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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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給沐盼朝冶療期間我也沒閑著，寫了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發到網站裏，靠著我那些書迷的打賞也能勉強糊口。
“整天悶在家裏不無聊嗎？”天高雲淡的午後，我強迫自己把眼神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湊過去問趴在桌子上充電的沐盼昭。
“不。”沐盼昭擡起頭來，頂著臉上壓出的紅印子，眼神掠過我的肩膀惜字如金。
“我帶著你出去？”我提議。
沐盼昭再次把頭埋回去，聲音悶悶的十分抗拒“不要。”
“可我想和你一起玩兒啊。”我把頭擱在沐盼昭對面，眨巴眼睛瞅著她。
沐盼昭從胳膊的縫隙中瞄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猶豫。
我立即趁熱打鐵“走嘛，我給你買冰淇淩吃。”
沐盼昭抿唇，頓了幾秒才低聲說道“我不喜歡吃冰淇淩。”
“那你喜歡什麽跟我說，我給你買。”我從善如流。
沐盼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我一把拽起來，風風火火就給拉出去了。
等她再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在樓下的草坪上站著了。
我解鎖了一輛共享單車，推到沐盼昭面前，並且推了推她的後背“來，試試，能載人的共享單車，你還沒見過吧？”
沐盼昭被迫趕鴨子上架，坐在共享單車上，清瘦的脊背伏在車頭，兩只白皙的手抓著車把。
我從善如流坐上後座，隨即拍了拍沐盼昭的背“走吧。”
沐盼昭卻沒有動，少頃回過頭來窘迫地看著我，紅著臉道“我不會啊。”
我無語凝噎，沐盼昭抿唇不語。
共享單車是騎不成了，但這並沒有削減我對拉著小姑娘運動的執念，拽著她伶仃的手腕，在小區裏跑了三圈。
等我們兩個都出了一身汗，氣喘籲籲的時候，我果斷拐進旁邊的小賣鋪，買了兩瓶汽水。
沐盼昭應該很少喝這類飲料，灌下去沒多久，就開始接二連三地打嗝，好半天才止住。
也許是在我面前丟了臉，沐盼昭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連話都少見的多了些。
在外面隨便轉了一會兒，她看了看天色，說道“回去吧，還有人在等著我更新。”
“你在寫小說？”我驚訝地問。
我為了沐盼昭能找到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事情而高興。
“是的，我其實很早就斷斷續續地在寫了，現在大概有二多萬字。”沐盼昭靦腆地笑了一下。
我由衷地誇讚“真厲害啊，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在研究泥要加多少水才能捏成最堅固的泥人呢。”
說著我話鋒一轉，俏皮地朝沐盼昭眨眨眼“我或許可以給你一些小建議，畢竟我也是輝煌過的。”
小姑娘聞言，眼睛騰地亮了“你曾經也是個作者嗎？”
我點了點頭，說出自己的筆名。沐盼昭的眸子頓時又明亮了幾個度“我非常喜歡你的小說，還有好多好多讀者，他們都覺得你封筆了很可惜。”
我笑笑，悵然若失又釋然地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因為剛接到了沐頎回家吃飯的信息，我和沐盼昭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萬籟俱靜，蟬鳴和鳥啼就格外清晰了，在耳邊一聲高一聲低，伴隨樹葉沙沙的合奏，共同譜出了黃昏時分溫柔寧靜的樂章。
安靜了一會兒，沐盼昭忽然說道“溫縱姐姐，我其實知道你一直在免費給我治病。”
我心裏一驚，但面上很好的掩飾住了詫異，神色如常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沐盼昭抿唇“我在網上查了心理咨詢師治療的費用，很高，我哥哥負擔不起的。”
“真的很感謝你。”她的眼睛裏亮起一點光，如同黑暗中點亮的蠟燭“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許早就死了，連一點美好都體驗不到了。”
…
