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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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他們家當家的一看就是小嬸,小叔就是個窩囊廢,跟在小嬸後邊跟伴唱似的,每次出聲都是再嚎一遍小嬸每句話的後半段。

程毓聽得心煩,但項耕沒什麽表情,站在太平間門口很冷靜地聽他們滿嘴胡言亂語。

職業哭靈的人程毓見過,前兩年他們家一個二爺爺去世,就請了兩個人,但跟小嬸比起來還是有差距。程毓覺得她可以去當代哭團的團長,臺詞情緒肢體動作都首屈一指,感天動地情深意切的,要不是奶奶太嫌棄她,程毓都覺得她能把奶奶哭回來。

見過各種場面的工作人員大概也沒見過這架勢,皺著眉想讓他們閉嘴可能又怕讓人覺得不近人情,只說了一句家屬稍微控制控制情緒。

又過了一兩分鐘,項耕冷著聲音很平靜地說:“這是醫院,不是墳地,想哭回去再哭,你在這兒說的話都是活人聽,不如到墳地讓祖宗們聽。”

小嬸沒往影視圈發展真是可惜了,表情那叫一個收放自如,換臉比川劇都快。“項耕你什麽意思?”小嬸收回扒在門框上的手,瞪著項耕,剛才哭得聲淚俱下的,眼睛裏竟然一點淚都沒有。

程毓一直不明白喪事上扒著門框哭的這個行為,是哭的人借助這個姿勢以凸顯自己的傷心還是為了讓門裏門外的人都能看見自己這個全場焦點,要是這樣以後在葬禮上擺個小舞臺豈不是更有意義。

“字面意思,”項耕說,“不要做閱讀理解。”

小嬸大概一時沒反應過來閱讀理解是什麽意思,保持著剛才的表情顯得整張臉極其猙獰。

“自作主張,主意怎麽那麽大!”楞了幾秒後,小嬸開始為自己爭取主動,“要不是你,老太太何至於到這兒來再受一次罪!現在好了,人沒留住,鬧得家裏雞飛狗跳!”

“你們家養雞了?”項耕開口問。

“什……”

項耕又看向小叔:“還養狗了?”

“項耕!”小嬸吼了一嗓子,“你個逼孩子沒事找事是吧!”

“不用你們花這兒的錢,”項耕往他們身前走近一步,“你鬧什麽。”

項耕他們家跟著過來的是另一支的一伯伯,小嬸的娘家也跟來了人,四十多歲精瘦精瘦的那個應該是小嬸的大哥,跟在後邊又高又胖的那個是她侄子。

項耕話音還沒落,大侄子就要沖出來,但可能體重對他行動力有所制約,想穿過來的時候,有點開膠了的鞋尖兒掛了一下他爸的腳後跟,那龐大的身軀奔著小叔就撲了過去。

小叔大概被撞過,可能還被傷得不輕,在大侄子把他壓扁之前迅速往旁邊閃了過去,只留給大侄子白花花的一面墻。

如果打起架來大侄子身材很占優勢,但技巧和靈活度都很不行,鼻腔裏的血管也比較敏感,跟墻壁輕輕一碰,就留下了一片血印子。

大侄子可能有點撞蒙了,捂著鼻子站起來之後就盯著那幾點鮮紅。

程毓看著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大概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你要哭嗎?”項耕看著他問,“要哭就趕緊哭,別耽誤事。”

大侄子本來氣勢挺足,結果磕了一下,又讓項耕像問候小學生一樣關心了一下,頓時那點兒小火苗就被按滅了,竟然漸漸嘟起了嘴,不明顯,但程毓看著有點兒惡心。

“各位,”程毓看向小叔,“先帶奶奶回去吧,有什麽事兒到家再說。”

“喲……”小嬸又開始換臉,朝程毓飛了個白眼,“我倒是把你給忘了,大律師,你倒是不太忙啊,就這麽一天到晚都在項耕身邊陪著?”

“多忙都得陪,”小嬸家可能有什麽祖傳的功夫,這個白眼跟那個嘟嘴如出一轍的惡心,扒在程毓腦子裏不肯出去,他只好把目光轉向項耕,頓時就跟吃了薄荷糖一樣神清氣爽,“項耕的事就是我的事。”

小嬸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又送了他們一記飛眼。

飛到一半,鄭煥東和李元飛帶著一身煙味走了進來,他們剛才去了樓側面,那角度正好看不見門口,進來之後才發現來了這麽幾個人。

李元飛一向不待見小嬸,從來沒跟她正面交流過,現在進來也不看他們那邊,只是走到了人群中間用後背對著小嬸跟項耕說:“磨蹭什麽呢,一會兒奶奶該不高興了。”

小嬸應該是虧心事做多了,這句話對她很有威懾力,立馬舉高雙手往自己大腿上一拍,開始唱:“我滴個娘誒……”

再回去,程毓沒讓鄭煥東跟著,他也沒讓項耕上靈車,拉著他坐到了李元飛車上。

程毓坐到了項耕後邊,借著其他車的車燈掃過,從外邊的後視鏡裏看著項耕。

李元飛一直壓著速度跟在靈車後面,項耕坐在副駕看著前面黑漆漆的車眼神都是直的。

小叔小嬸心眼是黑的,但面子一定要做足,剛拐進他們家那條街,就能看到小叔家燈火通明,靈堂都搭了起來,他的兩個孩子穿了一身孝守在門口。

“我真是不理解這兩個人,”李元飛松了油門,慢慢跟在後面,“他們當親戚啊村裏人啊都是瞎的嗎,為什麽心眼那麽壞卻偏偏裝出一副孝順的樣子?”

