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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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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

過了幾天,謝珩收到信息,《陶片》所有來參加試鏡的人員已經都過了一遍,於是去參加最後的核心決策會議。

位於市中心的華瑞大廈頂層,柔和但明亮的自然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鋪滿演員資料和項目策劃書的寬大桌面。

長桌一端坐著導演沈默,他臉上慣有的嚴肅此刻被一種沈思的專註取代,指尖正敲擊著桌上的試鏡錄像平板。

制片人姜銳,一位氣質幹練的中年女性,推了推眼鏡,正快速翻閱著手中的幾份演員綜合評估報告和成本預算對照表。

謝珩坐在略靠邊的位置,一身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色定制西裝,手中拿著一份與《陶片》無關的集團季度報表,間歇處理著其他事務,姿態依舊沈穩專註,目光偶爾掃過桌面的演員資料。

除了他們三人,還有一兩位重要的平臺方和監制代表。

氣氛既不算太輕松,也沒有劍拔弩張的緊張。

沈默率先開口:“幾位老師的試鏡錄像和相關資料,各位應該都仔細看過了。我們就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現在還未確定的,應該只有主演的人選問題了。實話實說,顧硯章……這個年輕人,給我的印象非常深。”

姜銳點頭附和:“確實。爆發力和層次感在年輕一代裏很突出,尤其那段發現石棺秘密後的獨白,絕望中的瘋癲演得層次分明,沒有為了誇張而誇張,確實抓人。”她的手指點在另一份資料上,“林愷也不錯,穩定,老牌話劇演員的功底擺在那兒,就是……缺少一點讓人眼前一亮的‘新’,稍顯模式化。離那種被苦難打磨出的粗糲感和偶爾的偏執差了點火候。”她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謝珩。

另一位監制補充:“顧硯章的性價比更高。林愷的經紀人報了個高價,附加條件也不少。姜制片那邊的成本分析,壓力不小。”他把一份文件推向桌子中央。

而一位平臺方的負責人帶著點客套的笑容,看向謝珩:“謝總,您可是牽頭人,金主爸爸的意見至關重要啊。沈導他們傾向顧硯章,我們覺得藝術性肯定是要保障,但是其他方面,比如有幾個有流量的藝人,也很有意願……”

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謝珩身上。

謝珩恰好將手中的季度報表翻過最後一頁,輕輕合上文件夾。

“各位,我介入影視投資時間不長。”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得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對創作的具體環節,各位是深耕多年的專家,我還在學習。既然把這個項目交給各位負責,藝術創作領域的事情,核心就是一條:一切以作品質量為唯一標準。”

“選哪個演員合適,怎麽呈現故事內核更打動人,這些專業判斷,我相信沈導的判斷力,也尊重導演和制片團隊的共識。至於市場預期、成本控制,有姜制片把關分析,有各位平臺的宣發建議。”他轉向姜銳,目光又掃過平臺方代表,“這些都是重要的支撐,我們需要兼顧平衡。”

“作為主要投資方,我們看重的是這個項目最終能呈現的藝術價值和口碑根基,這才是長久立足的根本。至於具體人選,我沒有任何個人意見,大家不必顧慮資方的想法而影響專業決策。”

“只要各位專業人士認為是最合適的,能扛起角色的演員,就是我們共同認可的選擇。”

他修長的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點了一下,像是在為這句話落下註腳。

沈默嚴肅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輕松,嘴角微微上揚。

“謝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再藏著掖著就顯得外行了。”他身體微微前傾,拿起平板,再次點開顧硯章試鏡的某一小段,“就是他。他就是我們要找的‘安石’,我能看到他眼裏的火苗是真的,不是表演。那種被命運碾碎又掙紮著用泥土把自己一點點粘合起來的韌勁和絕望中的偏執,他身上有。”

姜銳看著謝珩毫無異議的表情,又看了眼沈默篤定的樣子,也笑著拍板:“既然謝總尊重專業意見,沈導也確定了人選,那我們就這麽定了。後續合約我來跟進。熱度我們需要,但要找對地方燒火。”

之前說話的監制和平臺代表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他們迅速調整了方向:“姜制片說得對!宣發策略我們會圍繞話劇的獨特性和演員的契合點深度挖掘,熱度一樣能造出來。沈導的眼光,我們絕對信服!”

會議在高效達成共識後結束,眾人陸續收拾文件起身。

謝珩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默走到他身邊,在其他人稍遠的距離時,低沈著聲音,難得開了個帶點調侃意味的玩笑:“這屆投資人,覺悟高的少見。”

謝珩微微側頭,唇角浮起一絲笑意,同樣低聲回應:“沈導滿意就好。別讓專業創作太負重前行。”

沈默哼了一聲,聽起來像是讚同。他拍了拍謝珩的手臂,沒再多說,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謝珩看著沈默的背影,目光又落在那攤開的演員資料上,顧硯章那張帶著點倔強的試鏡照正對著他。

他心中快速掠過評審資料時看到的那些評語。

“爆發力驚人……”

“情感真摯,像一團濕透泥濘卻掙紮著要點燃自己的火苗!”

“眼神裏有種東西,像是個餓壞了的孩子盯著唯一的面包,又像個不要命的學徒工盯著熄滅的爐火,渴望重新點燃它。”

謝珩拿起鋼筆,在季度報表的空白處快速寫下幾個潦草的關鍵詞,然後收回目光,邁步離開。

顧硯章接到《陶片》正式通知的電話時,正在公寓的小陽臺上給幾盆綠植澆水。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暖融融的。

電話那頭制片人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祝賀,顧硯章握著手機,指尖卻微微發顫,連聲應著“謝謝”,聲音有些發飄。

掛了電話,他靠在陽臺欄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初春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泥土和草木新生的氣息。

成功了。

那個在無數個日夜啃噬他心神、讓他魂牽夢繞的角色——“安石”,終於屬於他了!

