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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既見君子(三) 周遭命婦們的蹙金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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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既見君子(三) 周遭命婦們的蹙金朱衣……

那日果然不出祝策所料,祝策前腳剛偷偷摸摸溜出郁離院,後腳教習嬤嬤就來了。

不過這也正常,四妹如今是府上正兒八經的嫡女,前些時日四妹身邊的貼身侍女路上撞見了母親都不知如何行禮,要是父親在旁,定是要責罰那婢女的。

所以第二日宋夫人一想到皇後壽辰要到了,便馬不停蹄地讓程嬤嬤請回了教習嬤嬤來教導祝昭主仆二人。

好在壽宴前一日,教習嬤嬤來向她匯報,說祝昭禮儀學得不錯,進步飛快,宋夫人懸著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裏。

皇後壽辰那日一早,祝昭還迷迷糊糊的就被拉祝策拉到了進宮的馬車上,她七手八腳地爬上了馬車,這才看清了車廂裏坐著祝暄和祝曦,她定了一瞬,下一刻又要七手八腳地爬下去,祝策急忙制止了她,祝昭低聲詢問:“長兄!可還有別的馬車?我去旁處擠擠。”

祝策下巴朝前方的兩輛馬車點了點:“一輛是父親母親的馬車,一輛是裴姨娘與五弟六妹的車,你坐嗎?”

祝昭忙不疊搖了搖頭,不死心地問:“宋姨娘呢?姜姨娘呢?”

“雖說是要家眷隨行,可你也知道——”祝策湊近她小聲說,“府上姨娘太多,帶出去父親自己也不好意思,故而給兩位姨娘告了病。”

“那長兄你呢?坐哪裏?”

祝策指了指旁邊那匹棗紅馬駒:“我自是騎馬。”

祝昭這才生無可戀地又爬回了馬車裏,靠著車廂就開始假寐。

倒不是她怕了祝曦,而是懶得與她打照面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真的得想個辦法犯個大錯,讓父親再將自己送到田莊上!在這裏過活得也太不瀟灑了!

恍恍惚惚昏昏沈沈間馬車忽然止步了,驚得祝昭差點從長凳上摔下去,多虧旁邊的祝曦攔住了她。

等會?她上車的時候不是坐在祝暄的旁邊嗎?什麽時候變成了祝曦?莫不是自己迷迷糊糊記錯了?

“真是毛手毛腳的。”攔住祝昭後她還不忘再陰陽怪氣地說上兩句。

祝昭冷著臉盯著她,那雙眼睛像是清水一般,卻無端的看得祝曦有些發慌。

“怎麽?”祝曦又害怕又咬牙切齒,“戳到你痛處了?”

其實她早已經不想針對祝昭了,甚至方才與祝暄換位置還想要與祝昭道歉,她已經知道在自己父親和娘親乃至裴姨娘心中誰更重要了,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看到祝昭那不合群又倔強還無所謂的樣子,她就感覺拳入棉花,就想去祝昭面前走一遭,和她講上一兩句話,即使是互相辱罵也好,就像現在。

但祝昭顯然不想理會她,祝昭雙眼微瞇,下一瞬舉起了自己的手爪,雲淡風輕地威脅道:“打到你痛處了?”

祝曦一息之間回憶起來了全部,包括但不限於拳拳到肉的聲音以及烏紫的皮膚,她訕訕地扯了扯嘴角,下了馬車,甩下了一個高傲不服輸的背影給她。

“不服輸?”祝昭眉目微挑,下了馬車,喃喃自語,“這點倒是和我投緣。”

下了馬車一看前方,主君主母相互扶持,長兄遇上了同窗駐足閑聊,裴姨娘帶著她的一雙兒女有說有笑,祝曦昂著頭走在他們後面,祝暄許是尋到了平常玩得不錯的手帕交,此刻也聊得開懷。

看,只要她不在,大家都會和和氣氣的。

這是她頭一回進宮,此刻擡頭看著巍峨宏偉的宮城門,綿延不知多少裏莊嚴肅穆的朱紅色宮墻,越發覺得人如螻蟻般渺小。

重檐廡殿,金釘朱門。

身後的馬車由宮人們牽著遠去了,她隨意望了望,見遠處微微泛藍的地方還亮著宮燈,稍顯清冷。

為什麽趕赴宮宴要起得這般早?皇後不用睡覺?

祝昭費解地搖了搖頭,視線自那些盞宮燈上移開,越過眼前溫馨的一幕幕,恰與宮門上未披堅卻手執長纓槍的一人四目相對。

那人是個年輕男子,遠看之下,如玉如竹。

祝昭見過他,是天策衛中郎將,雖說只有一面之緣,但這位中郎將的氣質實在是太出眾了,遠遠一望就知道是他。

當然,最出眾的當屬他旁邊的兩個隨從,穿得和黑烏鴉一樣,一個身上背了兩把橫刀,一個手上拿著一柄棍子,想沒印象都難!況且那個拿棍子的先前還拉著她不讓她與祝曦鬥毆。

那日鬥毆事件後祝昭聽長兄提起過這位中郎將,叫袁琢,是皇帝的心腹,人稱閻羅郎。

說起袁琢的時候,她那背書都費勁的長兄一口氣說了一大段:“這個袁琢啊,瑕州人士,失恃失怙,心狠手辣,能止小兒夜啼,你看他一來府上父親就如臨大敵,他這人是皇上心腹,天子孤臣,我敢說朝廷上下沒人不怕他的!”

“是嗎?這麽厲害?年方幾何啊?”

