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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利慕尚停在顧硯章公寓樓下。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司機和副駕的保鏢都訓練有素。

後座車門打開,謝珩走了下來。

他今天沒穿正裝,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閑西裝,襯得身姿挺拔,少了幾分工作時的冷峻,多了幾分沈穩的隨性。

顧硯章小跑著從公寓樓裏出來。他換下了練功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外面套了件淺卡其色的風衣,清爽又溫暖。

擡手的時候,能看到他腕上那塊積家月相大師腕表,白金表殼泛著溫潤光澤,超薄的表身和纖長鱷魚皮表帶安靜地地貼合清瘦的腕骨,表盤鑲嵌著精致的月相顯示窗,可以跟隨現實周期性呈現月相盈虧,且提高了走時準度。

謝珩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留了一瞬,肌膚細膩瓷白,深藍色璣鏤琺瑯表盤隨著手腕轉動呈現出漸變效果,格外惹人註目。

那是他送給顧硯章的生日禮物,沒送太貴的,也沒定制過於顯示某些身份的象征。

看起來挺適合。

顧硯章註意到他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手腕晃了晃,笑容燦爛:“謝董,您的禮物,我特別喜歡!”

謝珩“嗯”了一聲,伸手替他拉開了後座車門,動作自然流暢:“上車吧。”

顧硯章鉆進車裏,謝珩隨後坐到他身邊,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

顧硯章報了個餐廳地址,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

餐廳是顧硯章精心挑選的,位於市中心一處鬧中取靜的庭院深處。包廂私密性極好,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竹影搖曳,水聲潺潺,氛圍清幽雅致。

點菜時,顧硯章詢問謝珩的偏好,謝珩只說了句“清淡點”,他便做主點了幾個招牌菜:清蒸東星斑、蟹粉獅子頭、松茸燉雞湯……都是些講究食材本味、不油膩的菜式。

等待上菜的間隙,兩人聊了起來。

話題很自然地圍繞著《陶片》的排練和即將到來的公演,以及顧硯章對角色的理解。

顧硯章顯然放松了許多,不再是排練廳裏那個需要仰望資方大佬的藝人,更像是和一個能理解他藝術追求的朋友交談。他眼睛亮亮的,說到興奮處,語速會不自覺地加快,手也會比劃一下。

謝珩大多數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言簡意賅卻總能切中要點。他看著顧硯章眉飛色舞的樣子,看著他手腕上那塊隨著動作折射出微光的腕表,眼神平靜,但嘴角的線條似乎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飯菜很可口,氣氛也比預想中輕松愉快。顧硯章甚至講了個排練時道具組大哥鬧的笑話,逗得謝珩也好幾次彎了嘴角。

餐後甜點是一道精致的杏仁豆腐,顧硯章用小勺輕輕攪動著碗裏嫩滑的豆腐,偷偷瞄了一眼對面正慢條斯理喝茶的謝珩。

包廂裏很安靜,只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顧硯章清了清嗓子,裝作不經意地問:“謝董,您……等下還有事要忙嗎?”

謝珩放下茶杯,擡眸看向他,那目光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人心。顧硯章似乎被看得有點心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勺子柄。

謝珩看著他低下頭時露出的小發旋,微微挑眉,才緩緩開口:“沒事。”

顧硯章眼睛一亮,鼓起勇氣又問:“那……我們接下來,還一起嗎?”

謝珩微擡下巴:“去幹什麽?”

“嗯……看電影?”顧硯章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自己太唐突,連忙補充道,“我平時有空就喜歡看看電影,謝董覺得呢?”

謝珩看著顧硯章亮晶晶的眼睛,那裏面映著包廂暖黃的燈光,也映著他的身影。

“可以。”謝珩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吧?”

顧硯章臉上瞬間綻放出比剛才更燦爛的笑容,連忙跟著站起來。

兩人並肩走出包廂,穿過清幽的庭院。

謝珩很自然地走在顧硯章外側,虛虛地護了一下他的後腰,動作紳士而克制,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顧硯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感覺被那若有似無的觸碰拂過的位置,微微發燙。

走出餐廳庭院,城市的暮色已悄然降臨。

天邊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粉,如同水彩暈染開,漸漸融入深藍的夜幕。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硯章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拿出手機查了查地圖:“謝董,影院離這兒不遠,就隔兩條街,我們……走過去?”

謝珩腳步微頓:“不怕被拍到?”