“因為他們是人啊,”項耕說,“人最會裝了,裝著裝著連自己都能騙過去,更別說外人了。”

李元飛點點頭:“那沒錯,我要是你們家遠房親戚,現在過來一看,老太太還真是沒受虧待。”

項耕晚上要守靈,他把家裏的鑰匙給了程毓,讓他和李元飛回去休息。

“你去吧,”程毓又把鑰匙給了李元飛,“我也沒幹什麽,不累,晚上在這兒陪陪他。”

“那……”李元飛想了一下,“你先跟我走,回去找兩件厚衣服,你倆多穿點,晚上就一個棚子,冷著呢。”

程毓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項耕。

“去吧,我衣服在我那屋櫃子裏,”項耕說,“我就在這兒等你。”

項耕沒說不用他再過來,這讓程毓心裏軟和了下來,轉身跟著李元飛去了項耕家裏。

在那條街上沒什麽感覺,往項耕家這邊一拐,頓時一陣風卷著土渣和細小的樹枝就拍了過來,倆人裹緊衣服貼著墻快步到了項耕家裏。

李元飛很熟悉項耕家裏情況,摸著黑打開門夠到了開關。燈打開之後先是黑了一瞬,之後就開始不那麽明顯地閃,

程毓擡頭看了看,很普通的吸頂燈,有年頭了,燈罩泛著黃。

“之前裏邊換過一次了,這又出毛病了,”李元飛也擡頭看了看,“項耕不舍得換新燈,先湊合著用吧。”

一個燈並沒有多貴,項耕也不是摳搜的人,程毓覺得他不僅是不舍得,更多的可能是覺得沒必要。

房子裏除了項耕買的那個水壺沒什麽新東西,地磚上也有不少裂縫,程毓收回視線,問:“衣櫃呢?”

“裏邊,”李元飛帶著他進屋,指著一個黃棕色的櫃子說,“這裏邊都是項耕的衣服,你翻翻,能保暖就行。”

裏邊衣服倒是不少,項耕從小到大穿過的衣服好像全都在這兒。

“找校服吧,”李元飛提醒他,“他也沒什麽好衣服,也就我們學校發的校服還厚點。”

厚衣服是單獨放著的,很好找,程毓挨個兒捏了一下,果真還是校服最厚實,他又找了件黑色的棉服,套到身上之後,抱著校服去了小叔他們家。

現在裏邊人挺多的,來來往往,不過程毓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項耕。

周圍的人要麽忙著聊天,要麽縮著頭看手機,只有項耕坐在離奶奶最近的那張凳子上,弓著肩膀一動不動地看著蓋在奶奶身上的往生被。

直到程毓走到身前,項耕都沒發覺。

“穿上點兒。”程毓碰了他一下,把校服遞到他眼前。

項耕先是看著校服,之後順著手一路往上,最後眼神定在程毓臉上。過了幾秒像是才回過神來,扯了下嘴角說:“來了啊。”

“嗯,”程毓見他沒接衣服,只好把手上的衣服抖開,披到他肩膀上,“冷吧?”

“不冷,”項耕站了起來,把衣服拿下來,“換一下,這件我穿著有點瘦了。”

“校服還能瘦?”程毓把自己穿的那件拉鎖往上拉了拉,“瘦也不換,我都多大歲數了,穿個校服讓奶奶笑話。”

項耕把手伸到他袖口裏,貼著皮膚捏了捏衣服的厚度,出來時用關節往他手心裏蹭了一下,感覺到溫度後才把校服穿上了身。

人們大多在院子裏還有屋裏面,靈棚裏人不多,裏邊有兩個十幾歲的男孩窩在那兒玩手機,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往這邊看了一眼,眼神木木的,還透著一臉不情願。

程毓往那邊稍微偏了偏頭,問:“你小叔家孩子?”

“嗯,”項耕沒往那邊看,拉過來一張椅子放到後邊,“坐這兒。”

“我可以坐這兒嗎?”程毓往四周看了看,除了他,都戴著全身的孝。

“可以,你應該坐這兒的。”說著,項耕又伸腿把自己凳子往後推了過去,“先等我一下。”

【作者有話說】

前段時間確實比較忙,對於斷了這麽久,作者滿心愧疚,但還是忍不住在空閑時間邊愧疚邊打開手機掛上一臉猥瑣的笑容開始嗑生嗑死不知天地為何物,相信大家都能理解我,對吧(ˉ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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