冷風卷著枯葉呼嘯而過，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天色由晴轉陰，蒼穹好似被人罩了一塊黑布，從地面往上望去，只能看見厚重陰雲的背後透出一點太陽若隱若現的輪廓。
但很快，連這一點輪廓都瞧不見了，光消弭於無形，森冷潮氣撲面而來，帶著些泥土的腥味，似乎是要下雨。
我沒帶傘，可不敢和老天爺打賭，於是匆匆往回走，但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雨來的速度。
少頃，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砸在房屋地面發出噠噠噠的響聲，宛若一曲獨屬於夏天的交響樂。
我當即跑起來，但沒太大作用，畢竟我不是哪咤，沒有風火輪，想在短短幾分鐘內跑道七八公裏以外的家過於強人雖難了。
雨越來越大，頭發糊在臉上，水珠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我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找了棵樹底下站著，雖然治標不治本，但雨起碼能小點。
我不由在心裏暗罵有錢人，連個遮雨的建築物都不修，也不知道拿那麽多錢做什麽用。
這時，我突然註意到前方路邊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而且車窗還開著，又雨絲被風吹著斜斜落進去，車座肯定得濕。
這車主人怕不是缺心眼？
我暗自腹誹。
我瞇了瞇眼睛，確定我沒見過這輛車，於是裝作沒看見的樣子，頂著雨繼續往前走。
在我即將走過車頭時，後座車門突然打開了，套著西褲的筆直長腿一邁，一個人順勢跨出來。
居然是殷真。
隔著雨幕，我冷冷看著撐著傘的殷真問道“你就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嗎？”
殷真搖了搖頭，盯著我濕透了貼在身上的衣服，表情有點奇怪。
但是轉瞬即逝，他很快恢覆了嘲諷的嘴臉，低聲說道“不，我是想勸你長點記性，別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應付所有事情。”
殷真輕慢地說“你什麽都不懂，這麽多年在家裏當家庭主婦習慣了，到外面恐怕沒有那個公司肯要你。”
“哦，家政保潔除外。”殷真用挑剔的眼神打量我，語氣輕佻而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又字字都往我心裏的傷口戳。
片刻殷真走上前來，我下意識後退，卻被他強硬地拽住了。殷真旋即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雙手拿著披在我身上。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靠近我，溫和的呼吸落在我臉上，我頓時全身緊繃，臉色冷下來，面無表情盯著殷真。
殷真卻好似沒有看到，稍稍退了半步，維持著這個親愛的姿勢湊近我，到最後幾乎是貼在我耳邊。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出乎意料的輕柔“離開了我，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我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覺得自己現在站在雨裏和殷真說話的樣子傻的不行。
真以為自己拍電視劇呢？還大雨滂沱下決裂，也不怕第二天感冒發燒咳得驚天動地人盡皆知。
我一把扯下外套丟在殷真身上，語氣冷漠“殷真，你知不知道你之所以這麽說不是為了嘲笑我，而是故意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雙手抱臂審視殷真，片刻笑著說道“你這樣就像和媽媽吵架的小孩，炫耀你對我有多重要，想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幼稚且沒有任何意義。”
“承認吧殷真，真正離不開走不快的人是你。”
外套掉在地上，立刻被雨水浸濕，大片的深色蔓延開來，直到高級昂貴的布料變成了一攤爛泥，被地上的泥水包裹了個徹底。
殷真被捅破內心最不願面對的一塊疤，一個汙點，臉色頓時冷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從鼻腔嗤笑一聲“溫縱，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
