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 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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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我會努力的
賽斯破天荒地失眠了。至於原因嘛，兩小時前他鬼使神差地登上了一個戀愛論壇，搜鎖了“喜歡一個人的表現”，結果條條都往自己身上對，半分不差。
他從不是會自欺欺人的性子——喜歡就是喜歡，可麻煩的是，現在並不是談戀愛的好時候，今天下午跟歐文——那個討人厭的體育生說的那句“高中生不能早戀”，也不是隨口敷衍。
喜歡他，卻偏偏不能在這會兒跟他在一起……小alpha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紋路都快被他盯出花來。
要是等畢業再告白，會不會太晚了？別的不說，那個歐文就是最大的威脅，他肯定會天天湊到希諾身邊獻殷勤！
一想到歐文那副熱絡模樣，天天湊到希諾桌邊借筆記、約著去小賣部，賽斯就覺得太陽穴發緊——那家夥嘴甜會來事，自己這冷性子，等畢業說不定希諾早被人拐跑了。
所以得先下手為強，必須先下手……alpha腦子裏忽然竄出個念頭，眼睛猛地亮了——現在不能交往，那先“預定”男朋友資格總可以吧？
於是隔天一早，賽斯就默默啟動了自己的“溫水煮青蛙”計劃。他一直篤信“說再多不如做再多”，行動力才是硬道理，於是接下來好長一段日子，教室裏總少不了這樣的畫面——
希諾收作業時，遇上有人磨磨蹭蹭不肯交，賽斯準會湊過來幫他說話；他挑食，撥著餐盤裏的菜半天不動筷子，賽斯便皺著眉，耐著性子勸他多吃兩口；就連旁人湊過來跟他搭話，賽斯的眼神都能死死釘在那人身上，半分不挪。
可這些在賽斯自己看來“穩紮穩打”的追求，落到希諾眼裏，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幫著收作業？肯定是自己動作太慢，擋著他過路了；
勸自己吃飯？大概是嫌他挑挑揀揀，浪費糧食；
還有總瞪著人看……那眼神沈得發緊，也太嚇人了。
好可怕！
希諾偷偷縮了縮脖子，默默把頭埋得更低。
好可愛。
賽斯目送歐文識趣地轉身走開，又盯著希諾看了好一會兒，眼底漫開點兒笑意，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才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本子裏密密麻麻記著從網上搜來的“追求攻略”，做過的項都認認真真打了勾，一路翻到最後一頁，終於停在最後一項——也是最關鍵的一項，那行字被圈了圈，寫的是：告白。
……
距離聖誕節還有一周，教室裏早就飄著彩帶和蘋果香了。學校雖三令五申不準早戀，可這種裹著糖紙似的節日，偏偏成了地下小情侶們最敢“明目張膽”的機會——借送禮物遞紙條，眼神碰著眼神，什麽都不用說就懂了。
希諾捏著筆轉了兩圈，耳邊就傳來瑞恩湊過來的聲音：“餵，你真不趁聖誕跟賽斯告白啊？”
作為從穿開襠褲就混在一起的發小，瑞恩是唯一知道希諾心事的人。可希諾只搖搖頭，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個小坑：“怎麽可能啊……他那麽討厭我。”
“他那是天生冷臉！對誰都那樣，哪是討厭你？”瑞恩急著幫他辯解，可希諾早就鉆進了死胡同，“可他對別人至少不會瞪眼啊……”希諾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連分化期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搞明白，他一定覺得我很麻煩吧……”
話雖這麽說，可放學後，希諾還是去商店買了可可粉，回家偷偷跟著教程學做手工巧克力。
“不是告白，就是同學……感謝他開學那天幫了我。”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小聲說，可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對，就是同學間的感謝，沒別的意思。”
……
聖誕節當天，希諾捧著著盒子站在教室後門，遠遠就能看見賽斯桌邊圍了好幾個omega，其中好幾個還是外班的，都紅著臉往他桌上放禮物，堆得像座小山。
也是，賽斯長得帥，學習好，性格是冷了點，但也因此成為omega們心目中的高冷王子。
看看那些包裝精巧的禮物，希諾低頭盯著自己手裏略顯寒酸的盒子，突然覺得有點兒拿不出手——要不還是別送了吧。
“希諾，能跟我來一下嗎？”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回頭見是歐文，平時大大咧咧的男生，這會兒耳朵紅得快滴血，手都攥成了拳，一看就藏著話。希諾再遲鈍也明白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出了教室。
走廊裏靜得能聽見遠處的笑聲，歐文撓了撓後腦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覺得……我怎麽樣？”
希諾攥緊了手裏的盒子，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告白，哪怕自己對他沒有那個意思，也不想辜負人家的心意。
他想了想，認真地回覆：“你很好，上次我體育測試跑不動，是你幫我拿了水杯；還有上次我忘帶橡皮，你也借我了……”
歐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點亮的小燈，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被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
“希諾，班主任喊你去辦公室一趟。”
希諾猛地回頭，就見賽斯斜倚在門框上，他的眼神冷冷的，掃過希諾，又掃過歐文，那目光沈得像冰，看得希諾心裏一緊，莫名就生出一股“被抓包”的羞恥感，臉刷地就白了。