祝昭有些羨慕他只手遮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做了心腹。

“與......與我......一般大。”

更羨慕了,才二十有二,卻能為所欲為。

思及此處,兩列宮人轉瞬橫於她與前方泱泱一行官員及家眷之間,一列執燈,一列還是執燈。

宮人去遠,祝昭再次擡頭時卻不見那執銳的中郎將,只能看見一直跟隨在他左右的兩只黑烏鴉還站在那裏。

“祝四姑娘。”祝昭剛想往前走,就聽到身後有一道喚她的聲音,是一道一聽就能讓人想到清冽歡快的溪水的男聲。

祝昭回過身看到了站著離她六七步遠的沙青色交領寬袖長袍的公子,眉頭不動聲色地一挑,而後行了個自己認為沒有出錯的禮:“崔公子。”

“哦?”崔協“唰”的一下打開了折扇搖了兩下朝她走近,展臂躬身行禮,好奇地問,“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姓氏的?”

祝昭規規矩矩道:“公子周身清貴之氣,我與公子又在魏國公府上碰過面,所以鬥膽猜測。”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及笄禮那日這位崔公子的華服,還有他脫口而出的“請府醫”,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祝昭臨走時看到他與另一位華服公子在門口送客,一一比對下來自然不難猜。

但是她沒有說出來,一來是她與這位崔公子不過一面之緣,不必過多言語,二來她那日跑到了國公府的後院,於情於理都是她失了禮節,她有些擔心這位崔公子會拿此事威脅她敲詐她,雖然她沒什麽好敲詐的,雖然可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她也要規避這些可能。

而且哪有這麽巧?剛好就又與這崔公子相見了?她著實有些懷疑這位崔公子的用意。

總而言之,國公府不是她能惹的,她還是少招惹,少來往,最好是別碰面。

崔協歪頭看了看面前的女郎,她今日著雪藍色裙裳,行禮時隱約可見雲山色的內襯,通身上下,層層疊疊的清雅的藍。

像薄霧。

方才他一下馬車隔著人群就望見了她,周遭命婦們的蹙金朱衣恰似圍獵的火把,獨她清冷得像是山間的薄霧。

崔協忽而覺得她頗像他家裏養的那盆藍花丹,神秘幽靜,冷淡蕭瑟。

“祝四姑娘猜得不錯,我是魏國公府的二公子,姓崔,名協,草字幼和。”他笑了笑,扇著折扇,在原地兜著圈子道,“祝四姑娘可知藍花丹?此花雖顏色與名字雖聽起來有拒人千裏之外之意,卻盛開在夏日,喜溫暖,喜陽光,卻也耐蔭......”

祝昭敷衍地聽他在那裏絮絮叨叨,悄摸摸地偏行數步,找準時機繞路隱入人群,快速離去了,管他什麽二公子三公子的,什麽鞋啊履啊的,什麽草字花字的,她祝昭可不樂意在這裏聽他講什麽藍什麽花。

匆匆追上了女眷那一行人,走著走著祝昭才知道為何要起得這般早,天已然大亮,但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祝昭估摸著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了,走過了重重宮門,一道又一道,行過了一座座石橋,一座又一座,踏過了一級級的石階,一級又一級,舉目望去盡是紅墻黃瓦這才到了設宴的長明殿,殿內已布置了幾排長長的食案,男女分席,男席女席間用了屏風隔開,餓得頭昏眼花的祝昭到了女席間坐下了,錘了捶發酸緊繃的小腿,心道這比劃舟撿柴都要累,清晨起來隨意灌了點吃食,拖拖拉拉的竟然真就到了午時。

思緒放空了片刻,她這才細細回想起了那位崔二公子。

崔二公子......她記起來了,長兄與她嘮叨過幾句,與一般的國公府不同,魏國公府上的崔大公子是嫡長子,但是正兒八經的魏國公府的世子崔二公子卻是是嫡次子。

她聳了聳肩腹誹,更招惹不起了。

席間低聲說笑了一會兒,外頭就有宮女來報,皇上皇後來了。

諸位官員、夫人、子女一齊起身,祝昭也收回思緒站了起來行禮。

擡眼間,祝昭看到了皇後,她戴鳳冠,著鳳袍,唇邊帶笑,看上去那般年輕,似乎將將過了而立之年,此刻她慈和卻又奪目。

皇帝皇後笑稱不必拘禮,讓諸人坐下了,壽宴就開始了。

皇帝皇後先是各自說了長長的一段話,祝昭一邊挨著餓一邊打著盹迷迷糊糊地聽著,緊接著齊聲賀壽的聲音轟然在她耳畔炸開,嚇得她一激靈。

再接下來就是各家送禮,再說兩句好聽的祝壽的話,反正祝昭跟著祝家上去賀完壽之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動了,對這些豐盛的菜肴瓜果,她已經垂涎欲滴很久啦。

哇,手上的箸還是玉做的欸,要是順走的話能賣很多錢吧?

吃飽喝足後,祝昭小口小口地吃著食案上宮女剛端上來的瓜果,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大家推杯換盞,閑話家常,周圍的女郎們還會臉紅地議論一屏風之隔的少年公子們,她也樂得聽上兩耳朵。

祝昭的席位恰好靠近屏風,撐著下巴看大臣們和夫人們逢場作戲倦了,剛隨意轉動了一下腦袋,就透過四折屏風的間隙看到了一個少年公子不加掩飾的視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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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在馬車上爬上爬下的煮棗啊,為什麽祝家人不能給我們的小棗子準備個腳凳呢![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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