我不置可否“我說的對不對，你比我更清楚。”
“反正我覺得你說的沒錯，我不了解你，也許我怎麽樣對你來說都無所謂，所以，你能讓開嗎？”
我當然不會覺得殷真在乎我，在感情裏最忌諱的就是自作多情，剛才那番話不過信口胡謅，目的就是為了讓殷真被他自己的話架住，不得不放我走。
因為殷真太驕傲，或許是年少時期經歷的影響，從來不會做損害自己面子的事情。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看都不看殷真強忍憤怒的臉，毫不留戀地走了。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但當我回頭看的時候殷真還站在原地。
我立即扭過頭，寒意似乎要滲透到骨頭縫裏，膝蓋處傳來悶痛，應該是老毛病犯了。
殷真給我披衣服，卻從來沒想過給我一把傘。
治標不治本的解決方法沒有用，在感情裏也是一樣。
這時，我忽然聽到有人叫我。
“姐姐。”清越幹凈的女聲呼喚道。
還未等我回頭，一把雨傘出現在頭頂，替我擋住了傾瀉而下的疾風驟雨，以及殷真冷若冰霜的臉。
我詫異地扭過頭，下一秒，對上田明姝清秀溫柔的臉。
她穿著白色連帽衫，淺藍色長褲，外套一件米白色的沖鋒衣。由於黑傘向我的方向傾斜，她半個肩膀都濕了，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又是恰巧路過？”對遠處殷真的註視熟視無睹，我扶正了傘遮住田明姝的肩膀，笑著問。
田明姝抿唇，臉頰兩側浮現出淺淺的梨渦。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是啊，剛打算回家就遇見你了。”
她烏黑濕潤的眸子在雨中濕潤透亮，宛如晶瑩剔透的琉璃珠。
田明姝拉著我到最近的公交站坐下，我看了看她被雨水打濕的白色衣服，由衷地問道“你為什麽總穿白色？”
那麽容易臟，多難洗啊。
田明姝笑起來，聲音溫柔的仿佛三月迎面拂來的春風“因為你覺得我穿白色好看。”
我渾身不自在，被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小姑娘認真地看著，感覺很奇怪。
但之前和小千交流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我思來想去，也只能把原因歸咎於田明姝和我的關系太特殊。
或許是察覺到沒有人說話導致氣氛冷場尷尬，田明姝開始積極地找話題，她的嗓音伴隨著沙沙的雨聲，顯得安適寧靜，讓人不自覺也跟著安靜下來。
雨幕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眼前車流如織，宛若穿梭不息的游魚，車燈照出花針似的雨絲。
世界上好像只剩我們兩個人。
“明天是晴天，能約你出去嗎？”田明姝眼神明亮期盼，嘴唇輕抿著，似乎是因為害怕被拒絕而緊張。
我點頭應允“好啊，你想去哪裏？”
田明姝笑起來，好看的眼睛彎成兩個月牙“什麽地方都可以，我很容易滿足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
第二天。
或許是昨天下過大暴雨的緣故，今天的天空仿佛水洗過般湛藍剔透，好似一塊無邊無際的大水晶懸掛在頭頂，上面一絲雲也無，風好似輕柔的手，撫過人的臉頰發梢。
田明姝帶我來到了距離我家最近的一個景點，是個古鎮，裏面小吃商鋪一應俱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石板的縫隙中生出的深綠色的青苔，以及擦肩而過的身著廣袖罩衫的漢服男女，鋪就了一副古色古香的江南小景。
我正向前走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哢擦一聲，扭過頭，就見田明姝正放下手裏的攝像機。
“你偷拍我？”我猛然倒退一步，興味地挑眉問道。
"我是光明正大地拍。"田明姝眨眨眼，將相冊裏剛拍的照片給我看。
“呦！技術不錯啊，學過？”我一看，驚艷地瞪大了眼“減齡了好幾歲。”
“景美人類，我只是記錄下來而已。"田明姝靦腆的笑。
“去報班進修了啊，語言的藝術都學會了？”我瞟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我有點累了，去找家店坐一坐吧？”走了半個多小時，田明姝瞥見我有些勉強的表情和略微慢下來的速度，主動貼心地說。
“行。”我欣然接受，對田明姝的印象不知不覺又好了一些。
很溫柔細心的一個姑娘，別說殷真的，要我是個帶把的，估計也會喜歡這種類型。
