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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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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回國後的繁忙節奏漸漸步入正軌。跨國簽約的餘波平息,謝珩終於能騰出手來,將目光聚焦到那個被他冷落許久的“小兒子”——星曜傳媒身上。

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一聲令下,星曜內部掀起了一場低調卻徹底的“合規風暴”。

厚厚的藝人合約、分成報表、經紀條款被送到他案頭,由他和法務總監陳鋒帶領的團隊逐字逐句審閱。

深夜的書房裏,只亮著一盞閱讀燈。謝珩穿著舒適的家居服,鼻梁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指尖劃過平板電腦屏幕上的條款細節。而在腳邊,趴著一只毛嘟嘟的薩摩耶,白腦袋枕著他的拖鞋,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暖黃的燈光給它雪白的毛發鍍上一層柔光。

謝珩偶爾會無意識地用腳尖輕輕蹭蹭它的肚皮,換來狗狗滿足的哼唧。

這只狗叫做“雪球”。

謝珩很小的時候就想養狗,不過那時忙於學習,沒時間,就一直沒養,沒想到後來進公司工作,更加忙碌。

謝大公子想著再不養狗自己就要老了,咬咬牙領了一只小薩摩耶回家,平時由管家和阿姨照顧,偶爾他回家的時候,會擼兩下。幸運的是雪球很親他,即使他因為工作離開很久,再回來的時候,大白狗依舊會黏黏糊糊扒著他的褲腳。

一邊逗狗,一遍翻閱手中的文件,翻閱中,一個名字頻繁出現——顧硯章。

謝珩的目光在那份長達十年的經紀合約上停留了片刻。

分成比例偏低,違約金高得驚人,解約條款極其苛刻……這份合約,放在如今的市場環境下,堪稱“霸王條款”。許多早期簽入星曜、或像顧硯章這樣選秀出身缺乏議價能力的藝人,都深陷類似的泥沼。

“漏洞不少。”謝珩對著視頻會議那頭的陳鋒淡淡點評,“通知下去,所有C類合約藝人,按新模板重新談判簽約。原則:期限合理化,分成階梯化,解約條款人性化。一周內,我要看到方案。”他手指敲了敲屏幕,“……系統性風險,需要系統性解決。”

除此之外,為了更直觀地了解星曜的實際運作和新制片中心的效能,謝珩安排了多次實地考察。

這一次的地點是星曜新建的影視產業園,其中一個中型攝影棚正籌備著一部由星曜子公司投資的都市輕喜劇。

考察過程按部就班。謝珩在制片總監和產業園負責人的陪同下,查看了新建的綠幕棚、動作捕捉區和後期制作中心的設備,聽取了關於制片流程優化和成本控制的匯報。

他話不多,但問題總能切中要害,語氣沈穩,自帶一種令人不敢怠慢的氣場。隨行人員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考察接近尾聲,謝珩準備前往下一個點。他示意其他人繼續,自己則轉向了通往洗手間的方向。

產業園負責人親自引路,而就在經過一個相對僻靜、堆放著一些閑置布景板的拐角走廊時,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吵聲傳了過來。

謝珩腳步微頓。

“……阿玦,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是顧硯章的聲音。

他的聲音辨識度很高,謝珩立刻認了出來。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倨傲:“顧硯章,你煩不煩?該說的話我說過多少次了?玩玩而已,你聽不懂人話嗎?還追到工作場合來?你是嫌自己不夠丟人,還是嫌我太好說話?”

“不是的,我只是……”

“不是什麽?看看你這副樣子,死纏爛打!你以為你是誰?當初跟你在一起是看得起你,你也不照照鏡子,夠格嗎?別再想著攀高枝兒了!離我遠點!聽見沒?別再讓我看見你!”

產業園負責人臉色一變,謝珩也皺緊了眉頭,他認出了另一個聲音——莊玦。這小子像是被寵壞了,在公司的地盤上,用如此粗鄙刻薄的語言攻擊他人,毫無尊重可言,更失了規則與體面。

刻薄的話語像冰錐,字字紮心。謝珩甚至能想象出顧硯章此刻煞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難堪。

負責人尷尬地想上前打圓場。

謝珩擡手,無聲地制止了他。

就在莊玦話音落下的瞬間,謝珩如同恰好從拐角走出,腳步聲清晰響起。

爭吵中的兩人同時僵住。

莊玦看到謝珩,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絲慌亂取代。

顧硯章則猛地收回試圖拉住莊玦衣袖的手,臉色褪盡血色,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裏,眼尾泛著清晰的紅,狼狽又難堪。

謝珩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最終落在莊玦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工作狀態特有的沈冷嚴肅:“莊玦,這裏是工作區域,不是處理私事的地方。大聲喧嘩,言語失當,星曜的員工守則沒看過嗎?”

