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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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程向珩倒下去的時候,他的人終於姍姍來遲,何麗的人被迅速控制住,警察也趕到了這裏。

平安跟著程向珩上救護車的時候就在想,如果程向珩因為她死了,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程向珩失血太多,直接進了icu,一身血的平安就在外面禱告。

過去她為了自己能甩掉馬梅,不斷向神靈禱告,如今她為了心愛的人,虔誠的向神靈祈求。

只要能把她的愛人救回來,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哪怕是生命。

程向珩三天之後才被轉進普通病房裏,平安住在他的病房裏不願意離開。

程向珩在轉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才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平安。

平安握住他的手低聲說:“我在這裏,別怕,我沒事。”

程向珩很吃力的勾出一個笑容:“我知道,你扔磚頭的時候很有勁兒。”

平安被他逗得想笑,但比笑容先掉出來的是眼淚,她趴在他的脖頸裏,似是一只尋求安慰的幼貓。

醫生檢查完就出去了,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程向珩就像過去一樣,擡起手輕輕的揉她的腦袋:“沒事了,安安,沒事了。”

平安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然後躺在程向珩的身邊,睡了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一覺。

程向珩也是。

平安醒過來的時候,程向珩仍然在睡,失血過多讓他的身體極其容易疲憊。

她慢慢的打量著程向珩的眉眼。

他睡著的時候,看上去沒有醒過來時的鋒芒畢露,不可一世,看上去有點乖。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也是,唇很薄,下頜線很清晰,長了一張很薄情的臉。

但平安卻感覺很安心,她窩在程向珩的懷裏,不管他們躺的地方是醫院的病床上,還是其它的任何地方,只要有程向珩在的地方,那就是她的家。

或許,這次綁架,不僅讓她看清楚了程向珩的心,也看清楚了她自己的心。

她愛程向珩這個人。

程向珩其實是一個不善於表達愛的人,年少時扭曲的家庭觀讓他擅長用最殘忍而隱秘的方法來處理一切事情,哪怕在程夜銘的授意下觀看拋屍現場也能面不改色,他可以在商場乃至政界裏面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卻不知道該怎麽和平安相處。

他笨拙的以為平安喜歡溫止那樣的,就捏著鼻子學習,在平安面前裝傻賣慘,企圖獲得平安的愛。

其實這不是平安喜歡的,她喜歡的是程向珩這個人,但她有點膽小,根本不敢把愛說出來,也不相信程向珩會愛她一輩子,畢竟兩個人的身份差距那麽大,而且他還拋棄過她一次,他追求她的手段又是那麽的變.態。

程向珩的愛不會用嘴表達,於是就需要被“看見”,比如平安發燒的時候,背她去醫院的人一定是程向珩,在她人生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給她煮紅糖水的人一定是程向珩。他給她做飯,洗衣服,付學費,每天給她五塊錢的零花錢,被欺負的時候為她出頭,將她寵成和正常上高中的小姑娘一樣,這些都是程向珩為平安做的。

一毛一毛的資料費,書本費,還有平安身上穿的衣服,每次月經用的是所有女孩中最貴的衛生巾,都是程向珩早起晚睡掙出來的,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未成年的程向珩從來沒有說過掙錢有多辛苦,他總是告訴她要好好學習,錢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可成年的平安覺得掙錢真的很辛苦。這些細節的“愛”需要被看見,剛好平安是個性格敏感自卑的人,她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看見”。

可能有時候會因為眼淚的遮擋而遲鈍一會兒,但等到程向珩為她擦幹眼淚,她也會好好的看到。看到程向珩會因為她睡不著覺,而不管每天多忙都會回來陪她入眠,看到程向珩會因為她身體不健康而陪她健康飲食,看到程向珩會為她脫下禦寒的大衣,也會看到程向珩在面對危險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先保護她。

他的愛堅定熱烈,平安是個膽小的笨蛋,但她終有一日還是看到了。

於是,平安捧住了程向珩的臉,低聲說:“阿珩,我想你了。”

這是時隔八年,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藏在心裏的話。

程向珩緩緩的睜開眼睛,他的眼裏沒有一點睡意,看到平安臉上的眼淚,他輕輕的吻了上去:“我真失敗,好像讓你流淚了很多次。”

平安的額頭抵在程向珩的額頭上,小小聲說:“阿珩,這些年很辛苦吧。”

是不是啊很辛苦啊?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用了八年的時間,從北美一路征伐,回來只是為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平安。

這一路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也一定流了很多鮮血和淚水,遭受打擊的時候,可能也找不到什麽人傾訴,真的很辛苦吧。

阿珩怎麽會有安全感呢?他誰也沒辦法信任,只能一個人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吸取教訓,然後意識到自己的東西一定要吃進肚子裏才是安全的。

他會有那麽強的控制欲,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平安抱住程向珩的脖頸,程向珩很自然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點也不辛苦,姐姐,我只要想到你,就覺得一點也不辛苦。”

程向珩明白了平安的意思,他的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高興自己終於被原諒,也忍不住心疼平安對他的心軟:“我愛你,平安,我愛你愛到可以為你去死。”

算了吧,平安想,別再堅持那些有的沒的東西,答應程向珩吧,她早就該回應程向珩的情感了。

橫跨八年空白的光陰,她早就該明白自己的情感。

她愛程向珩,愛到沒有他就不能活。

幸好程向珩也愛她,程向珩愛著一個懦弱自卑的膽小鬼,並且堅持一直愛著她,給予她熱烈而堅定到如同繁花盛開般的愛,才讓像縮頭烏龜一樣的平安能慢慢伸出龜殼,慢慢回應他。

這期間只要程向珩有一點不耐煩,平安就會立刻倒退回去,可程向珩沒有,她感受著他熱烈飽滿的愛,終於肯伸出手回抱住程向珩。

平安說:“我也愛你。”

愛著年少的你,愛著現在的你,也會愛著未來的你。愛你愛到海枯石爛,愛到群山崩塌,愛到希望生生世世都和你捆綁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窗外天光大亮,朝陽初升,冰雪消融。

程向珩幸福到暈眩,他顫抖著流下幸福的眼淚:“膽小鬼也會勇敢的很愛很愛我,不會欺騙我?”

平安輕輕的拍打著程向珩的脊背:“會一直一直很愛你,不會欺騙你,但你要在傷好之後陪我一起去個地方。”

“你去哪裏我都陪著你。”

“我們要去百歲的墳前看看它,你要道歉,我也要道歉。”

程向珩的眼淚流的更多,他哽咽道:“好。”

“還要和溫止道歉。”

“不好,溫止的腿不是我弄斷的,我不想道歉。”程向珩的眼睛裏浮起痛苦和委屈,“他自己跑到我們的家裏,和你說了亂七八糟的話後,買醉被混混搶劫打斷了腿,這和我沒關系。”

說到這裏,迎著平安驚訝的神色,程向珩的眼睫毛微顫:“我嫉妒他被你放在心裏,傷心你總是把我想的很壞,所以說了假話。”

這一刻,平安心裏的那點別扭痛苦,終於徹底灰飛煙滅了。

平安笑了笑,吻住了程向珩的唇。

周平安這一生實在是乏善可陳,無人理會、自生自滅的幼年,充滿溫情的初高中,以及後來渾渾噩噩的八年人生,她只覺得自己一直如同浮萍一般漂浮,熾熱的痛苦一直在胸膛裏燃燒,讓她不得片刻停歇。

她的靈魂漂泊多年,在遇到程向珩之後,終於在這一刻——

落葉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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