“抱、抱歉，我先走了！”希諾甚至沒來得及跟歐文說句完整的話，攥著巧克力盒子，低著頭就往辦公室跑，腳步快得像在逃。
等希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歐文才咬著牙看向賽斯：“你是故意的！”
賽斯沒否認，只是看著希諾跑走的方向，眼神沈了沈，語氣沒什麽起伏：“他不喜歡你。”
“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歐文梗著脖子反駁，可耳朵尖的紅已經淡了些——他其實清楚，希諾對他和對其他同學沒兩樣，可他總覺得，只要再主動點，總能讓希諾看見自己。
賽斯沒再跟他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然後轉身離開。
希諾一路跑到辦公室，喘著氣敲了門，班主任擡頭看見他，還楞了一下：“希諾？你找我有事？”
希諾也楞了：“不是……老師，您不是喊我嗎？”
“沒有啊，我剛批完作業，正準備去教室呢。”班主任說著，還指了指桌上的作業本。
希諾站在原地，腦子嗡嗡的——那賽斯為什麽要那麽說？難道是……看出來歐文要告白，故意幫他解圍？
他跟班主任說了聲“沒事”，轉身往教室走，剛走到走廊拐角，手腕突然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抓住。緊接著，一股不算重但很穩的力道把他往旁邊拉，他踉蹌了兩步，好不容易站穩，發現來人竟然是賽斯。
賽斯的臉臭得厲害，眉頭皺著，眼神比平時冷了不止十分，連嘴角都是向下撇的。希諾被他看得有點慌，剛要開口問“你怎麽了”，賽斯就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你準備怎麽回覆他？”
“回覆誰？”希諾沒反應過來，仰著頭看他，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的黑眼睛裏，像盛了兩顆亮晶晶的星星，看得賽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歐文。”賽斯又問了一遍，語氣沈了沈，“剛剛你沒說完的話——你打算怎麽回覆他？或者我問得清楚點，你喜歡他嗎？”
“不喜歡！”希諾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比平時大了點。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急著否認，明明賽斯討厭自己，可他就是不想讓賽斯誤會，不想讓賽斯覺得，自己對別人有好感。他攥著衣角，小聲補充：“我就是把他當同學……真的。”
賽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慢慢松了點，可目光一落到希諾手裏的淡藍色盒子上，眉頭又皺緊了，語氣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誰送你的？”
希諾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攥著盒子，鼓了鼓勇氣，擡頭看著賽斯的眼睛，聲音細細的：“不是別人送的……是我自己做的，想分給大家嘗一嘗……你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賽斯就伸手把盒子拿了過去，指尖碰到希諾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賽斯很快收回手，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突然折返回來，表情嚴肅得像在宣布什麽大事：“早戀影響學習，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啊……哦。”希諾呆呆地站著，還沒從他的話裏反應過來，頭頂突然落下一只大手——那手很輕，只是順著他的頭發摸了摸，指尖還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發旋，像是在碰什麽易碎的東西。
希諾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下一秒，那只手就收了回去，賽斯指了指他的頭頂，表情一本正經，像是在解釋什麽再正常不過的事：“沾了紙屑。”
“哦……謝謝。”希諾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可耳朵尖紅得快要燒起來，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飛快——他沒看見，賽斯轉身離開時，握著巧克力盒子的手緊了緊，嘴角悄悄向上彎了一點，又很快壓了下去，只留下一個依舊冷著臉，卻比剛才輕快了點的背影。
……
希諾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剛好亮起，暖黃的光落在他沾了雪的鞋尖上。他脫鞋的動作慢了半拍，指尖還攥著書包帶——下午在走廊裏，賽斯那只碰過他頭發的手、那句“沾了紙屑”的解釋，還有那本被他揣在懷裏帶回的巧克力盒子，像團暖乎乎的雲，在他心裏飄了一路。
直到把書包往書桌上一放，“哢嗒”一聲輕響，像是有東西從夾層裏滑了出來。
希諾楞了楞，伸手去掏——指尖觸到個硬邦邦的小盒子，裹著深綠色的包裝紙，還系著根和賽斯圍巾同色的深灰絲帶。最讓他心臟驟停的是，盒子上貼著張淺白色便簽，上面是筆鋒利落的字跡，只寫了兩個字：賽斯。
“他、他送我的？”希諾的聲音都發顫了，指尖捏著便簽紙，指腹反覆蹭過那兩個字，連呼吸都放輕了。書包夾層是他專門放重要東西的地方，賽斯是怎麽放進去的？是課間他去廁所的時候？還是放學路上走在他身後的時候？
無數個猜測在腦子裏打轉，最後都繞回同一個念頭：他是不是也……也有點兒喜歡我？不然為什麽要偷偷送我聖誕禮物？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個盒子看了足足五分鐘，才敢伸出手，一點點拆開絲帶——動作輕得像在拆什麽易碎的珍寶，連包裝紙的折角都舍不得弄皺。拆開最後一層紙，露出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燙著銀字，寫著《學會克制》。
