有些洩氣,想了想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真的不正常……比如,珩哥其實曾經也是個紈絝,你聽說過嗎?”

顧硯章想也沒想:“這怎麽可能?”

“嘿嘿,你別還不信。”季聞野摸著下巴想了想,“不過我也是聽我哥他們偶爾提了這麽一句,那時候我還小呢。據說珩哥十幾歲的時候,也有過叛逆期,賽車啊、游艇啊、各種燒錢的玩意兒也玩過一陣,反正就是那個頂級富二代圈子裏的常態吧,不算特別出格,但肯定跟現在這樣很不一樣!”

顧硯章有些懷疑:“你說的真是謝珩?不會是編來哄我的吧?”

“我沒事兒哄你幹嘛?好心給你提供信息,你反倒懷疑我,我好傷心。”季聞野故作幽怨地眨眨眼,“你要是真想知道,親自問問他唄?他肯定跟你說!”

顧硯章瞇了瞇眼:“其實是因為你也想了解八卦吧?怎麽,想轉行做八卦記者?”

“哎呀,好兄弟還分什麽你我?”

送走聒噪的季聞野,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顧硯章走到落地窗前,再次拉開窗簾的一角。窗外的水鄉夜色依舊靜謐迷人,倒映著燈火的水面微微蕩漾。

隔壁陽臺的燈還亮著,謝珩不知道在做什麽。

顧硯章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

季聞野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再想到白天謝珩帶他見朋友時的樣子,這些信息與他所認識的謝珩在腦海中交融,那個總是沈穩冷靜,仿佛掌控一切的謝珩,形象似乎變得更加立體。

月光透過雲層,將清輝灑在窗外的河面上,碎銀般跳躍。顧硯章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笑意。

他放下窗簾,決定聽從謝珩的建議,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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