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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 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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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 解脫

“不可如此!”

杜惜晴幾步上前,連忙攥住兩人的手臂將人從地上扯了起來。

“這裏人多眼雜。”

杜惜晴低聲道。

“咱們快問快答。”

被她扯住手的老叟連連答應。

杜惜晴:“你們告狀成了麽?”

說是快答,可人上了年紀,難免有些啰嗦。

老叟回道:“成了成了,我與我孫女一路北上,險些是死在了路上,辛虧是路上遇到了大人。”

“大人?”杜惜晴心中一咯噔,“哪一位大人?”

老叟想了想:“我聽那些人是叫……謝大人?”

聽到這裏,杜惜晴心中一嘆,繼續問道。

“你們……是自願被請進來的嗎?”

“是自願的呀。”一旁矮個小姑娘出聲道,“沒想到這兒的貴人是小姐你。”

老叟輕拍了下小姑娘的腦袋,“小姐,您這是遇著了什麽麻煩嗎?”

杜惜晴:“你和謝大人說了什麽?”

老叟:“都說了,我還說了小姐您心善,把我們給放了……”

那應該是她想多了。

這和謝大人相處久了,遇事便喜歡想七想八的琢磨他的意思。

杜惜晴收起思緒。

“你們近來過得如何?”

問清這一老一少近況後,杜惜晴和他們寒暄幾句,便讓黃鸝把兩人送了出去。

即便如此,她心中還是不太放心,便又送起了糕點。

謝祈安:“夫人這是遇到事了?”

杜惜晴將糕點放到桌上,旁敲側擊道。

“府中最近請了些玩雜耍的,技術高超,不看實在可惜……不知大人何時有空閑?”

“夫人是說的那對爺孫吧。”

謝祈安撚了一塊盤中的糕點。

“大人心善。”

杜惜晴提起茶壺為他倒了一杯茶水。

謝祈安:“不是我心善,是夫人心善,若不是這對爺孫前來告狀,我都不知夫人也會做些善事。”

“這事確實是徐家做得不地道。”

杜惜晴說道。

那還是過年時的事。

彼時徐家還未東窗事發,因正是年節,接待客人自然是熱鬧一番,便請了些玩雜耍的人。

那爺孫便在其中。

杜惜晴:“奴家看過幾場,也算是眼熟他們,其中的孫女機靈可愛,卻也藏不住話,有天散了場忽然揪住奴家的袖子,問她家的田地何時能還她?”

謝祈安道:“徐二夥同當地縣令騙取當地百姓家中良田。”

杜惜晴:“正是,也難怪坊間總說,這男人一旦有了權勢,便會變壞,如此一看,還真是如此。”

謝祈安端著茶盞的手一頓。

杜惜晴:“大人,奴家不是在說您,您與徐二不同,自出生以來便有權有勢。”

謝祈安:“……”

“奴家後來便去質問徐二。”

杜惜晴說道。

“他都承認了,還說……”

徐二:“這不都是你想要的嗎?若是沒這些良田,你榮華富貴何來?”

說到此處,杜惜晴卻是一笑。

“倒成我想要的了……”

“從那天後,奴家便沒再見過那對爺孫,直至三個月前,那爺孫逃至我房裏,他們先前應該是被徐二關了起來。”

杜惜晴停頓片刻。

“他們求我救他們。”

杜惜晴:“奴家一時心軟……便將人放了。”

謝祈安:“夫人撒謊。”

杜惜晴一頓,兩手攥緊。

“夫人放了他們並不全是因為心軟。”謝祈安放下手中茶盞,“夫人不光放了他們,還給了他們盤纏,教他們上京告狀。”

謝祈安:“雖說我半年前就得到了消息,這狀告與不告影響都不大,但我仍有不解,還望夫人解惑。”

杜惜晴不語。

謝祈安:“夫人不知徐二與人勾結造反一事,可私鹽一事與夫人卻有所牽連,夫人應該清楚這放了人去告狀,夫人也脫不了幹系,為何還要如此?”

是啊,為何要如此?