“克制？”希諾捧著筆記本，臉上的熱度一下子就涼了下去。
他盯著那三個字，剛才跳得飛快的心臟，像是被人澆了盆冷水，慢慢沈了下去。克制什麽？難道是……他發現我喜歡他了？所以才會用那種“瞪”的眼神警告自己，讓自己別再靠近？
這次送這本書，也是在暗示吧？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告白，到時候大家都下不來臺，所以才用“克制”兩個字，讓自己體面點收回心思。希諾看著封面上的書名，鼻子越來越酸，眼眶慢慢紅了——原來他不是有點兒喜歡，是怕自己糾纏，才這麽委婉地拒絕。
他把筆記本輕輕放在桌角，轉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剛才心裏的暖意全變成了酸澀，像吞了顆沒熟的檸檬，連呼吸都帶著點疼。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哭，可枕頭還是慢慢濕了一小塊——原來他那麽討厭自己的喜歡，連讓自己偷偷喜歡，都要提醒“克制”。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賽斯就已經站在了教室門口。他背著書包，視線卻黏在走廊盡頭沒挪開過——為了想出這最穩妥的告白方法，他在論壇熬了整整一夜。告白信早夾在了書裏，那信他寫了改、改了寫，最後又熬夜重抄了三遍，沒敢寫得太直白，只悄悄寫著：“想和你一起考去帝都的大學，等畢業以後，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至於那本書，也是他精挑細選的——他想讓希諾懂自己這份克制，不急著要答案，只想等三年後，再好好和他在一起。
作為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賽斯從不怕籃球賽上的對手，也不怕月考的排名，可現在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裏，等著希諾來，卻像個等待審判結果的犯人，手心全是汗。他甚至在心裏演練了好幾遍——如果希諾拒絕，他該怎麽說才能不尷尬；如果希諾猶豫，他該說些什麽給自己爭取機會。
可等啊等，直到早讀課的鈴聲響了一遍，又過了五分鐘，希諾才背著書包，低著頭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眼下帶著點淡淡的青影，像是沒睡好。
賽斯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沒等希諾進教室放下書包，就快步走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跟我過來一下。”
希諾的身體僵了一下，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緊了緊，還是跟著他走了。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早讀聲。賽斯轉過身，看著眼前垂著頭的omega，表面上還維持著冷靜，可茶色的眸子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希諾的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怕從那裏聽到“不”字，怕自己熬了半宿的勇氣，一下子就碎了。
“那本書……你看了嗎？”賽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發緊。
希諾的肩膀顫了顫，還是沒擡頭，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含在喉嚨裏。他能感覺到賽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讓他更委屈了——明明都送了“克制”的書，為什麽還要當面問？是怕自己沒看懂，要自己親口說“我不喜歡你了”才甘心嗎？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點淡淡的血腥味，才逼著自己說出完整的話：“看到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你的回覆呢？”賽斯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裏的慌張藏不住了。
希諾猛地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點濕意。
回覆？還要什麽回覆？難道要他說“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再也不纏著你了”嗎？可喜歡這種事，不是說停就能停的啊……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點哽咽：“我……我會努力的。”
努力克制，努力不再靠近你，努力把這份喜歡藏起來，再也不讓你覺得麻煩。
可這話落在賽斯耳朵裏，卻像道驚雷——他努力？努力什麽？努力和自己一起考去帝都？努力試著喜歡自己？
賽斯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慌張全沒了，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彎了點。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要碰到希諾的肩膀，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我知道我這樣有點兒武斷，沒問你就先規劃以後……對不起，可我沒辦法，我怕再等下去，一切就晚了。”
