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心跳得更加混亂了 “不許再叫我碧筠小……

關燈
第41章 心跳得更加混亂了 “不許再叫我碧筠小……

岑碧筠看到嚴恕的耳朵尖都紅透了, 心裏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人平時看起來寵辱不驚,沒想到也有如此窘迫慌亂的時候。

她正想再打趣他兩句,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左胸位置的繃帶, 因為剛才那一番動作,又隱隱滲出了一小片鮮紅。

岑碧筠蹙起眉頭, 不由分說伸手又將那塊手帕從他手裏奪了回來,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嚴恕眨了眨眼睛,看著她突然沈下來的臉, 頓時不敢再出聲,只能乖乖地任由她動作。

岑碧筠將毛巾扔回旁邊的熱水盆裏, 重新擰幹走到床邊,一言不發地扯過他的胳膊, 替他擦拭著身上的汗意。

嚴恕屏住呼吸, 身體僵硬地感受著她柔軟的指尖劃過皮膚帶來的戰栗感,心跳得更加混亂了。

而此刻,病房門的玻璃窗外, 正貼著兩張擠眉弄眼的臉。

正是聽到消息從青雲堂趕來看望嚴恕的阿貴和阿勝。

兩人扒著門,正好將裏面岑碧筠替嚴恕擦拭手臂的一幕盡收眼底。

阿貴和阿勝對視一眼, 臉上同時露出暧昧的笑容, 默契地用手捂住了嘴,生怕笑出聲來。

阿貴用氣聲對阿勝低語道, “楞個乖乖,看見沒?樹哥牛啊!真把岑三小姐給拿下了,這都親自伺候上了,不愧是樹哥,魅力無邊!”

阿勝連連點頭,擠眉弄眼, 伸出大拇指偷偷比劃了一下。

病房內,岑碧筠替嚴恕擦拭完上身,將毛巾扔回盆子,便轉身朝門口走去扔下一句,“我出去辦件事。”

門外的阿貴和阿勝見她突然要出來,嚇得差點跳起來,慌忙縮回腦袋,飛快地躲到了走廊的墻角後面。

直到看著岑碧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兩人才松了一口氣,互相使了個眼色,拎起路上買的水果,裝作剛到的樣子,敲了敲門,進了病房。

嚴恕正望著門口方向有些出神,見進來的是他倆,掙紮著又想坐起來。

“阿貴,阿勝,你們怎麽來了?”

“哎喲我的樹哥,快躺著別動!”阿貴急忙上前,輕輕把他按回床上,“聽說樹哥你受了傷,兄弟們都快急死了,豐哥本來今天也要來的,但……”

阿貴抿唇壓低了些聲音,“聽說昨晚是華盛堂那幫雜碎找您麻煩,還動了槍,豐哥當時就氣得砸了杯子,今早拄著拐杖就親自帶著一幫兄弟,抄上家夥去華盛堂討說法去了!”

嚴恕一聽帶著家夥,心頭跳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又跟兩人閑聊了幾句堂口裏最近的瑣事,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阿貴,阿勝,”他一臉推心置腹的模樣,“咱們都是過命的交情,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阿貴和阿勝立刻正色道,“樹哥您這是什麽話,有什麽吩咐您盡管說,兄弟們都聽著!”

嚴恕目光掃過兩人,語氣沈重,“我這次受傷,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我……我真的有點受夠了。受夠了這種打打殺殺、提心吊膽的日子。天天不是我們砍別人,就是別人來砍我們,圖什麽呢?”

阿貴聞言,只當他是因這次傷重,心情有些低落,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樹哥,您這話說到兄弟心坎裏去了。誰不想過安生日子呢?可……可咱們來到這異國他鄉,舉目無親,語言不通,要不是豁出命去硬起拳頭,早就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了!現在就算想回老家……老家那邊兵荒馬亂的,就能有好日子過嗎?難啊……只能是熬一天算一天吧。”

語氣裏滿滿的無奈與迷茫。

嚴恕虛扶著受傷的肩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們的苦衷。

他又將話頭引回剛才的消息,“聽你們說,豐哥帶人去華盛堂了,此去怕是又少不了一場惡戰。這種老派的解決方法,打來打去,除了兩敗俱傷,引來警方更嚴厲的打擊,還能有什麽好結果?最後大家一起玩完。”

一直沈默的阿勝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臉憤懣,“樹哥,不瞞您說,我也早就厭惡這種跟自家同胞打打殺殺的日子了!都是華人,何苦呢?可這唐人街的生意就這麽大一塊餅,他華盛堂多吃一口,咱們青雲堂和協安堂就得餓肚子!不搶怎麽辦,難道等著餓死嗎?”

嚴恕搖了搖頭,“誰說生意就只能盯著眼前這一塊餅?打打殺殺爭來的,終究是蠅頭小利,還朝不保夕。如果我們能慢慢轉型,多做一些正經生意呢?哪怕一開始賺得少一點,但更安全,更長久,晚上睡覺也踏實,良心也過得去。”

阿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樹哥您這想法是好的,您應該多跟豐哥說說。說實話,兄弟們誰願意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嚴恕苦笑,“我怎麽沒說?提過不止一次。可就怕堂口裏那些元老派的叔伯們,覺得我嚴恕翅膀硬了,功高蓋主,是想借著改的名頭……奪權啊。”

阿勝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低下頭去嘆口氣,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

門開了,護士和醫生推著換藥車走了進來,提示該給嚴恕換藥了。

阿貴和阿勝見狀,立刻識趣地站起身。

“樹哥,那您好好休息,我們先不打擾您換藥了。”

阿貴補充道,“我們得去華盛堂那邊看一眼,萬一豐哥真跟他們動起手來,我們也好搭把手。”

