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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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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顧垣什麽都沒說。

當兩人攜手出現在曜金嶺時,顧垣只是歡歡喜喜地迎上去,然後大力拍著韓生的肩,一副下一刻就要老淚縱橫的模樣。雲照雪在旁忍了一會兒,最後蹙著眉將他拉開了。

楚鳶懶洋洋地靠在厲蒼身上,朝兩人吹了聲口哨。百裏瑤光猜得沒錯,厲蒼終究沒在千丈臺待多久,這會兒已同曜金嶺的各位混了個臉熟。

只有慕乘風沒有走近前來,獨自凝視著兩人交握的手。

察覺到他的目光,韓生不動聲色,暗暗將手握緊了兩分。隨後他便見師兄神色覆雜地看著他,嘴唇微動。

神識傳音頗為耗神,但慕乘風還是忍不住要對自己這便宜師弟說上一句:“倒也不必如此顯擺。”

便宜師弟楞了一下,竟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傻笑,看得他愈發來氣。

這番無聲的互動引來百裏瑤光探究的視線,慕乘風僵硬地點點頭,終是做不出笑臉。

百裏瑤光不以為意,繼續回頭去同顧垣說話。她原想著韓生會覺得別扭,便想松了手,卻不料青年反手握得更緊,便由他去了。

不過現下講到瑯玕部的佳釀,她只得含笑去同青年咬耳朵:“阿生,你這樣我騰不開手。師尊的浮生釀還在乾坤袋裏呢。”

青年終於不覆冷峻的面容,有些狼狽地松了手。他不敢去看顧垣,只得挪開眼,卻正瞧見自己師尊上揚的唇角。

雲照雪極少笑。現下這點笑意遲遲不見散去,可見這位冷心冷情的劍仙今日確實愉快。

不過韓生不甚確定這點笑意究竟有幾分源自自己。

百裏瑤光已拿出了姬清源送的浮生釀,還外加幾壇別的好酒,哄得顧垣兩眼放光。許是看他這般喜氣洋洋,雲照雪才難得跟著露出笑意。

“此行辛苦,做得不錯。”

雲照雪忽然開口,語氣淡淡,含了笑意的眼卻認真看著自己的便宜徒弟。韓生一楞,隨即感到本就火熱的心愈發滾燙。

另一頭,顧垣已將佳釀收起,又問百裏瑤光接下來可有什麽打算。

“姬族長說服長老們借了這些古籍給我。待加固了浮玉山的靈樞,我便繼續研究天地大陣的徹底修覆之法,屆時應會去玄戈墟一探。”

顧垣心疼她不得停歇,楚鳶也皺著眉,勸她先休養一段時日。

“小百裏呀,你這怎麽好的不學,凈跟這傻小子學壞的。哎,可別看我,我算是想明白了,攤上你倆,我有多少靈丹妙藥都不夠你們造的。”

百裏瑤光笑道:“阿鳶莫說氣話了。”

楚鳶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長發,氣哼哼地嘟囔了幾句,又伸手將厲蒼的短發也揉得亂糟糟的。群妖首領面露無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他心思沈穩,已猜到了什麽:“百裏仙子可是有其他憂心之事?”

百裏瑤光斂了笑,正色道:“確是如此。”

她近些時日已推演了數次,斷定當年玄戈墟的崩塌源自天象之變。謝明澈大抵是恰好遇見,由此起了利用之心。

天地大陣本是借星辰之力,九方青竹對此定有應對之策。可惜如今陣法之道式微,莫說提前防護,便是亡羊補牢,她亦尚無十全把握。

玄戈墟陷落多年,其餘四地的靈樞本就長期處於過載的狀態,加固法陣只是權宜之計。而若天象再次有異,大陣恐怕經不起下一次的折騰。

“如今不過得了些許喘息之機,實在不敢就此高枕無憂。”

百裏瑤光說完,見眾人皆面色凝重,不禁又放緩了語氣安撫道:“要能造成秘境陷落這般嚴重的異象倒也不常見,不必太過憂心。”

顧垣勉強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也好。之前兵荒馬亂的,如今有了機會,正好聽你拆解拆解這大陣。”

在陣法一事上,他早就不以師尊自居,這話說得倒像是後輩虛心求教一般。

知他其實並非熱心陣法,百裏瑤光無奈一笑,溫聲道:“師尊若有興致,改日我再去流雲居同師尊一起探討。至於浮玉山的靈樞,自有阿生陪我一道加固。”

韓生猝不及防被點到名,不由挺直了腰背,僵硬地朝顧垣點點頭。

顧垣這下瞇起眼,頗有些不快地盯著昔日親手撿來的少年。

他雖然腹誹連連,卻只能哼哼唧唧,在自己徒兒的溫和笑意中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再說什麽。

其實他也知道,百裏瑤光不過是不願他平白涉險。

浮玉山相傳是上古時期的祭天壇,但他並不怎麽相信。秘境裏不知留了多少機關陷阱,稍有不慎便屍骨無存,實在很難想象這是祭的什麽天。

而他這徒兒第一次進浮玉山時,才不過十四歲。

少女誤打誤撞打開了秘境,在裏面待了足足九日才出來。顧垣那時不曾想過她竟是進了秘境,生生把整個曜金嶺掀了個底朝天。

意猶未盡的少女出了秘境,看到一貫溫和寬厚的師尊大發雷霆,只能低聲問:“以後都不許進去了嗎?”