他怕希諾被歐文纏，怕希諾被別的alpha註意到，所以才急著用“送書”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意。
來不及了？是有了喜歡的人，怕被他誤會，所以才急著和我撇清關系嗎？希諾看著賽斯眼裏的亮，心裏更酸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就在這時，上課鈴“鈴鈴鈴”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走廊裏的氣氛。
賽斯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希諾擦眼淚，可希諾卻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說了句“上課了，我先走了”，就轉身跑進了教室，連書包都忘了拿。
賽斯站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他怎麽哭了？是自己說得太急，嚇到他了？
……
賽斯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靛青色的天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被褥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冷影，襯得室內那股尚未散盡的信息素愈發清晰——是淺淡的草莓混著點兒糖果的清甜，裹著昨夜殘留的濃醇，絲絲縷縷纏在鼻尖。
他側過頭時，頸間蹭到一縷柔軟的發絲。希諾蜷縮在被子裏，大半張臉埋在他的肩窩，只露出一小截泛紅的耳垂和半闔的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只怕冷的小貓似的，無意識地往他暖和的地方又拱了拱。被角往下滑了些，露出他光裸的肩頭，細膩的皮膚上還留著幾處淡粉色的印記，是昨夜情動時留下的，在微涼的空氣裏透著點脆弱的艷色。
賽斯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指腹先輕輕碰了碰希諾露在外面的肩頭，確認溫度足夠暖，才緩緩落在他的頭發上。發絲軟得像上好的絲綢，從發頂順著後腦勺的弧度慢慢滑，指尖碾過發尾微微的卷翹，他心裏軟得發顫，又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下，泛開淡淡的愧疚。
還記得高中畢業那天，那個時候他以為，考上帝都的學校他們就算“在一起”了——他讀軍校，希諾讀師範，地鐵也就三站路，周末總能擠時間見面。可後來才知道，軍校的作息嚴得像鐵律，他出不來；希諾要練試講、寫教案，經常泡在圖書館。就算湊上有空的日子，也大多是趕在飯點見一面，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裏，匆匆扒兩碗飯，話還沒說幾句，他就得趕在點名前回營。
更別說後來，飯桌上總少不了“電燈泡”——要麽是他同隊的戰友拉著要“見見嫂子”，要麽是希諾的室友跟著來蹭飯，十次有八次，兩人連單獨說句“最近累不累”的機會都沒有。好不容易熬到畢業，他以為能松口氣，卻被分配去了外部星系駐紮，連帝都的邊都沒摸著。信號時斷時續，打電話要湊著衛星過境的時間，往往剛接通，“餵”了一聲就斷了線。到最後，他們幹脆回歸了最原始的方式——寫信。
今年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年。三月的時候，他終於調回帝都軍部，升了少將，有了自己的辦公室，不用再守著隨時可能斷聯的衛星。他偷偷在辦公桌抽屜裏藏了個絲絨盒子，裏面是他拜托維安幫忙挑的戒指——維安是他最好的搭檔，也是個omega，懂這些細膩的事。維安當時還笑他：“賽斯，你這木頭，總算開竅了？七年才求婚，你男朋友沒跟你分手真是奇跡。”
他當時沒說話，只摸著盒子裏的戒指，心裏甜得發緊。
然而比求婚先到的是同學會。
聚會那天，他剛進包間就看見了希諾。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米白色的襯衫，比記憶裏瘦了些，下頜線更清晰了，手指捏著杯子，聽別人說話時，會輕輕晃著杯裏的果汁，眼神有點兒放空。
聚會上賽斯成了自然的焦點，老同學圍著敬酒，有人拉著他聊軍隊的事，有人湊過來憶當年的趣事，鬧哄哄的聲音裏，他應付著舉杯、點頭，餘光卻自始至終黏在希諾身上沒挪開過——看他捧著杯子小口抿飲料，看他被旁邊人逗得彎了彎嘴角，也自然瞥見他趁人不註意時，偷偷往自己這邊瞟過來的眼神，軟乎乎的，落下來又飛快收回去，像怕被抓包似的。
alpha的心裏頓時暖融融的，連耳邊的喧鬧都輕了些。旁人總說七年之癢，說日子過久了就淡了，可他們之間，倒像是還揣著剛熱戀時的那股熱乎勁兒。
賽斯本來想著散場後送希諾回家，趁機說句“有話想跟你說”，也算給之後的求婚鋪個底。沒成想被班長死死纏住，又是拍著他肩膀憶當年，又是拉著說不完的話，等他好不容易找著空掙脫開，走廊裏早沒了希諾的身影。
回了家，換鞋時掃了眼客廳，墻上日歷上紅筆圈住的“求婚倒計時3天”格外顯眼，連圈旁邊都被他偷偷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戒指。心跳剛跟著熱起來，指尖還沒碰到那圈紅印，口袋裏的手機就突然響了，尖銳的提示音瞬間壓過了屋裏的暖光。
接起電話，霍爾的聲音急促又緊繃：“少將！邊境星系突發異動，艦隊已完成集結，全體待命！就等您歸隊部署，明早即刻出發！”他應了聲“馬上到”，掛了電話再看日歷，紅圈像燒得發燙，求婚的事，只能先按下。
雖說求婚延後了，可好不容易見了面，全程沒說上三句話，心裏總空落落的。他摸出手機，翻通訊錄時指尖在“希諾”的名字上頓了頓，突然想起前幾天弟弟蘭登湊過來吐槽他的模樣——
“什麽？你竟然沒有微信？你在逗我玩吧？”
他當時皺著眉，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一定要有？手機能打電話、能發消息，不就夠了？”