杜惜晴也想不通,可望見那求饒的爺孫,不知怎麽的,她就想到了很多,毛筆,米餅……

“……他們叫了我小姐。”

也許就是討好的話,見蓮蓬這樣叫,他們也便學著叫。

杜惜晴:“……真就鬼迷心竅,就把他們放了。”

謝祈安:“夫人的第一任丈夫為何要在寒冬進山?”

杜惜晴一驚:“大人為何要問這些?”

“夫人這麽急匆匆跑來與我說那玩雜耍的事,便是怕我弄清你心中想些什麽東西吧。”

說著,謝祈安笑了笑。

“夫人想聽我的心裏話,那我也要聽聽夫人的心裏話。”

杜惜晴垂頭。

“奴家這等低賤之人,心中所想何足掛齒。”

謝祈安:“在查徐二時,我也令人查了查夫人的第一任丈夫。”

鄭興大,這便是杜惜晴第一任丈夫。

當時她從靈州一路逃難,逃到清陽的一個村子裏。

謝祈安:“夫人貌美,想來在村中受了不少委屈。”

這亂世之中,貌美並不是件好事。

逃難途中她一直餓著,好不容易有了個落腳的村子,吃喝好了些,身上便有了肉,這模樣便顯了出來。

杜惜晴心知瞞不過,便也自暴自棄的說了起來。

“村裏有兩個潑皮無賴,總是糾纏我,是鄭興大幫我打發了。”

一開始杜惜晴十分感激。

可無利不起早,這鄭興大也是有所圖的。

杜惜晴:“我一孤女,在外無依無靠。”

更何況這鄭興大長得算是不錯,算得上是七尺男兒,打獵也是一把好手,再加上那村中媒婆一撮合。

杜惜晴:“他說要對我好的,要事事聽我話。”

謝祈安:“他騙了你。”

“是啊。”

杜惜晴心知她不該說這麽多,可不知怎麽的,那些她原以為忘記了,不再想的畫面從腦中一一浮現。

寒冬臘月洗衣被凍傷的手,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飯菜。

她要照顧公婆,還要侍奉丈夫。

杜惜晴:“每逢我與公婆有爭吵,他從不為我說話,哪怕一次。”

更可笑的是,她這日子和村中其餘婦人比起來,竟算是好的。

杜惜晴:“村中的婦人都勸我,說和她們家那口子比起來,他至少會將賺來的錢全都給我,也不會打我。”

久而久之的,杜惜晴也想著要不如就這樣罷了。

可偏偏,村裏來了貴人。

“鄭興大冬日進山,是你的主意嗎?”

謝祈安問道。

杜惜晴猛然驚醒,她下意識的辯解起來,這反應似乎都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不……不,我當時聽他們說村裏來了貴人,貴人想要打虎,我就想著投其所好……告訴了鄭興大。”

謝祈安:“你便是這樣騙他嗎?”

這樣當然不夠。

她心知那捉虎兇險,更知那冬日的餓虎會因饑餓愈發兇狠,鄭興大自然也清楚。

所以她告訴鄭興大,若是捕了虎,討了貴人開心,定是榮華富貴都有,也能為他們孩子鋪好前路。

是的,她騙了鄭興大。

說她有了。

杜惜晴:“大人,那村中的日子真的是太苦了,我想著要是鄭興大捉了虎,討了貴人開心,那榮華富貴不就都有了嗎?”

謝祈安:“夫人能說說你看到鄭興大的屍首是什麽滋味嗎?”

杜惜晴一怔,以往很多事她都記不清了,唯獨這個卻還記著。

那鄭興大進山後,她便有些害怕,興許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還有些痛苦。

如此這般,等了許久,從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

她便再也忍不住,也進了山裏。

直至現在,杜惜晴也不明白自己為何也要進山。

於是,她見著了鄭興大的屍首,已經被吃了一大半了。

那是怎樣的滋味?

杜惜晴眨了眨眼,眼中有淚在匯聚。

“奴家害怕……還很難過……”

怎麽不害怕,被撕咬的稀爛的肉,腸肉淌了一地。

她本該感到難過的,這可是她的丈夫。

但杜惜晴卻松了一口氣,心中似有塊石頭落了地。

終於……解脫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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