嚴恕點了點頭,叮囑道,“去了盡量勸著點,以和為貴。告訴他們,和氣才能生財。”

兩人連聲答應著,快步離開了病房。

醫生熟練地解開嚴恕身上的繃帶,檢查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嚴恕都緊抿著唇,忍著劇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等醫生護士換完藥離開,病房門剛一關上,嚴恕強忍著疼痛,動作迅速地下了床。

他腳步還有些虛浮,卻強撐著快步走到門口,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護士。

“護士小姐,”他語氣急切,“請問在哪裏可以借用電話?我有急事。”

……

傅氏中藥堂後院。

霧氣裊裊上升,米香和藥香混雜在一起。

岑碧筠蹲在兩個爐竈前,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將額前輕盈的劉海兒濡濕了幾縷,她卻無暇顧及。

她手裏拿著兩把蒲扇,左右開弓,小心翼翼地扇動著兩個爐竈下的火苗,讓它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文火。

一個砂鍋裏熬著給嚴恕的愈傷藥,黑色的藥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另一個小鍋裏,金黃的小米粥正慢慢變得粘稠軟糯。

突然,一陣隱約的喧嘩打鬥聲從不算太遠的街巷後方傳來,夾雜著怒罵和棍棒碰撞的聲響。

岑碧筠扇動扇子的手微微一頓,側耳傾聽,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沒過多久,幾聲尖銳刺耳的警哨聲倏而響起。

岑碧筠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搖了搖頭,心底湧起一陣無奈。

唐人街的這幾個幫派,近來的沖突似乎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明目張膽了。

再這樣內鬥下去,鬧得雞犬不寧,遲早要把金門城的警方徹底惹惱。

到時候,只怕就不是抓幾個人的問題,很可能被來個一鍋端。

雖說都是流落異鄉的同胞,但若真被一鍋端了,從長遠看,或許也算是長痛不如短痛。

這些所謂的幫派,如今又有幾個是真正在保護同胞?

大多不過是打著同鄉互助的旗號,幹著爭搶地盤、欺壓良善、收取保護費的勾當,本質上還是在傷害自己人。

難道就沒有一個折中的辦法嗎?

就不能出現一個真正有魄力有遠見的領頭人,終結這經年累月的幫派惡習,建立起新的真正庇護同胞的秩序嗎?

這個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過。

岑碧筠自嘲地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大事,哪裏是她一個女子該操心、又能操心得了的?

她自家的煩心事已經夠多,如同一團亂麻,尚且自顧不暇呢。

她收斂心神,拿起一旁的木勺,在小米粥的鍋裏輕輕攪動了幾下,防止米粒粘底。

粥已經熬得差不多了,米油都熬了出來,散發著清香氣。

高跟鞋聲由遠及近,紅姨搖著扇,一臉煩躁地從前面店鋪掀簾子走進院落,嘴裏不住地念叨,“哎吔,真系攞命啊,這大清早的就不讓人安生!”

她朝著岑碧筠快步走過來,一臉八卦的模樣,“碧筠啊,你剛才聽見動靜沒?嚇死個人!我剛去街口湊了個熱鬧,我的老天爺,是青雲堂的人,不知道因為什麽事,烏泱泱一|大幫人沖到後面華盛堂的地盤上去清算,兩幫人沒說幾句話就動起手來了,棍棒刀子的,嚇死人了!那動靜大的喲,直接把金門城的警察都給招來了!”

岑碧筠眨了眨眼睛。

青雲堂去找華盛堂麻煩?

她立刻想到了應是昨夜嚴恕身受重傷的事被傳了出去。

看來,盛豐是為了替嚴恕出頭。

不過……

她心裏閃過疑惑。

剛才打鬥聲響起似乎並沒持續太久,警哨聲就非常迅速地響起來了。

這出警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並未深究。

畢竟警察及時趕到,阻止了更大規模的沖突,總歸是件好事。

至於那些熱血上頭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人,被抓進去冷靜一下,吃點苦頭,或許也不是壞事。

“原來是這樣,”岑碧筠拂去額頭的汗意,“希望沒人受太重的傷就好,警察來了,總能平息下去了。”

“是啊是啊,希望吧,可別再鬧了。”

紅姨搖著扇子,心有餘悸。

岑碧筠見藥和粥都好了,便熄了爐火。

她向紅姨借來了一個多層的竹制飯盒,小心翼翼地將濾好的漆黑藥汁倒入瓷盅蓋好,又將熬得爛熟的小米粥盛進另一瓦罐中。

“紅姨,謝謝您,我今天先回去了。”

岑碧筠向紅姨道謝告別。

“哎,好,快回去吧,小心點啊。”

紅姨揮著扇子,目送著岑碧筠窈窕的背影離開,忍不住又惋惜地搖了搖頭。

“多好的姑娘啊……又心善又體貼,模樣更是萬裏挑一。唉,可惜了……我們家燦章啊,真是沒這個福氣哦,錯過了這樣的妙人兒……”

……

嚴恕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一個打開的多層飯盒,一層是剛熬好的中藥汁,另一層則是金黃粘稠的小米粥。

他的視線又移向站在床邊的岑碧筠。

她不知何時回去換了一身衣裳,頭發也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發絲柔柔地垂在頸側。

心裏有股暖流悄然蔓延開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時臉上的表情是有多麽柔軟。

“這些……是碧筠小姐你親自熬的嗎?”

岑碧筠正拿起湯匙,輕輕攪動著瓦罐裏的小米粥,讓熱氣快點消散。

聽到他的稱呼,她沒好氣地翻個白眼,“不然呢,難道讓你吃醫院的三明治?”

她放下湯匙,轉過身兇巴巴地瞪著他,“還有,不許再叫我碧筠小姐了,我們現在……怎麽也算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過命交情了吧,不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