“可微信是用來聊天的啊！能發照片、能視頻，還能分享日常！”蘭登翻了個白眼，戳了戳他的手機屏幕，“你這手機跟塊磚頭似的，你男朋友跟你談戀愛，怕不是在跟‘原始人’談戀愛？你們平時怎麽交流？靠心靈感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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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斯破天荒地失眠了。至於原因嘛，兩小時前他鬼使神差地登上了一個戀愛論壇，搜鎖了“喜歡一個人的表現”，結果條條都往自己身上對，半分不差。
他從不是會自欺欺人的性子——喜歡就是喜歡，可麻煩的是，現在並不是談戀愛的好時候，今天下午跟歐文——那個討人厭的體育生說的那句“高中生不能早戀”，也不是隨口敷衍。
喜歡他，卻偏偏不能在這會兒跟他在一起……小alpha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紋路都快被他盯出花來。
要是等畢業再告白，會不會太晚了？別的不說，那個歐文就是最大的威脅，他肯定會天天湊到希諾身邊獻殷勤！
一想到歐文那副熱絡模樣，天天湊到希諾桌邊借筆記、約著去小賣部，賽斯就覺得太陽穴發緊——那家夥嘴甜會來事，自己這冷性子，等畢業說不定希諾早被人拐跑了。
所以得先下手為強，必須先下手……alpha腦子裏忽然竄出個念頭，眼睛猛地亮了——現在不能交往，那先“預定”男朋友資格總可以吧？
於是隔天一早，賽斯就默默啟動了自己的“溫水煮青蛙”計劃。他一直篤信“說再多不如做再多”，行動力才是硬道理，於是接下來好長一段日子，教室裏總少不了這樣的畫面——
希諾收作業時，遇上有人磨磨蹭蹭不肯交，賽斯準會湊過來幫他說話；他挑食，撥著餐盤裏的菜半天不動筷子，賽斯便皺著眉，耐著性子勸他多吃兩口；就連旁人湊過來跟他搭話，賽斯的眼神都能死死釘在那人身上，半分不挪。
可這些在賽斯自己看來“穩紮穩打”的追求，落到希諾眼裏，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幫著收作業？肯定是自己動作太慢，擋著他過路了；
勸自己吃飯？大概是嫌他挑挑揀揀，浪費糧食；
還有總瞪著人看……那眼神沈得發緊，也太嚇人了。
好可怕！
希諾偷偷縮了縮脖子，默默把頭埋得更低。
好可愛。
賽斯目送歐文識趣地轉身走開，又盯著希諾看了好一會兒，眼底漫開點兒笑意，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才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本子裏密密麻麻記著從網上搜來的“追求攻略”，做過的項都認認真真打了勾，一路翻到最後一頁，終於停在最後一項——也是最關鍵的一項，那行字被圈了圈，寫的是：告白。
……
距離聖誕節還有一周，教室裏早就飄著彩帶和蘋果香了。學校雖三令五申不準早戀，可這種裹著糖紙似的節日，偏偏成了地下小情侶們最敢“明目張膽”的機會——借送禮物遞紙條，眼神碰著眼神，什麽都不用說就懂了。
希諾捏著筆轉了兩圈，耳邊就傳來瑞恩湊過來的聲音：“餵，你真不趁聖誕跟賽斯告白啊？”
作為從穿開襠褲就混在一起的發小，瑞恩是唯一知道希諾心事的人。可希諾只搖搖頭，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個小坑：“怎麽可能啊……他那麽討厭我。”
“他那是天生冷臉！對誰都那樣，哪是討厭你？”瑞恩急著幫他辯解，可希諾早就鉆進了死胡同，“可他對別人至少不會瞪眼啊……”希諾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連分化期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搞明白，他一定覺得我很麻煩吧……”
話雖這麽說，可放學後，希諾還是去商店買了可可粉，回家偷偷跟著教程學做手工巧克力。
“不是告白，就是同學……感謝他開學那天幫了我。”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小聲說，可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對，就是同學間的感謝，沒別的意思。”
……
聖誕節當天，希諾捧著著盒子站在教室後門，遠遠就能看見賽斯桌邊圍了好幾個omega，其中好幾個還是外班的，都紅著臉往他桌上放禮物，堆得像座小山。
也是，賽斯長得帥，學習好，性格是冷了點，但也因此成為omega們心目中的高冷王子。
看看那些包裝精巧的禮物，希諾低頭盯著自己手裏略顯寒酸的盒子，突然覺得有點兒拿不出手——要不還是別送了吧。
“希諾，能跟我來一下嗎？”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回頭見是歐文，平時大大咧咧的男生，這會兒耳朵紅得快滴血，手都攥成了拳，一看就藏著話。希諾再遲鈍也明白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他走出了教室。
走廊裏靜得能聽見遠處的笑聲，歐文撓了撓後腦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覺得……我怎麽樣？”
希諾攥緊了手裏的盒子，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告白，哪怕自己對他沒有那個意思，也不想辜負人家的心意。
他想了想，認真地回覆：“你很好，上次我體育測試跑不動，是你幫我拿了水杯；還有上次我忘帶橡皮，你也借我了……”
歐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點亮的小燈，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被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
“希諾，班主任喊你去辦公室一趟。”
希諾猛地回頭，就見賽斯斜倚在門框上，他的眼神冷冷的，掃過希諾，又掃過歐文，那目光沈得像冰，看得希諾心裏一緊，莫名就生出一股“被抓包”的羞恥感，臉刷地就白了。