沒想到現在小白花也是有KPI的，不光要楚楚動人的外表，連察言觀色的技術都要到這樣登峰造極的程度，我不得感慨業界競爭真是激烈。
片刻走進路邊一家糖水店坐下，田明姝點了碗大滿貫，我在琳璃滿目令人眼花繚亂的菜單上挑挑撿撿，最終選擇了最質樸的紅豆沙，還備註了熱的。
田明姝無意見瞥見，笑著瞧著我眨了眨眼。
我斜眼看著她，嘖了一聲“我們老年人就是要註重養生，你雖然是小姑娘也別總喝涼的，不然老了也像我一身毛病。"
田明姝放輕了聲音，溫溫柔柔哄孩子似的“我知道，可出來玩不就是要開心嗎？而且你還年經呢，以後還有很多時間享受。”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過了一會兒，糖水端上來，我端起喝了口眉頭便皺了起來，將陶瓷碗向前退了退。
“怎麽了？不合口味？”田明姝放下勺子問我。
"太甜了。"我搖搖頭。
田明姝聞言直接將她的碗和我的調了個位置，自然地舀了一口紅豆沙嘗了口，隨即點點頭“確實太甜了，你吃我這份吧。”
我本來還覺得有些不合適，但田明姝的表情太過坦然，顯得我別別扭扭像個小媳婦太小家子氣。
轉念一想，我們都是女生，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無憂無慮地玩了一天，打開手機挑選照片的時候彈出來的就是清一色的催更通知，還有被轟炸的私信後臺。
久違的感受到了被讀者追在屁股後面追更的刺激，我想了想自己骨瘦如柴的錢包，還是和田明姝說了聲提早回去了。
田明姝將我送上樓，我插上鑰匙扭開鎖，剛準備合上門，不遠處站著的田明姝忽地開口。
她仿佛只是隨口一說，語氣都是溫柔和緩的，猶如和煦的春風“姐姐，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嗎？”
我想了想，說道“和你成為朋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甚至幾個月前的我可能都覺得不可思議。如果這麽想的話，你非常特別了。”
“這樣啊。”田明姝微不可聞地低聲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她又揚起笑臉，朝我揮揮手“我知道了，姐姐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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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沐盼朝冶療期間我也沒閑著，寫了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發到網站裏，靠著我那些書迷的打賞也能勉強糊口。
“整天悶在家裏不無聊嗎？”天高雲淡的午後，我強迫自己把眼神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湊過去問趴在桌子上充電的沐盼昭。
“不。”沐盼昭擡起頭來，頂著臉上壓出的紅印子，眼神掠過我的肩膀惜字如金。
“我帶著你出去？”我提議。
沐盼昭再次把頭埋回去，聲音悶悶的十分抗拒“不要。”
“可我想和你一起玩兒啊。”我把頭擱在沐盼昭對面，眨巴眼睛瞅著她。
沐盼昭從胳膊的縫隙中瞄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猶豫。
我立即趁熱打鐵“走嘛，我給你買冰淇淩吃。”
沐盼昭抿唇，頓了幾秒才低聲說道“我不喜歡吃冰淇淩。”
“那你喜歡什麽跟我說，我給你買。”我從善如流。
沐盼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我一把拽起來，風風火火就給拉出去了。
等她再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在樓下的草坪上站著了。
我解鎖了一輛共享單車，推到沐盼昭面前，並且推了推她的後背“來，試試，能載人的共享單車，你還沒見過吧？”
沐盼昭被迫趕鴨子上架，坐在共享單車上，清瘦的脊背伏在車頭，兩只白皙的手抓著車把。
我從善如流坐上後座，隨即拍了拍沐盼昭的背“走吧。”
沐盼昭卻沒有動，少頃回過頭來窘迫地看著我，紅著臉道“我不會啊。”
我無語凝噎，沐盼昭抿唇不語。
共享單車是騎不成了，但這並沒有削減我對拉著小姑娘運動的執念，拽著她伶仃的手腕，在小區裏跑了三圈。
等我們兩個都出了一身汗，氣喘籲籲的時候，我果斷拐進旁邊的小賣鋪，買了兩瓶汽水。
沐盼昭應該很少喝這類飲料，灌下去沒多久，就開始接二連三地打嗝，好半天才止住。