巨大的喜悅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沈甸甸的壓力。

這不是普通的偶像劇或商業片,這是與國話合作、謝珩親自牽頭、業內矚目的先鋒話劇。他必須做到最好,不辜負這個舞臺,也不辜負……

顧硯章心神一動,想起了試鏡時默默坐在一旁,卻第一時間給予他掌聲的謝珩。

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當《陶片》官宣主演陣容的消息一出,網上還是掀起了波瀾。

“顧硯章?演話劇?還是安石?他行嗎?”

“流量愛豆轉型演了幾部偶像劇就想跨界演先鋒話劇?星曜這是要砸招牌?”

“關系戶吧?聽說……”

“花瓶一個,演演偶像劇還行,安石這種深度角色他hold得住?”

有對他演技的懷疑,有對他偶像出身的批判,更有甚者,編造出捕風捉影的謠言,暗示他能拿到角色是靠了不正當手段。

不過大部分粉絲在努力控評維護,也有不少人表示還是要支持期待的。顧硯章在心裏安慰自己。

但他趴在床上,還是忍不住翻看手機上的評論,指尖劃過那些帶著惡意的字眼,眼神平靜,但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一絲緊繃。

其實這樣的情況在娛樂圈是常態,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但面對《陶片》這樣珍視的機會,那些質疑還是像細小的針,紮在心上,帶來一陣陣隱痛和更深的不安。

他也忍不住有些懷疑,自己真的能演好嗎?畢竟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演戲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經紀人楊明發來的信息。

“硯章,別看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公司已經發聲明了,澄清謠言,強調選角公正性。謝董那邊也親自過問了,輿情很快會壓下去。專心排練,用實力說話!”

幾乎是同時,星曜傳媒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則措辭嚴謹的聲明,嚴厲駁斥了關於選角不公及顧硯章靠關系的謠言,並附上了導演沈默對顧硯章試鏡表現的高度評價節選。聲明末尾,蓋著星曜傳媒鮮紅的公章,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緊接著,幾個跳得最兇的營銷號賬號收到了星曜法務部的律師函警告,相關負面話題熱度迅速下降。

顧硯章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份措辭強硬、蓋著紅章的聲明,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

楊哥說的,謝珩親自過問……

顧硯章揉了揉臉頰,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嘈雜的聲音隔絕在外。

對,用實力說話。

《陶片》的排練在國家話劇院提供的專業排練廳進行。

這裏空間開闊,木質地板光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香和舊紙張的氣息,墻上貼著巨大的劇本分鏡和人物關系圖,充滿了嚴肅而專註的藝術創作氛圍。

謝珩作為項目的主要推動者和資方代表,不定期會出現在排練廳。

他通常坐在角落的陰影裏,帶著筆記本電腦或文件,安靜地觀看,很少出聲打擾。

不過存在感很強,即使不言不語,也無形中給整個排練場帶來一種沈靜的壓力,和某種奇特的安定感。

排練的強度很大。

導演沈默是出了名的“戲癡”加“魔鬼”,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加上安石這個角色情感層次極其覆雜,從最初的隱忍堅定,到面對強權時的爆發與控訴,再到身陷囹圄、直面死亡時的悲愴與超脫,每一處轉折都需要精準而充滿張力的表達。

謝珩來的次數不多,每次都能碰上顧硯章。

這人好像將所有時間都泡在了排練廳,一遍遍地走位,念臺詞,揣摩情緒。

偶爾從筆記本屏幕前擡起頭,都能看見汗水浸濕了他的練功服,嗓子也因為反覆的嘶吼而沙啞。

謝珩安靜觀察著他沈浸在安石的世界裏,努力一點點與角色融為一體。

有時顧硯章有些暈乎地從臺詞本裏擡起頭,會撞入謝珩的眸光,然後就能看到謝珩微微頷首,收回目光。

次數多了,顧硯章就大著膽子,在休息的間隙和這位資方大佬兼制片人搭話。

“謝董,你是剛從公司過來嗎?”

“謝董,剛才的表演你覺得怎麽樣?”

“謝董,你為什麽要投資這部劇啊?”

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或許是為了排解排練的壓力,顧硯章想找個人聊聊。

謝珩看著那張略帶緊張卻還是鼓起勇氣的臉,臉色和聲音依舊淡淡的,卻有問必答,回答得很認真,充當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從市場角度看,《陶片》的劇本具有深度的思辨內核和強烈的現實回響,填補了主流戲劇市場的空白區域。原著在知識階層有一定影響力,忠實讀者轉化率高。導演……”

“……基於項目風險評估模型……預期收益來源……更在於項目成功後帶來的品牌溢價、後續IP轉化潛力以及對公司劇目版圖多元化的戰略補充……通過小規模點映和高校巡演預熱口碑,配合精準營銷,目標客戶群轉化率和投資回報比在可接受區間內。”

看見顧硯章有些迷茫的神情,謝珩心中暗道自己使用的語言過於專業化了,正想換一種說法,就聽顧硯章道:“雖然我聽不太懂您說的那些……具體怎麽算的,但是,謝董,您真的好厲害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亮晶晶的,“我會努力排練,不辜負您的預期的!”

謝珩眉峰輕動,微微低頭,目光重新落在顧硯章臉上。

那雙眼睛純粹得不摻一絲雜質,只有純粹的佩服和“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怎麽做到的但一定很厲害”的篤定,顯得格外鮮活。

他忍不住微微笑,道:“數據模型能推演趨勢,而戲劇的價值,在於點燃人心。”

“我相信,只要你不辜負自己,就一定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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