“抱、抱歉，我先走了！”希諾甚至沒來得及跟歐文說句完整的話，攥著巧克力盒子，低著頭就往辦公室跑，腳步快得像在逃。
等希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歐文才咬著牙看向賽斯：“你是故意的！”
賽斯沒否認，只是看著希諾跑走的方向，眼神沈了沈，語氣沒什麽起伏：“他不喜歡你。”
“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歐文梗著脖子反駁，可耳朵尖的紅已經淡了些——他其實清楚，希諾對他和對其他同學沒兩樣，可他總覺得，只要再主動點，總能讓希諾看見自己。
賽斯沒再跟他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然後轉身離開。
希諾一路跑到辦公室，喘著氣敲了門，班主任擡頭看見他，還楞了一下：“希諾？你找我有事？”
希諾也楞了：“不是……老師，您不是喊我嗎？”
“沒有啊，我剛批完作業，正準備去教室呢。”班主任說著，還指了指桌上的作業本。
希諾站在原地，腦子嗡嗡的——那賽斯為什麽要那麽說？難道是……看出來歐文要告白，故意幫他解圍？
他跟班主任說了聲“沒事”，轉身往教室走，剛走到走廊拐角，手腕突然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抓住。緊接著，一股不算重但很穩的力道把他往旁邊拉，他踉蹌了兩步，好不容易站穩，發現來人竟然是賽斯。
賽斯的臉臭得厲害，眉頭皺著，眼神比平時冷了不止十分，連嘴角都是向下撇的。希諾被他看得有點慌，剛要開口問“你怎麽了”，賽斯就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你準備怎麽回覆他？”
“回覆誰？”希諾沒反應過來，仰著頭看他，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的黑眼睛裏，像盛了兩顆亮晶晶的星星，看得賽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歐文。”賽斯又問了一遍，語氣沈了沈，“剛剛你沒說完的話——你打算怎麽回覆他？或者我問得清楚點，你喜歡他嗎？”
“不喜歡！”希諾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比平時大了點。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急著否認，明明賽斯討厭自己，可他就是不想讓賽斯誤會，不想讓賽斯覺得，自己對別人有好感。他攥著衣角，小聲補充：“我就是把他當同學……真的。”
賽斯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慢慢松了點，可目光一落到希諾手裏的淡藍色盒子上，眉頭又皺緊了，語氣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誰送你的？”
希諾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攥著盒子，鼓了鼓勇氣，擡頭看著賽斯的眼睛，聲音細細的：“不是別人送的……是我自己做的，想分給大家嘗一嘗……你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賽斯就伸手把盒子拿了過去，指尖碰到希諾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賽斯很快收回手，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突然折返回來，表情嚴肅得像在宣布什麽大事：“早戀影響學習，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啊……哦。”希諾呆呆地站著，還沒從他的話裏反應過來，頭頂突然落下一只大手——那手很輕，只是順著他的頭發摸了摸，指尖還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發旋，像是在碰什麽易碎的東西。
希諾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下一秒，那只手就收了回去，賽斯指了指他的頭頂，表情一本正經，像是在解釋什麽再正常不過的事：“沾了紙屑。”
“哦……謝謝。”希諾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可耳朵尖紅得快要燒起來，心裏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飛快——他沒看見，賽斯轉身離開時，握著巧克力盒子的手緊了緊，嘴角悄悄向上彎了一點，又很快壓了下去，只留下一個依舊冷著臉，卻比剛才輕快了點的背影。
……
希諾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剛好亮起，暖黃的光落在他沾了雪的鞋尖上。他脫鞋的動作慢了半拍，指尖還攥著書包帶——下午在走廊裏，賽斯那只碰過他頭發的手、那句“沾了紙屑”的解釋，還有那本被他揣在懷裏帶回的巧克力盒子，像團暖乎乎的雲，在他心裏飄了一路。
直到把書包往書桌上一放，“哢嗒”一聲輕響，像是有東西從夾層裏滑了出來。
希諾楞了楞，伸手去掏——指尖觸到個硬邦邦的小盒子，裹著深綠色的包裝紙，還系著根和賽斯圍巾同色的深灰絲帶。最讓他心臟驟停的是，盒子上貼著張淺白色便簽，上面是筆鋒利落的字跡，只寫了兩個字：賽斯。
“他、他送我的？”希諾的聲音都發顫了，指尖捏著便簽紙，指腹反覆蹭過那兩個字，連呼吸都放輕了。書包夾層是他專門放重要東西的地方，賽斯是怎麽放進去的？是課間他去廁所的時候？還是放學路上走在他身後的時候？
無數個猜測在腦子裏打轉，最後都繞回同一個念頭：他是不是也……也有點兒喜歡我？不然為什麽要偷偷送我聖誕禮物？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那個盒子看了足足五分鐘，才敢伸出手，一點點拆開絲帶——動作輕得像在拆什麽易碎的珍寶，連包裝紙的折角都舍不得弄皺。拆開最後一層紙，露出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燙著銀字，寫著《學會克制》。