也許是在我面前丟了臉，沐盼昭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連話都少見的多了些。
在外面隨便轉了一會兒，她看了看天色，說道“回去吧，還有人在等著我更新。”
“你在寫小說？”我驚訝地問。
我為了沐盼昭能找到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事情而高興。
“是的，我其實很早就斷斷續續地在寫了，現在大概有二多萬字。”沐盼昭靦腆地笑了一下。
我由衷地誇讚“真厲害啊，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在研究泥要加多少水才能捏成最堅固的泥人呢。”
說著我話鋒一轉，俏皮地朝沐盼昭眨眨眼“我或許可以給你一些小建議，畢竟我也是輝煌過的。”
小姑娘聞言，眼睛騰地亮了“你曾經也是個作者嗎？”
我點了點頭，說出自己的筆名。沐盼昭的眸子頓時又明亮了幾個度“我非常喜歡你的小說，還有好多好多讀者，他們都覺得你封筆了很可惜。”
我笑笑，悵然若失又釋然地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因為剛接到了沐頎回家吃飯的信息，我和沐盼昭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萬籟俱靜，蟬鳴和鳥啼就格外清晰了，在耳邊一聲高一聲低，伴隨樹葉沙沙的合奏，共同譜出了黃昏時分溫柔寧靜的樂章。
安靜了一會兒，沐盼昭忽然說道“溫縱姐姐，我其實知道你一直在免費給我治病。”
我心裏一驚，但面上很好的掩飾住了詫異，神色如常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沐盼昭抿唇“我在網上查了心理咨詢師治療的費用，很高，我哥哥負擔不起的。”
“真的很感謝你。”她的眼睛裏亮起一點光，如同黑暗中點亮的蠟燭“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也許早就死了，連一點美好都體驗不到了。”
…
冷風卷著枯葉呼嘯而過，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天色由晴轉陰，蒼穹好似被人罩了一塊黑布，從地面往上望去，只能看見厚重陰雲的背後透出一點太陽若隱若現的輪廓。
但很快，連這一點輪廓都瞧不見了，光消弭於無形，森冷潮氣撲面而來，帶著些泥土的腥味，似乎是要下雨。
我沒帶傘，可不敢和老天爺打賭，於是匆匆往回走，但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雨來的速度。
少頃，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砸在房屋地面發出噠噠噠的響聲，宛若一曲獨屬於夏天的交響樂。
我當即跑起來，但沒太大作用，畢竟我不是哪咤，沒有風火輪，想在短短幾分鐘內跑道七八公裏以外的家過於強人雖難了。
雨越來越大，頭發糊在臉上，水珠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我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找了棵樹底下站著，雖然治標不治本，但雨起碼能小點。
我不由在心裏暗罵有錢人，連個遮雨的建築物都不修，也不知道拿那麽多錢做什麽用。
這時，我突然註意到前方路邊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而且車窗還開著，又雨絲被風吹著斜斜落進去，車座肯定得濕。
這車主人怕不是缺心眼？
我暗自腹誹。
我瞇了瞇眼睛，確定我沒見過這輛車，於是裝作沒看見的樣子，頂著雨繼續往前走。
在我即將走過車頭時，後座車門突然打開了，套著西褲的筆直長腿一邁，一個人順勢跨出來。
居然是殷真。
隔著雨幕，我冷冷看著撐著傘的殷真問道“你就是專程來看我笑話的嗎？”
殷真搖了搖頭，盯著我濕透了貼在身上的衣服，表情有點奇怪。
但是轉瞬即逝，他很快恢覆了嘲諷的嘴臉，低聲說道“不，我是想勸你長點記性，別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應付所有事情。”
殷真輕慢地說“你什麽都不懂，這麽多年在家裏當家庭主婦習慣了，到外面恐怕沒有那個公司肯要你。”
“哦，家政保潔除外。”殷真用挑剔的眼神打量我，語氣輕佻而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又字字都往我心裏的傷口戳。