臉上露出萬般可惜的神色,少女解釋說這秘境之中的法陣機關頗有意思,又小聲討饒,保證自己以後定會先同師尊打好招呼。

顧垣當然沒能發太久的脾氣。他向雲照雪討了劍客過來,叮囑百裏瑤光絕不能再獨自進入秘境。

現下她也並非獨自一人,只不過身邊的劍客換了一個。

行吧,這個好歹同他還更親一些。顧垣斜睨了眼仿若站樁的黑衣青年,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此行疲累,先去歇息吧。”

百裏瑤光不由莞爾,順著他的話同眾人告辭。青年目光眷戀,站在原地同她頷首道別。她這才意識到,回了曜金嶺,他自有他的去處。

以往兩三個月都不見得能碰一次面,如今不過分別一夜,竟讓她感到不習慣了。

青黛院倒仍是她離開時的樣子。

院中的綺夢花開得很好,推開門前就能聞到那股香氣。顧垣養的黑色靈貓大抵聽到了風聲,跑來奶聲奶氣地喚她“仙子”,又眼巴巴地管她要寒淵海的小魚幹。

小魚幹自然是沒有的。百裏瑤光只能帶了歉意地哄它,又替它撓了好一會兒的下巴。

沒想到第二日,小家夥翻進窗戶將她鬧醒時,嘴裏竟叼著條曬幹的冰鱗銀鮭。靈貓吃得一臉滿足,又拿尾巴去掃她的腳踝,示意她快點出門。

青黛院外,黑衣青年抱劍而立,看到她便露出歉意:“可是吵醒你了?”

他解釋說慕乘風幫忙帶回了小魚幹,只是放在了他屋裏。今早他剛拿了過來,就被靈貓察覺,一爪子就搶了好幾條去。百裏瑤光含笑聽著,徑自拉了他進院裏。

靈貓拖著一兜子的小魚幹,高高興興地不知跑哪裏去了。韓生目不斜視,端端正正地坐在院中。

半晌,他才幹巴巴地問出一句:“昨夜休息得可好?”

百裏瑤光已從屋裏換了衣服出來,這會兒正給自己束發。她瞥了眼青年,笑道:“同你一樣好。”

韓生又幹巴巴地應了聲,隨即不說話了。

在曜金嶺這麽些年,他不曾來過青黛院,也沒有在這樣安閑自在的環境下同她獨處過。身邊不再危機四伏,手也不必緊緊按在劍上,他便不知該看向何處,也尋不到要說的話了。

如此,仙子可會覺得無趣?

青年忽然覺得惶恐。搜腸刮肚一番後,他終於開口道:“今日可要去浮玉山?”

話剛出口,他就懊惱起來:怎的連閑談都不會,見面就說這些?

百裏瑤光倒不以為意,兀自去取了些點心,示意他一起吃點。

“今日先去找阿鳶,讓她再給你看看。”

見青年欲言又止,她又眨了眨眼,笑道:“也順便給我看看,免得她一直念叨。”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楚鳶揶揄的聲音:“喲,百裏,這麽早就有客人呢。”

楚醫師自來熟地過來坐下,又不客氣地拈了塊點心,徑直送到嘴裏。韓生被她打趣的目光看得頗為局促,只得垂眸去替兩人斟茶。

“行了行了,我這也是上趕著來礙眼的,”楚鳶擺了擺手,“你倆趕緊讓我瞧瞧,瞧完我就走。”

百裏瑤光不由莞爾:“阿鳶,多謝。”

楚鳶翻了個白眼,一把捉過她手腕。沒過多久,戲謔的神情漸漸從醫師臉上消失了。楚鳶皺著眉,沈聲問:“這都幾天了,怎的靈力依舊如此?”

“謝明澈以命相搏,我自然也得竭盡全力,”百裏瑤光不甚在意,“此番著實力竭,再過段時日就好了。”

楚鳶不置可否,凝神看了半晌,這才放開她,從懷裏掏出一把瓶瓶罐罐。

“行吧,旁的倒沒什麽,你自己註意休養。喏,我就這些了,你這就拿去滋養靈力,別給我供起來了。”

百裏瑤光沒有推拒,含笑謝過她的好意。楚鳶聽得頭疼,轉頭沒好氣地去喚另一個人:“哎,傻小子,到你了。”

韓生依言伸出手,對這個稱呼並無太多意見,心裏還想著醫師方才的話。他想:是該去替仙子多尋些靈藥來。

不消片刻,楚醫師便起身告辭。

“百裏,這傻小子可算苦出頭了。挺好,他現在靈力充沛,經脈強健,神魂也沒什麽問題。不過——”

楚鳶忽然湊到摯友耳邊:“年輕人呢,氣血有些躁動。你,咳,你自己註意。”

她自以為說得小聲,無奈三人只隔著張桌子。百裏瑤光瞥了眼恨不能就地消失的青年,無奈一笑:“阿鳶費心了。”

嘖,她家這位可不比那只灰狼,臉皮薄得很。被楚醫師這麽一點破,她不知得花多少功夫才能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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