“克制？”希諾捧著筆記本，臉上的熱度一下子就涼了下去。
他盯著那三個字，剛才跳得飛快的心臟，像是被人澆了盆冷水，慢慢沈了下去。克制什麽？難道是……他發現我喜歡他了？所以才會用那種“瞪”的眼神警告自己，讓自己別再靠近？
這次送這本書，也是在暗示吧？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告白，到時候大家都下不來臺，所以才用“克制”兩個字，讓自己體面點收回心思。希諾看著封面上的書名，鼻子越來越酸，眼眶慢慢紅了——原來他不是有點兒喜歡，是怕自己糾纏，才這麽委婉地拒絕。
他把筆記本輕輕放在桌角，轉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剛才心裏的暖意全變成了酸澀，像吞了顆沒熟的檸檬，連呼吸都帶著點疼。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哭，可枕頭還是慢慢濕了一小塊——原來他那麽討厭自己的喜歡，連讓自己偷偷喜歡，都要提醒“克制”。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賽斯就已經站在了教室門口。他背著書包，視線卻黏在走廊盡頭沒挪開過——為了想出這最穩妥的告白方法，他在論壇熬了整整一夜。告白信早夾在了書裏，那信他寫了改、改了寫，最後又熬夜重抄了三遍，沒敢寫得太直白，只悄悄寫著：“想和你一起考去帝都的大學，等畢業以後，能不能試著喜歡我？”
至於那本書，也是他精挑細選的——他想讓希諾懂自己這份克制，不急著要答案，只想等三年後，再好好和他在一起。
作為學校裏的風雲人物，賽斯從不怕籃球賽上的對手，也不怕月考的排名，可現在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裏，等著希諾來，卻像個等待審判結果的犯人，手心全是汗。他甚至在心裏演練了好幾遍——如果希諾拒絕，他該怎麽說才能不尷尬；如果希諾猶豫，他該說些什麽給自己爭取機會。
可等啊等，直到早讀課的鈴聲響了一遍，又過了五分鐘，希諾才背著書包，低著頭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眼下帶著點淡淡的青影，像是沒睡好。
賽斯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沒等希諾進教室放下書包，就快步走過去，聲音壓得低低的：“跟我過來一下。”
希諾的身體僵了一下，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攥著書包帶的手指緊了緊，還是跟著他走了。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早讀聲。賽斯轉過身，看著眼前垂著頭的omega，表面上還維持著冷靜，可茶色的眸子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希諾的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怕從那裏聽到“不”字，怕自己熬了半宿的勇氣，一下子就碎了。
“那本書……你看了嗎？”賽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發緊。
希諾的肩膀顫了顫，還是沒擡頭，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含在喉嚨裏。他能感覺到賽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讓他更委屈了——明明都送了“克制”的書，為什麽還要當面問？是怕自己沒看懂，要自己親口說“我不喜歡你了”才甘心嗎？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點淡淡的血腥味，才逼著自己說出完整的話：“看到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你的回覆呢？”賽斯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裏的慌張藏不住了。
希諾猛地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點濕意。
回覆？還要什麽回覆？難道要他說“我以後再也不喜歡你了，再也不纏著你了”嗎？可喜歡這種事，不是說停就能停的啊……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點哽咽：“我……我會努力的。”
努力克制，努力不再靠近你，努力把這份喜歡藏起來，再也不讓你覺得麻煩。
可這話落在賽斯耳朵裏，卻像道驚雷——他努力？努力什麽？努力和自己一起考去帝都？努力試著喜歡自己？
賽斯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才的慌張全沒了，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彎了點。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要碰到希諾的肩膀，聲音裏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軟：“我知道我這樣有點兒武斷，沒問你就先規劃以後……對不起，可我沒辦法，我怕再等下去，一切就晚了。”
他怕希諾被歐文纏，怕希諾被別的alpha註意到，所以才急著用“送書”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意。