片刻殷真走上前來，我下意識後退，卻被他強硬地拽住了。殷真旋即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雙手拿著披在我身上。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靠近我，溫和的呼吸落在我臉上，我頓時全身緊繃，臉色冷下來，面無表情盯著殷真。
殷真卻好似沒有看到，稍稍退了半步，維持著這個親愛的姿勢湊近我，到最後幾乎是貼在我耳邊。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出乎意料的輕柔“離開了我，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我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覺得自己現在站在雨裏和殷真說話的樣子傻的不行。
真以為自己拍電視劇呢？還大雨滂沱下決裂，也不怕第二天感冒發燒咳得驚天動地人盡皆知。
我一把扯下外套丟在殷真身上，語氣冷漠“殷真，你知不知道你之所以這麽說不是為了嘲笑我，而是故意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我雙手抱臂審視殷真，片刻笑著說道“你這樣就像和媽媽吵架的小孩，炫耀你對我有多重要，想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幼稚且沒有任何意義。”
“承認吧殷真，真正離不開走不快的人是你。”
外套掉在地上，立刻被雨水浸濕，大片的深色蔓延開來，直到高級昂貴的布料變成了一攤爛泥，被地上的泥水包裹了個徹底。
殷真被捅破內心最不願面對的一塊疤，一個汙點，臉色頓時冷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從鼻腔嗤笑一聲“溫縱，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
我不置可否“我說的對不對，你比我更清楚。”
“反正我覺得你說的沒錯，我不了解你，也許我怎麽樣對你來說都無所謂，所以，你能讓開嗎？”
我當然不會覺得殷真在乎我，在感情裏最忌諱的就是自作多情，剛才那番話不過信口胡謅，目的就是為了讓殷真被他自己的話架住，不得不放我走。
因為殷真太驕傲，或許是年少時期經歷的影響，從來不會做損害自己面子的事情。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看都不看殷真強忍憤怒的臉，毫不留戀地走了。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但當我回頭看的時候殷真還站在原地。
我立即扭過頭，寒意似乎要滲透到骨頭縫裏，膝蓋處傳來悶痛，應該是老毛病犯了。
殷真給我披衣服，卻從來沒想過給我一把傘。
治標不治本的解決方法沒有用，在感情裏也是一樣。
這時，我忽然聽到有人叫我。
“姐姐。”清越幹凈的女聲呼喚道。
還未等我回頭，一把雨傘出現在頭頂，替我擋住了傾瀉而下的疾風驟雨，以及殷真冷若冰霜的臉。
我詫異地扭過頭，下一秒，對上田明姝清秀溫柔的臉。
她穿著白色連帽衫，淺藍色長褲，外套一件米白色的沖鋒衣。由於黑傘向我的方向傾斜，她半個肩膀都濕了，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又是恰巧路過？”對遠處殷真的註視熟視無睹，我扶正了傘遮住田明姝的肩膀，笑著問。
田明姝抿唇，臉頰兩側浮現出淺淺的梨渦。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是啊，剛打算回家就遇見你了。”
她烏黑濕潤的眸子在雨中濕潤透亮，宛如晶瑩剔透的琉璃珠。
田明姝拉著我到最近的公交站坐下，我看了看她被雨水打濕的白色衣服，由衷地問道“你為什麽總穿白色？”
那麽容易臟，多難洗啊。
田明姝笑起來，聲音溫柔的仿佛三月迎面拂來的春風“因為你覺得我穿白色好看。”
我渾身不自在，被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小姑娘認真地看著，感覺很奇怪。
但之前和小千交流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我思來想去，也只能把原因歸咎於田明姝和我的關系太特殊。