莊玦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哥,我……”

“任何私人問題,都不該在公司場所、工作時間內影響他人、損害公司形象。”謝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隨即目光轉向僵立一旁的顧硯章,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明確的指向性,“顧先生,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去旁邊的休息室找李總監,讓他幫你確認一下下午的通告時間是否有調整。”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遞出一張自己的名片給顧硯章:“順便把這個給他,幫我轉告,關於後續項目投資意向,有幾個數據需要他核對反饋。”

顧硯章像抓住救命稻草,幾乎是立刻接過名片,低著頭,啞聲道:“是,謝謝謝董。”他快步從謝珩身邊走過,消失在走廊盡頭,背影倉促又單薄。

走廊裏只剩下謝珩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莊玦。

“走吧。”謝珩不再看莊玦,對產業園負責人示意了一下,邁步前行。

莊玦咬了咬牙,只得跟上。

走了幾步,謝珩才側頭,聲音低沈卻清晰地傳入莊玦耳中:“記住你的身份,也記住這是哪裏。再讓我看到或聽到你在公司有類似行為,後果自負。”

莊玦緊緊抿著唇,不敢再吭聲,臉上火辣辣的,既有被訓斥的羞惱,也有對顧硯章更深的怨懟。

謝珩沒再理會他,徑直走向停車場,保鏢已經打開車門等候。

謝珩坐進車裏,車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腦海裏又浮現顧硯章那泛紅的眼角和倉皇離開的背影。

他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機,點開陳鋒的微信,言簡意賅地輸入:“新藝人合約模板,針對有潛力但合約嚴重不公的藝人,附加‘優先項目推薦’和‘職業發展扶持’條款。具體細則盡快補充給我。”

夜色已深,謝宅的書房卻依舊亮著燈。

謝珩剛結束一個跨洋電話會議,正靠在寬大的皮質轉椅裏閉目養神。腳邊,雪球蜷成一團毛茸茸的白色雲朵,腦袋枕在他拖鞋上,發出均勻的呼嚕聲。謝珩無意識地用腳尖輕輕蹭著它暖乎乎的肚皮,緊繃的神經在薩摩耶特有的治愈力下稍稍松弛。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謝珩沒睜眼:“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莊玦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手裏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哥,還沒睡啊?我給你熱了杯牛奶,助眠的。”

雪球聽到動靜,擡起頭,濕漉漉的黑鼻子嗅了嗅空氣,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尾巴尖輕輕掃著謝珩的褲腳。

莊玦端著牛奶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書桌一角,眼睛卻瞟著謝珩的臉色。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松:“哥,今天在產業園……那個,你別生氣啊。我就是一時沒控制住脾氣,顧硯章他……”

他頓了頓,觀察著謝珩的反應,見對方沒什麽表情,才繼續往下說,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委屈:“我和他……有點糾葛。你是不知道,他這人特別會裝可憐!從選秀那會兒就纏著我,甩都甩不掉!現在還陰魂不散地追到工作場合來,這不是存心給我添堵嗎?我有個朋友跟我說,他就是看中我們謝家的資源,想借著我往上爬,我剛開始還不信……”

“莊玦。”

謝珩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麽起伏,打斷了莊玦的喋喋不休。他擡起眼,平靜無波地看著莊玦,仿佛能穿透他精心修飾的表情,直達那點小心思的核心。

“我對你的私生活毫無興趣,”謝珩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也不在乎你和誰談戀愛、怎麽分手。”

莊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謝珩見過的人多種多樣,覺察到莊玦和顧硯章之間微妙的關系時,稍稍有些驚訝,但很快平靜下來。他雖然骨子裏秉持傳統,但也並非無法接受這些事情。只不過他從前一直認為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其中許多人都是關系混亂的,這也是他遲遲未伸手向該領域的原因之一。他甚至還曾擔心過莊玦進入這個圈子,會被帶壞,甚至欺負。

現在看來,好像是他想多了,莊玦似乎不僅沒被欺負,反而還習得一身毛病,成為了他最不願其成為的人。

謝珩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書桌上,雙手交疊,目光銳利如刀:“但有一點,你必須記住。這裏是公司,是工作場所。你的身份是藝人,也是謝家的人。在公司的地盤上,用那種粗鄙刻薄的語言攻擊他人,不顧場合,不顧體面,損害的是你自己的形象,更是公司的聲譽。”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再讓我看到或聽到類似行為,無論是對誰,後果你自己承擔。明白嗎?”

莊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端著牛奶的手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麽,但在謝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最終只是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哥。”

謝珩看著他這幅樣子,嘆了一口氣:“出去吧,早些休息。”

莊玦放下牛奶,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裏恢覆了安靜,只剩下雪球輕微的呼嚕聲。

謝珩盯著那杯還在裊裊冒著熱氣的牛奶,眼神卻有些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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