來不及了？是有了喜歡的人，怕被他誤會，所以才急著和我撇清關系嗎？希諾看著賽斯眼裏的亮，心裏更酸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就在這時，上課鈴“鈴鈴鈴”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走廊裏的氣氛。
賽斯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希諾擦眼淚，可希諾卻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說了句“上課了，我先走了”，就轉身跑進了教室，連書包都忘了拿。
賽斯站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他怎麽哭了？是自己說得太急，嚇到他了？
……
賽斯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靛青色的天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被褥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冷影，襯得室內那股尚未散盡的信息素愈發清晰——是淺淡的草莓混著點兒糖果的清甜，裹著昨夜殘留的濃醇，絲絲縷縷纏在鼻尖。
他側過頭時，頸間蹭到一縷柔軟的發絲。希諾蜷縮在被子裏，大半張臉埋在他的肩窩，只露出一小截泛紅的耳垂和半闔的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只怕冷的小貓似的，無意識地往他暖和的地方又拱了拱。被角往下滑了些，露出他光裸的肩頭，細膩的皮膚上還留著幾處淡粉色的印記，是昨夜情動時留下的，在微涼的空氣裏透著點脆弱的艷色。
賽斯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指腹先輕輕碰了碰希諾露在外面的肩頭，確認溫度足夠暖，才緩緩落在他的頭發上。發絲軟得像上好的絲綢，從發頂順著後腦勺的弧度慢慢滑，指尖碾過發尾微微的卷翹，他心裏軟得發顫，又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下，泛開淡淡的愧疚。
還記得高中畢業那天，那個時候他以為，考上帝都的學校他們就算“在一起”了——他讀軍校，希諾讀師範，地鐵也就三站路，周末總能擠時間見面。可後來才知道，軍校的作息嚴得像鐵律，他出不來；希諾要練試講、寫教案，經常泡在圖書館。就算湊上有空的日子，也大多是趕在飯點見一面，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裏，匆匆扒兩碗飯，話還沒說幾句，他就得趕在點名前回營。
更別說後來，飯桌上總少不了“電燈泡”——要麽是他同隊的戰友拉著要“見見嫂子”，要麽是希諾的室友跟著來蹭飯，十次有八次，兩人連單獨說句“最近累不累”的機會都沒有。好不容易熬到畢業，他以為能松口氣，卻被分配去了外部星系駐紮，連帝都的邊都沒摸著。信號時斷時續，打電話要湊著衛星過境的時間，往往剛接通，“餵”了一聲就斷了線。到最後，他們幹脆回歸了最原始的方式——寫信。
今年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年。三月的時候，他終於調回帝都軍部，升了少將，有了自己的辦公室，不用再守著隨時可能斷聯的衛星。他偷偷在辦公桌抽屜裏藏了個絲絨盒子，裏面是他拜托維安幫忙挑的戒指——維安是他最好的搭檔，也是個omega，懂這些細膩的事。維安當時還笑他：“賽斯，你這木頭，總算開竅了？七年才求婚，你男朋友沒跟你分手真是奇跡。”
他當時沒說話，只摸著盒子裏的戒指，心裏甜得發緊。
然而比求婚先到的是同學會。
聚會那天，他剛進包間就看見了希諾。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米白色的襯衫，比記憶裏瘦了些，下頜線更清晰了，手指捏著杯子，聽別人說話時，會輕輕晃著杯裏的果汁，眼神有點兒放空。
聚會上賽斯成了自然的焦點，老同學圍著敬酒，有人拉著他聊軍隊的事，有人湊過來憶當年的趣事，鬧哄哄的聲音裏，他應付著舉杯、點頭，餘光卻自始至終黏在希諾身上沒挪開過——看他捧著杯子小口抿飲料，看他被旁邊人逗得彎了彎嘴角，也自然瞥見他趁人不註意時，偷偷往自己這邊瞟過來的眼神，軟乎乎的，落下來又飛快收回去，像怕被抓包似的。
alpha的心裏頓時暖融融的，連耳邊的喧鬧都輕了些。旁人總說七年之癢，說日子過久了就淡了，可他們之間，倒像是還揣著剛熱戀時的那股熱乎勁兒。
賽斯本來想著散場後送希諾回家，趁機說句“有話想跟你說”，也算給之後的求婚鋪個底。沒成想被班長死死纏住，又是拍著他肩膀憶當年，又是拉著說不完的話，等他好不容易找著空掙脫開，走廊裏早沒了希諾的身影。
回了家，換鞋時掃了眼客廳，墻上日歷上紅筆圈住的“求婚倒計時3天”格外顯眼，連圈旁邊都被他偷偷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戒指。心跳剛跟著熱起來，指尖還沒碰到那圈紅印，口袋裏的手機就突然響了，尖銳的提示音瞬間壓過了屋裏的暖光。
接起電話，霍爾的聲音急促又緊繃：“少將！邊境星系突發異動，艦隊已完成集結，全體待命！就等您歸隊部署，明早即刻出發！”他應了聲“馬上到”，掛了電話再看日歷，紅圈像燒得發燙，求婚的事，只能先按下。
雖說求婚延後了，可好不容易見了面，全程沒說上三句話，心裏總空落落的。他摸出手機，翻通訊錄時指尖在“希諾”的名字上頓了頓，突然想起前幾天弟弟蘭登湊過來吐槽他的模樣——
“什麽？你竟然沒有微信？你在逗我玩吧？”
他當時皺著眉，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麽一定要有？手機能打電話、能發消息，不就夠了？”
“可微信是用來聊天的啊！能發照片、能視頻，還能分享日常！”蘭登翻了個白眼，戳了戳他的手機屏幕，“你這手機跟塊磚頭似的，你男朋友跟你談戀愛，怕不是在跟‘原始人’談戀愛？你們平時怎麽交流？靠心靈感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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