或許是察覺到沒有人說話導致氣氛冷場尷尬，田明姝開始積極地找話題，她的嗓音伴隨著沙沙的雨聲，顯得安適寧靜，讓人不自覺也跟著安靜下來。
雨幕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眼前車流如織，宛若穿梭不息的游魚，車燈照出花針似的雨絲。
世界上好像只剩我們兩個人。
“明天是晴天，能約你出去嗎？”田明姝眼神明亮期盼，嘴唇輕抿著，似乎是因為害怕被拒絕而緊張。
我點頭應允“好啊，你想去哪裏？”
田明姝笑起來，好看的眼睛彎成兩個月牙“什麽地方都可以，我很容易滿足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
第二天。
或許是昨天下過大暴雨的緣故，今天的天空仿佛水洗過般湛藍剔透，好似一塊無邊無際的大水晶懸掛在頭頂，上面一絲雲也無，風好似輕柔的手，撫過人的臉頰發梢。
田明姝帶我來到了距離我家最近的一個景點，是個古鎮，裏面小吃商鋪一應俱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石板的縫隙中生出的深綠色的青苔，以及擦肩而過的身著廣袖罩衫的漢服男女，鋪就了一副古色古香的江南小景。
我正向前走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哢擦一聲，扭過頭，就見田明姝正放下手裏的攝像機。
“你偷拍我？”我猛然倒退一步，興味地挑眉問道。
"我是光明正大地拍。"田明姝眨眨眼，將相冊裏剛拍的照片給我看。
“呦！技術不錯啊，學過？”我一看，驚艷地瞪大了眼“減齡了好幾歲。”
“景美人類，我只是記錄下來而已。"田明姝靦腆的笑。
“去報班進修了啊，語言的藝術都學會了？”我瞟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我有點累了，去找家店坐一坐吧？”走了半個多小時，田明姝瞥見我有些勉強的表情和略微慢下來的速度，主動貼心地說。
“行。”我欣然接受，對田明姝的印象不知不覺又好了一些。
很溫柔細心的一個姑娘，別說殷真的，要我是個帶把的，估計也會喜歡這種類型。
沒想到現在小白花也是有KPI的，不光要楚楚動人的外表，連察言觀色的技術都要到這樣登峰造極的程度，我不得感慨業界競爭真是激烈。
片刻走進路邊一家糖水店坐下，田明姝點了碗大滿貫，我在琳璃滿目令人眼花繚亂的菜單上挑挑撿撿，最終選擇了最質樸的紅豆沙，還備註了熱的。
田明姝無意見瞥見，笑著瞧著我眨了眨眼。
我斜眼看著她，嘖了一聲“我們老年人就是要註重養生，你雖然是小姑娘也別總喝涼的，不然老了也像我一身毛病。"
田明姝放輕了聲音，溫溫柔柔哄孩子似的“我知道，可出來玩不就是要開心嗎？而且你還年經呢，以後還有很多時間享受。”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過了一會兒，糖水端上來，我端起喝了口眉頭便皺了起來，將陶瓷碗向前退了退。
“怎麽了？不合口味？”田明姝放下勺子問我。
"太甜了。"我搖搖頭。
田明姝聞言直接將她的碗和我的調了個位置，自然地舀了一口紅豆沙嘗了口，隨即點點頭“確實太甜了，你吃我這份吧。”
我本來還覺得有些不合適，但田明姝的表情太過坦然，顯得我別別扭扭像個小媳婦太小家子氣。
轉念一想，我們都是女生，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無憂無慮地玩了一天，打開手機挑選照片的時候彈出來的就是清一色的催更通知，還有被轟炸的私信後臺。
久違的感受到了被讀者追在屁股後面追更的刺激，我想了想自己骨瘦如柴的錢包，還是和田明姝說了聲提早回去了。
田明姝將我送上樓，我插上鑰匙扭開鎖，剛準備合上門，不遠處站著的田明姝忽地開口。
她仿佛只是隨口一說，語氣都是溫柔和緩的，猶如和煦的春風“姐姐，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嗎？”
我想了想，說道“和你成為朋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甚至幾個月前的我可能都覺得不可思議。如果這麽想的話，你非常特別了。”
“這樣啊。”田明姝微不可聞地低聲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她又揚起笑臉，朝我揮揮手“我知道了，姐姐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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