顧硯章立刻從風衣口袋裏掏出口罩和棒球帽,動作利落地戴上,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這樣就好啦!天黑了,路燈下也看不太清楚臉的。”他調整了一下帽檐,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卻帶著一絲俏皮,“我之前試過幾次,都沒被發現。而且,偶爾這樣走走也挺刺激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裏帶著點狡黠:“再說了,要是真被拍到了……相信萬能的謝董一定能擺平的,對吧?”他歪了歪頭,雙手合十晃了晃,眼神裏閃爍的光芒,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生動可愛。

謝珩看著他這副全副武裝又信心滿滿的樣子,那雙彎起的笑眼像兩彎月牙。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想伸手揉揉那戴著棒球帽的腦袋的沖動。

這念頭來得突兀,被他強行壓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走吧。”

兩人並肩而行,謝珩依舊走在顧硯章外側。

顧硯章腳步輕快,棒球帽下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街邊的櫥窗和來往的行人,偶爾側頭和謝珩低聲說兩句什麽,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彎彎。

謝珩步伐沈穩,目光大多落在前方,但餘光總能捕捉到身邊人雀躍的身影和那雙在夜色裏依舊明亮的眼睛。

晚風吹過,帶來顧硯章身上淡淡的清爽皂角,混合著一點點羊絨的溫暖氣息。

兩條街的距離並不遠,很快就到了影院門口。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著各種電影海報和排片信息,人流比街上更密集了些。

顧硯章仰頭看著排片表:“《海上鋼琴師》……謝董,就這個吧?”他轉頭征求謝珩的意見。

謝珩點頭:“好。”

顧硯章立刻掏出手機:“我來買票!”他動作飛快地選座、支付,一氣呵成。

謝珩看著旁邊排著長隊的零食櫃臺:“要買嗎?”

顧硯章看著那金燦燦的爆米花,下意識舔了舔嘴唇,隨即又想起什麽,隔著口罩悶悶地說:“還是算了吧,剛吃完飯,而且怕影響嗓子。”語氣裏帶著點小遺憾,但眼神很堅定。

謝珩仔細地看了看他:“嗯。”

取了票,兩人隨著人流走進影廳,廳內燈光已經調暗,只剩下通道地燈指引方向,空氣裏彌漫著爆米花的甜膩香氣和人群的低語聲。

他們的座位在中間偏後的位置,視野很好。謝珩讓顧硯章先進去坐靠裏的位置,自己隨後在他旁邊坐下。皮質座椅寬大舒適,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扶手距離。

顧硯章摘下口罩和帽子,整理了一下被帽子壓得有點亂的頭發,長長舒了口氣。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柔和而清晰。

燈光徹底熄滅,大銀幕亮起,熟悉的龍標出現。

悠揚的鋼琴聲流淌出來,1900的故事緩緩展開。

“我以為你會選自己出演的電影。”謝珩看過顧硯章出演過的電影,剛才的排片裏正好有一部。

顧硯章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看自己演的電影,感覺會有點怪怪的……而且我目前還沒有很厲害的電影作品……”他頓了一下,然後小聲又堅定地說,“下次吧,謝董,等我有了可以拿大獎的好作品,我們再一起來看,怎麽樣?”

“嗯。”謝珩偏頭看他,“還要加上爆米花和可樂?”

“嗯嗯!”

顧硯章很快被電影吸引,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當鏡頭掃過弗吉尼亞號郵輪那巨大的船艙內部,或是捕捉到1900在搖晃的船艙裏忘我彈奏時,他的眼神專註得發亮。

謝珩對電影藝術本身並無特別研究,他的目光更多落在身邊這個人身上。

銀幕變幻的光影在顧硯章臉上明明滅滅,勾勒出他專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看得投入,時而因為1900的幽默橋段無聲地彎起嘴角,時而又因為主角的孤獨與抉擇而微微蹙眉。

謝珩忽然想起顧硯章在排練廳裏演繹角色的樣子,那種全身心投入、仿佛靈魂都在燃燒的狀態,和此刻銀幕光影下這個安靜觀影的年輕人,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都是如此專註,如此……動人。

中場一段舒緩的鋼琴獨奏時,顧硯章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忍不住側過頭,小聲對謝珩說:“謝董,你看這個長鏡頭……”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興奮,“從船舷搖到舷窗,再推進到1900彈琴的手……一氣呵成,情緒鋪墊得太棒了!”

謝珩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對上顧硯章亮晶晶的眼睛,那裏面盛滿了對電影純粹的熱愛和分享的喜悅。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銀幕,試圖理解顧硯章所說的“長鏡頭”和“情緒鋪墊”。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偶爾會這樣在昏暗的光影裏低聲交談幾句。

顧硯章興致勃勃地分析著鏡頭語言和表演細節,說著就忍不住又往謝珩這邊湊近了一點點。兩人的小臂偶爾擦過一瞬又錯開,在沈黑的影院中,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謝珩則從自己理解的角度,回應幾句。他的話語依舊簡潔,卻能提供一種獨特理性的視角。

顧硯章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感覺和謝珩一起看電影,比自己一個人看似乎……更有意思了?雖然對方可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這種分享和回應的感覺,讓他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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